第341集。
范闲安静了下来,
在脑中细细盘算着其中的细节,
然后说。
所以,
你要留在胶州,
盯着马上来的那名提督大人,
我相信老秦家是不会背叛陛下的,
因为不论从哪个方面看,
这都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
许茂才心想,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大殿下如今执掌禁军,
叶家被陛下骂的大气儿,
不敢吭一声,
只好龟缩在定州养马。
整个庆国军方如今声势最盛的自然就是老秦家,
他们如果背叛陛下,
根本不可能再获得更高的地位和荣耀。
政治上的选择和做生意一样,
没有利益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做。
你去做事吧。
范闲温和的笑着说。
注意自己的安全,
在今后的日子里,
只要我不主动找你,
你不要为我做任何事情。
许茂才也笑了起来,
走到他身前跪了下去,
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离去。
看着这名40出头将领离开的身影,
范闲负手于后,
微微眯眼。
他知道对方这个头磕的是心甘情愿,
甚至想必是欣喜无比。
2二年前的事儿落在二0年之后,
人生并没有几个20年,
而此人却一直等了这么久,
实属不易。
远处的天边浮起一丝淡漠的白,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
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眉头皱的极紧,
他感觉心上多了一丝压力,
又多了一丝兴奋。
造反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就像叶轻眉当年在信中说的那样,
一统天下她不屑于做,
范闲也不喜欢玩儿这种游戏。
不过在今后的岁月里,
除了造反,
总还是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
比如好好活着,
比如让刚刚离开的那个人好好活着,
比如让有些人活的很不痛快。
此时的提督府没有喧嚣,
只有一片宁静围绕,
很多人都没有睡着,
天刚刚破晓。
晨光渐盛时,
关闭着的胶州城门被缓缓拉开了,
严密封锁了一个整夜的州军们疲惫收队,
有气无力地站在城门洞两侧,
用目光送着那一行队伍行出了胶州城,
往不远方的水师营地驶去。
队伍正中间的是范闲,
骑在马上的他已经换上了官服,
华贵异常,
威严十足。
左边的洪常青面色冷漠地抱着皇帝钦赐的天子剑。
右手边的监察院官员捧着金黄色的圣旨。
前有开道,
官兵扛着牌子气喘吁吁地走着,
然后便是一柄曲柄驾云黄金伞。
胶州方面不知道从哪儿搞出来一个丝竹班子,
吹吹打打着,
锣鼓敲着,
热闹不停,
正是一个有些简陋的钦差仪仗。
范闲冷眼看着,
心里不免觉得好笑,
那位胶州知州果然有两把刷子,
不过半夜功夫,
居然整出了这么些东西来,
只是这丝竹班子怎么身上的脂粉味儿这么重,
难道是从青楼里借来的?
钦差仪仗被他一直留在苏州,
根本没想到会在海边来用。
不过既然是去水师选址,
摆出这种排场总有些益处。
只是,
范闲有些替吴格非担心,
这般弄虚作假,
会不会让京都里那些老学士们不高兴?
一应胶州官员和未获罪的水师将领老老实实地跟在范闲身后,
单从表情上看不出来这些人是高兴还是难过。
只是折腾了一晚上,
没有几个是精神好的。
晨起的胶州市民们在早点摊子上已经隐约知晓了昨夜的事情,
纷纷涌在城门外注视着这一幕。
胆大的市民们对着钦差仪仗指指点点,
纷纷传播着高头大马上那个俊的如同姑娘般的年轻权贵,
就是传闻中的小范大人。
范闲在民间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了,
而胶州水师在城里的名声也实在是好不到哪儿去。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城门内外的上千百姓作一声喊口,
祝钦差大人安康,
便跪了下去,
行礼不一。
范闲一怔,
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不禁有些恍惚,
想到凌晨许茂才说的那些话,
才明白原来社会最底层的人们,
对于高高在上的天使,
确实有一种发自本能般的畏惧和敬服。
这种认识让范闲并不能舒服到哪儿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茂才。
许茂才装作谄媚的样子笑了笑。
不得已,
范闲挥手止住了队伍的前行,
堆起满脸温和的笑容,
在官员们的拱卫中下马,
轻步走到线外的百姓面前,
温和回礼,
极有礼数地扶起了几位老人家,
又寒暄了两句,
说了几句圣安天顺之类的废话,
这才重新回到马上开动了队伍。
水师的操场之上,
范闲满脸平静地坐在椅上,
于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些官兵们。
官兵们脸色有异,
或激动,
或愤恨,
或畏惧,
但那些眼神都闪闪烁烁地看着台上的钦差大人和官员们。
水师官兵大部分已经知道了昨天夜里的事情,
只是由于时间太紧,
所以那些常昆在中层将领中的心腹并没有机会挑起整座大营的情绪,
而只是带着一路军士意图进州救人,
只是那个队伍却骤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所以此时水师官兵们有些害怕,
不知道朝廷为什么会忽然派一个钦差大人过来,
也不明白为什么常昆提督和党偏将都不在台上,
难道军中的流言是真的?
范闲眯着眼看着台下那些攒动的人头,
范闲黑压压地竟是一直排到了港口边儿上。
直到此时,
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
禁军他是见过的,
黑骑是时常在身边的,
可是骤然看见上万名士兵整整齐齐地站在自己身前,
这才感觉到人数所带来的那种压迫感。
如果这一万个士兵都是自己的敌人,
那自己只怕在这台子上也坐不下去了。
范闲自嘲地翘起唇角笑了笑,
也没怎么认真听那位水师3号将领的说话,
心想自己的运气真的不错,
居然在水师内部找到了许茂才。
看台下士兵们的情绪虽然稍有不稳,
但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
想必定是许茂才在凌晨之后做了很多暗底下的工作,
而常昆已死,
党骁波已伏,
没有人带头,
这些士兵再有血性也不可能如何。
许茂才说得对,
自己过于高估了局面的险恶。
发现,
摸了摸怀中的薄纸,
这是参与东海之事的将领所写的口供。
党骁波确实嘴硬,
就算被打昏了过去,
也死不肯开口。
不过军中并不都是这种硬汉,
在监察院的严刑逼供之下,
终于还是有人招了。
有了口供,
便有了大义上的名份。
范闲不再担心什么,
侧耳听着那位将领意兴索然的讲话,
这位将领便是老秦家的那位,
他本不愿意出头,
可是范闲听了许茂才的建议,
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干脆撕破了脸皮,
皮笑肉不笑地请他出面训话,
同时也将宣布党骁波罪状的艰难人物交给了他。
果然不出范闲所料,
当那位将领说到党骁波勾结外地、
私通海匪、
违令调军这三大罪名后,
台下的官兵们都骚动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中层的校官们,
更是有些不大好的苗头。
范闲看着这一幕,
缓缓地离开椅子,
走到台前,
望着台下的上万官兵,
温和说道,
本官是范闲奉旨而来,
他不是神仙,
没有用眼神就让全场陷入安静的能力。
但他的话语中,
夹了丝自己体内的霸道真气迅疾传播开去,
袅袅然响彻了整个操场,
让那些官兵们都愣了一愣。
便在这个空隙之中,
范闲开宗名义提督常昆常大人昨夜遇刺,
台下一片哗然,
满是不敢置信的议论之声和震惊的声音。
胶州知州吴格非担忧地看了一眼台前的小范大人,
他开始就不赞同全军集合宣旨应该分营而论,
不知道这小范大人是怎么想的。
范闲望着台下那些官兵,
缓缓地说,
常提督常年驻守胶州,
为国守一方,
甘在困苦之地,
实为国之栋梁。
陛下每每议及便会赞叹常提督其功在国,
忠义可嘉。
台上知道内情的寥寥三人沉默着,
他们早就收到了范闲代朝廷宣布的处理结果,
而其余的官员将领们听着这话顿时傻了眼,
小范大人不是来查常提督的吗?
台下的官兵们也渐渐安静下来,
满是疑惑地看着台上,
没有一个人听明白钦差大人说的话。
范闲脸上带着一丝沉重,
幽幽说道。
天无眼,
不料常提督竟然英年早逝,
是哪些穷凶极恶之徒竟敢做出这等恶行?
他的声音渐渐的高了起来,
充满了愤怒,
眼神里也满是狠厉之意,
似乎是想从台下上万官兵之中找出那个所谓真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