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辙心里嘟哝着,
小爷,
我可不想与你玩儿什么兄弟情长。
这般想着,
却眼睁睁的看着范闲进了后宅,
心里好生不自在。
范闲成婚之后,
便在范府的后方有了自己的宅子,
只是前后两落本就相通,
所以只是一府两宅的格局罢了。
而他与妹妹的感情极好,
婉儿又与若若极为相得,
所以若若倒是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这个院儿里,
而今日自己回来,
父亲自矜留在书房里,
那是自然,
但异常的是,
婉儿与妹妹居然都没有出来相迎,
这事儿就透着一分古怪,
让范闲加快了脚步。
一旁的丫环有些跟不上了,
气喘吁吁的回着话,
小姐还在,
大少奶奶也在。
范闲皱了眉头,
心想这话说的可真不吉利。
这丫环也不知道是谁调教的,
来到自己的卧室门口,
轻轻推门,
却发现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范闲一怔之后,
竟是不知道如何言语,
唤了几声,
却没有人回答。
他有些莫名其妙,
加重力气拍了几下门,
如果不是尊重妻子,
只怕早就破门而入了。
过了一会儿,
才听到里面传来大丫环思思有些不安的声音,
少爷少奶奶,
先睡了,
您别敲了。
范闲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
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自己千里迢迢的赶了回来,
婉儿居然闭门不肯见自己,
他看了一眼门内有些昏暗的灯火,
没有说什么,
一挥袖子去了另一厢,
这次却不再敲门,
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那位姑娘悚然一惊,
站了起来,
看清楚来人是范闲之后,
眉宇间的那丝淡漠与警惕才渐渐化开,
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作伪的喜色,
蹲身一伏,
轻声道。
哥哥回来了。
范闲看着若若,
先前的一丝不悦全数化为乌有,
温和笑道,
怎么看见我回来了,
不怎么高兴。
范若若微微一笑,
走上前来,
牵着他的袖子领他坐下说道。
又不是多久没见着男的,
要妹妹大呼小叫,
哥哥才肯满意。
范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道,
你啊,
总是这般清淡的姓子,
在我面前也不肯改改改了,
还是若若吗?
说话间,
姑娘家已经倒了杯茶,
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兄长的唇边,
范闲用手接了过来,
却没有立刻喝下,
反而盯着妹妹那张并不如何妍丽但是清爽至极的容颜,
一时间房内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之中。
两兄妹都是耐姓极好的人,
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终究是范闲心疼妹妹,
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这是何苦?
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处理就好了。
范若若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知道兄长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打算,
柔声应道,
正是准备等哥哥回来见上一面,
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范闲站起身来,
直接走到她的闺床之下,
拖出了一个包裹,
又从床后的杂柜里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盒子,
将盒子掀翻在桌上,
几张银票,
还有几枝珠钗和几粒碎银子剁到了桌面上,
当当作响。
他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这些事物,
说道。
离家出走,
就带这几样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范若若沉默片刻后,
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把防身的匕首。
范闲又气又乐又是心疼,
望着妹妹说道,
你一个千金小姐,
哪里知道人世艰险,
就算你不想嫁人,
这般贸贸然离家出走,
你不想想父亲心里该是如何担忧?
还有我呢,
你怎么不想想哥哥我的感受?
范若若低着头,
一双手紧紧地抓着袖角,
沉默半晌后说道。
父亲几时真的看重过我,
至于哥哥,
难道哥哥忘了是你从小教我,
要我学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尤其是婚姻这种事情,
一定不能由着家中安排。
范闲哑然无语,
在这个世界上,
官宦家的小姐们哪儿会有这等离经叛道的想法,
更不用说是准备付诸实践了。
妹妹之所以敢于勇敢,
甚至有些鲁莽地准备逃离,
还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就给她讲那些故事,
在书信中教她做人的道,
难道这梅表姐讲多了,
女觉新就真的准备觉醒了?
他有些不安地拍打着桌面,
实在不知道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会给妹妹带来些什么,
毕竟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与众不同的想法,
有可能是一把会伤到自己的匕首。
他忽然抬头,
无比温和的说道,
可是包办也不见得都是坏事,
你没有与弘成相处过,
又怎么知道日后的婚姻会不幸福?
范若若依然低着头,
语气却没有丝毫松动。
妹妹自小就认识世子,
自然清楚的知道我不喜欢的这话如果让外人听去了,
只怕会吓个半死,
堂堂范府大小姐居然会这般直接地说出喜欢和不喜欢这种事儿来。
范闲脑中一片混乱,
犹自开解道,
也不一定啊,
你看我与你嫂子不也是指婚,
现在过的也挺幸福的呀。
范若若猛然抬起头来,
带着一丝坚决与执着说道,
哥哥,
不是天下所有人都有你与嫂嫂那种运气的。
范闲愣住了,
这是他在妹妹脸上第一次看见对自己的不认同。
从小到大,
若若每次看着自己时,
都是那种崇拜之中夹着欣赏的态度。
而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若若直接反对自己的意见,
不免有些震惊,
震惊于妹妹身上发生的些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