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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小鸟文化出品的
短篇青春文学小说
厄尔尼诺
作者
苏玉
演播
冷同
第四集
言浩
与下雪同班
我跟他俩同年级
但并不在同班
甚至教室都不在同一楼层
所以呢
平时碰命的机会并不多
中考在即
作为一个异地转校还直接转进毕业班的倒霉蛋
可想而知我有多么苦逼了
但是呢
我依然坚职做到了几乎不错过任何一次
同他们两个扎堆的机会
但凡他俩发起
聚会邀请呢
我点头从无迟疑
甚至早晨上学的时候或者晚上放学的时候
我经常还会早早埋伏到校门口
守株待兔
只为能有机会
伪造出一次偶遇
长这么大了
过去我还从未有过这等毅力
执着于一件事情
甚至
不计代甲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被母亲法跪多少回搓衣板
打断多少根鸡毛胆子
都在所不惜
我的薄逆表现
令冠于实时权威统治的母亲
极为震惊乃至受性大发
一度将家中的戒言等级
提升到了令父亲都消受不住
开始躲去厂理睡值班式的程度
但后来呢
眼见变本加厉的暴力治管
根本不见效
母亲忽然又匪夷所思地切换了风格
开始对我采取一种
虚寒问暖到
时常令我肠胃不适的
随靖政策
变得慈眉善目
忧心重重
母亲的诡异变化
起初呢
颇为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直到有意我无意之中
偷听见母亲
在向舅妈咨询上海哪家精神病月
又开设
青少年心理门诊
按照母亲的论断
我之所以会从他记忆之中
那个逆来顺受的懦弱男孩
既因突变
成为如此不服管教的问题少年
乃是因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阿香
突然来到了大上海
没有扛住花花世界的巨大刺激
不幸呢
换了石心疯来
母亲错了
上海虽然很大
但是
我的世界依旧很小
甚至
在我其中扮演的
都不过是个配角
用时髦说法来讲呢
我的身份叫做电灯泡
这是一个尴尬的角色
点亮自己
照耀别人
既磨练意志
又考验演技
兢兢夜夜却转破为喝彩
但我不在乎
我心甘情愿
如痴如醉
没羞没臊
无怨无悔
可算安慰的人
两位主角对我都很照顾
那时我的身高连下雪都没有赶上
更别提一副混血而气质的言号
而且
用不着晒裤兜
单纯穿着打扮上
谁都能一目了然
我是家庭经济条件最差的一个
但他们两个呢
从不嫌酒的脉向寒碜
与囊中羞涩
不管去哪里做什么
基本上从不给我机会花钱
甚至不管看鹿像还是当马路
他们两个总会相当有默契的
让我们排列组合
始终保持一个相当照顾我存在感的固定模式
下雪在中间
我与颜浩呢分裂两边
在一起厮混久了
对阎浩那副
撞入麻木不仁
诸氏漫不经心
以万物为刍狗的
啜泣死相
我渐渐也开始习以为常了
只是我始终无从知晓
这家伙究竟是天性如此诡异
还是说
香港录像片看多了
脑筋有些不大正常了
言浩从未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但我呢
还是很快便厚颜无耻的
混成了他家的常客
甚至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便胡乱编个借口
跑去串门了
我得以如此无赖嚣张得感谢此人有一对
比他更加超凡脱俗的父母
他母亲
在晒台上与我打过照面的那位漂亮阿姨
有两个大特点
一呢
是记性差到离谱
要不呢就是有传说之中的脸盲症
无论已经见过多少次
一转脸呢
就会又忘记我是谁
第二
永远都是一副身心俱疲道
仿佛跟闲杂人等多讲一句话都会过劳死的模样
对我卖乖讨好的主主动问候呢
基本从不回应
虽然偶尔也会阴沉着一张病殃殃的脸
神色剧厉的盘问我两句
但历史事实证明啊
那只是走个形式
只待他回卧室一关门
就算我跟严浩在堂屋里开赌场
都别想在惊动他
出来过问了
他没再向我提起那个夏日午后的悬案
我相信
他是真的忘记了
严浩的父亲就更不构成威胁了
无论是工作日还是节假日
白天还是晚上
我几乎都没有撞见过她在家
介于严浩母亲的美貌
不出意外
他的父亲
也应该是一个帅哥
身材相当匀称
白净肤色与清秀五官能让不少年轻的女性
都自惭形秽
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戏长眼睛
眼角弯的像是能勾人魂魄一般
后来我才晓得呀
长成那样的一双眼睛
是中国古典文学之中
与狐狸脸
并富盛明的桃花眼
老帅哥说话总是慢条丝里
温文而雅
穿着打扮也时髦讲究
派头十足
总是白衬衣掖在酷凤熨得笔挺的西裤里
配一双插得油光锃亮的牛金皮鞋
头发也用摩丝
搭理的油光水滑
像极了电影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旧上海
白相十里洋场的奶油小开
最令我探为观止的事
无论何时何处遇到他
他胸前口袋里都一定雷打不动的
插着一把同他头发一般
油光水滑的梳子
相比自己的夫人
老帅哥要招人喜欢的多
永远都是
春风满面
笑容可掬
甚至有时候
还会从兜里
掏出几颗高级糖果打赏我
当然
最让我感恩戴德的优点还是
他比自己的夫人
更不关心我整天跑去他家里做什么
以及颜浩
和我没事都在瞎鼓捣什么
对于严浩能有一对这样想得开的父母
我曾一度羡慕的无以复加
严浩的长相完美继承了他父母双方的优点
但是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
那张左右割裂
宛如阴阳两界的脸
简直使他的物种属性
都堪成疑惑
我时常会在他脸上或者身上
看到一些奇怪的伤痕
青紫
瘀中
有时竟严重到
大片的雪糕
乃至
裹腹着肾血的纱布
这些伤痕与他清秀的眉眼和白净的肤色
构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分外的触目惊心
让我感觉
他就像是一只
一旦远离人群
便会陷出原形的噬血野兽每回挂彩归来
都是幸存自诩以
尺爪薄命的丛林荒野
而非朗朗乾坤
招朝白日的人间
他从不敢对我说出受伤的原因
但是
我能隐约猜到
有一次
我不请自来的突袭到他家门口
被屋内呢
传出开笔拆房子的火爆动静
惊得门都没有敢敲啊
好奇心呢
驱使我在门板外面
凑耳偷听了一阵
令我困惑的事
无论多夸张的动静
我能捕获到的人生
始终只来自于他母亲
他的父亲
竟无半点声响
首都武侠小说的我呀深刻知晓
相比如我母亲那种
只会将
凶残暴力
张扬在明处的二流女歹徒
譬如求千纸和梅朝风
真正的歹徒境界
往却是那些
善于自我伪装的楚楚可怜的悲情人物
譬如
熊婆婆和天山同老
基于自己悲催程度
不遑多让的家庭生存体验
我对她的处境那深感同情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试图与她
惺惺相惜
此人却毫不领情
无论我是如何的寻寻善诱都始终撬不开她的嘴巴
在同龄人里面
我还从未见过比她更善于
掩藏情绪的人
在他的脸上
我甚至都没有看见过
难过这种表情
事实上
在我印象里
除了那副
堪称招牌的古怪笑容
我几乎就没有在她脸上
再捕捉到过
其他任何可以被确凿鉴定为
是表情的东西
即使偶尔有过
给我的感觉也不过是在宾馆房间的门把手上
挂出来的一块
写着寝勿打扰字样的牌子
至于紧闭的房门之后
究竟有着什么
有过什么
将会有什么
或许
永远都是不解之迷了
每逢此人满不在乎的张扬着自己可不的伤痕与古怪笑容的时候
向来擅长活跃气氛的下雪
也总会变得异常的寡言手语
沉默中
有一股让我感到不安的
湍急暗流
我没有去过下雪家
也不晓得他住在哪里
在校园外的世界里
我若想见到下雪
唯一的途径
就是先找到严浩
中考前夕
家里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在我那位倔强的就差脑门上长犄角的母亲
日复一日不屈不挠的
持续上访攻事下
夹在我母亲那伙儿霸占我家老洋房的造反派世家中间对两边既头疼又没辙的市政府
终于招架不住催命的折磨
拿出破财消灾的折中方案
为我家解决了最后一个
历史遗留问题
在古北新区一个刚建成的高档涉外的住宅小区里
补偿给外公一套
三十一厅两位的
精装新房
那个年代在上海
这样规格的一套房子
对广大无产阶级小市民
更别提我们这种
下只脚瘪三来
对我们而言呢
简直是堪称豪宅
可想而知大家是有多激动了
然而
当外公提议
把弄堂老房的出租出去的时候
全家一起搬去住新房的时候呢
拼泊来这套新房的功臣
我母亲
却断然拒绝了外公的好意
不管大家
如何的好言相劝
矜持要手留在弄堂里
虽然母亲故意表现出
一副懒得多费口舌的不耐烦模样
但她没有说出
真实的原因
大家都心知肚明啊
母亲想趁这个机会
与外公分家
母亲对外公
彻骨仇视
在家里
一直都是公开的秘密
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但没有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因为对外公的怨恨呢
母亲十六岁时
不靠而鼻离家出走
称了一个
险些永远失去故乡的下放青年
因为对外公的怨恨
我出生后十几年间
她从未带我回过一次上海
因为对外公的怨恨
回上海之后
虽然窘于客观条件不得不蜗居在同一屋檐下
她也从未给过好外公一个好脸色看
我不明白
一对亲生妇女
何以结下这等无可消灭的深仇大恨
只能凭着零星收集的往事碎片
推测出
一个看似罪和逻辑的解释
母亲怨恨外公
是因为
母亲怪罪外公毁掉了他的人生
上海有过许多传奇
外公便是其中之一
外公祖上本是无锡的图户
杀猪卖肉为生
青铜志年间
因创造出
将排骨的秘方
凭经营着熟拾生意发家
太平天国运动爆发之后
未必战乱
举足迁居到上海
开始与洋人合作
经商半场
此后数十年间
外公的家族为上海滩的
正
商
学
三姐
都贡献了不少响当当的人物
而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部田地
罪魁祸首只有一个人
我的外公
外公的父亲
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纺织业大王
他的哥哥姐姐们
自小就被送到了国外念书
后来
也都分别在香港南洋和欧美
自立门户或嫁作人父
只有身为小儿子的他
因为降生人士时
父母年事已高
按中国传统说法
这叫
天赐麒麟宋老
所以呢
他的父母没舍得放手把他留在了上海
被家的宠爱
大学毕业之后
外公以家族事业接班人的身份进入父亲的纺织公司做事
但谁也没想到的时
他竟然背叛了自己的家庭
从起初偷偷挪用公款
资助共产党
到后来呢干脆带领自家工厂的工人们直接干起了革命
解放之后
继承族长地位的外公
则
莽顾众义
将百年家族企业全部捐献给了国家
自己呢
则以民主党派身份
被安排进纺制宣部任职
文哥前夕
行势逼人
海外亲友
纷纷来信来电
督促当时呢
已经被化成右派
并贬谪回上海接受教育改造的外公
尽快带领其他在户的亲眷
离开大陆
他在香港的大哥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潜回上海
强逼着外公
随他去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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