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允中神色间闪过一丝讶然,
好一会儿才道,
那个芭蕉罗汉是你画的?
全神贯注的。
宋积云吓了一大跳,
米锋一跳,
小果画歪了。
她想了想,
在小果画歪的位置画了半片油绿色的叶子,
这才抬头思忖了片刻,
你是说窑厂雅室罗汉杯上的罗汉图?
元允中颔首,
你怎么觉得那个芭蕉罗汉是我画的?
那罗汉太文秀了,
是那罗汉身后的芭蕉叶的着色太轻柔了吗?
她见过后世瓷器的变化,
喜欢上了粉彩,
受粉彩淡雅温润的影响,
喜欢画花卉不说,
画风也偏柔和明媚。
宋青云重新蘸了点朱红色的颜料,
笑着仰头问他,
这么明显吗?
那个时候她刚刚开始临摹她父亲的画,
画风明显的倾向于她父亲的旷达舒放。
元允中微微低着头。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
宋积云的秀眉如羽尾。
从眉弓处细细地收敛于眉尾,
有种矜持的妩媚,
他心怦地一跳,
呼吸都紧了一拍。
他不禁站起腰身,
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才道,
还好。
不过,
我自幼跟着我祖父四处蹭饭,
见过很多世家珍藏,
可能别人看不出来,
我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话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这才觉察到自己语气急促,
言语混乱,
词不达意。
他紧紧地抿住了嘴,
再看宋金云。
她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似的,
正认真地审视着她画的茱萸图。
他不觉就松了口气。
然后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和其他几个罗汉杯摆在一起看就比较明显了。
宋青云感觉到了他的异样。
可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在最顶端的茱萸果那里画一截枝桠,
一走神也就把这句话给忽略过去了。
她干脆问元允中,
你觉得需要在这里跨截树桠吗?
不用画蛇添足。
宋积云还是挺相信他的审美的,
放下笔仔细地欣赏了一会儿,
嗯,
不添那截枝桠是对的,
整个画面活泼热闹又不失俏皮。
你觉得怎么样?
太复杂了,
简单些,
少画几片叶子,
上册的时候也能快点。
宋青云语噎。
半晌才道,
画面还是要漂亮才行。
元允中看了她一眼,
坐在了书案前,
重新铺了张宣纸,
勾线笔和染色笔在他指间娴熟地替换,
很快画了幅茱萸画。
你看看,
他站起来将她画的茱萸图和他刚画的摆放在了一起,
哪个更简易?
元允中的画风明显和宋积云不同,
他的画更简洁明快,
寥寥枝叶下是一丛又一丛的茱萸果,
果多叶少,
取自于那幅画中落在太湖石旁的茱萸果。
这茱萸一笔一个一个熟练的画工,
一天怎么也能画个几百个,
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宋青云忍俊不禁,
你这得多嫌弃啊,
不过他也少有不嫌弃的时候,
谁让洪家又是,
葫芦又是。
茱萸的葫芦除了有福禄的意思,
还有瓜瓞绵绵,
子孙昌盛的意思,
而茱萸更是象征着吉祥如意,
驱邪避灾之意。
全是美好的祝福和愿望。
那你这个选图更好,
春华秋实,
五谷丰登,
哼,
硕果累累,
落地的果子嘛?
元允中面无表情,
他这么一说,
反而让人想起事情到了物极必反,
月满则亏,
可见千人千法宋金元想想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大笑,
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
元允中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笑,
仿佛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舒畅明亮。
他神色不变地望着她,
只是那眸底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地隐隐透光。
而宋青云想着,
洪家是洪七的祖父当家,
元允中的画可能会更讨老人家的喜欢,
那好,
等会儿就用你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