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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第2卷
第1章
新的打击
一月的夜晚来得很早
格兰古瓦从司法宫出来时
街上已经暗沉沉的了
夜幕降临
他很高兴
他真想找一条幽暗僻静的小巷
对白天发生的事自由自在的沉思一番
用哲学家的思想质疑致他那受到伤害的诗人心灵
况且哲学是他唯一的藏身之地
因为他还不知道今晚在哪里过夜
这部处女作彻底失败后
他就不敢回到甘草岗对面的水上谷仓街的公寓去了
他原指望凭他的婚礼赞歌从总管大人那里领取一笔赏钱用来交纳房租
他已经六个月没有向巴黎牲畜税承包人季姚姆
杜克斯
希尔老板交房租了
共欠十二巴黎索尔
他的全部财产包括短裤
衬衣和帽子加起来也只执一索尔
他临时在圣晓教堂私库禁闭室的小门洞里待了一会儿
思考在哪里过夜
他想
既然巴黎所有的街道任他选择
他得选一个合适的地方
他想起上个星期在补邪街高等法院的一位参事家门口发现了一块骑骡子用的踏脚石
当时他就转念
需要这块石头时可以给乞丐或诗人当枕头
他感谢苍天给了他这个好主意
他正要穿过司法公广场
钻进就成那迂回曲折的街道迷宫
至统街
老字号呢不街
不邪街
犹太街
这些古老的街道至今仍在
还有他们的十层楼房
突然
他看见丑八怪王的游行队伍从司法宫出来了
人们举着火把奏着音乐
乱哄哄的穿过司法公广场
他心灵上的创伤顿时又疼痛起来
他便连忙躲开了
戏剧上的失败使他痛苦欲绝
凡是令他想起白天那场悲剧的一切
都会加剧他的痛苦
使他的伤口再次流血
他想走圣米歇尔桥
可是有几个孩子在桥上跑来跑去放花炮
该死的花炮
格澜果瓦嘀咕了一句
转而改走换前桥
桥头堡上悬挂着三面旗子
分别画着国王
王太子和玛格丽特
德弗兰德公主的肖像
另外还有六面小旗
画着奥地利公爵
波旁红衣主教
伯热先生
让那德法兰西
波旁的私生子亲王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
这几面棋子被火把照得通亮
许多人围在那里观赏
约翰
富博画师的运气真好
格澜谷瓦长叹一声
转过身去背对着棋子走了
前面有一条街
他觉得那街又黑又静
想躲进去避开节日的灯火和喧闹
他钻了进去
没走多久
他的脚碰到一样东西
一个踉跄跌倒了
原来是一棵五月树
是法院书记们早晨放在高等法院院长家门前庆祝节日用的
格甘固瓦顽强的经受了这一新的打击
他从地上爬起来
走到色纳河边
过了高等法院民事庭的小塔楼和刑事庭的大塔楼
他又沿着御花园的围墙
踩着没有铺石的泥泞河滩往前走
来到旧城的西角上
驻足凝视牛肚岛
这个小岛如今已隐没在铜马和新桥下面了
顺着夜色下泛白光的狭窄水面望去
格甘果瓦感到小岛成了黑糊乎的一片
借着一盏小灯的微光
隐约可见一个形似蜂房的小木屋
那是渡牛烧工夜里栖身的地方
烧工真幸福
格澜谷瓦想
你不图虚荣
也不写婚礼赞歌
国王结不结婚
伯艮地公爵夫人怎么样都与你没有关系
你只认识四月的牧场上给你的奶牛当饲料的雏举
可我一个堂堂的诗人却让人喝到彩
现在冻得直哆嗦
还欠人家十二所尔的房租
鞋底透明的可以做你那盏灯的玻璃罩
谢谢你
度牛的艄工
你的小屋使我的眼睛得到了休息
让我暂时忘掉了巴黎
突然那间幸福的小屋里放出一只圣约翰双筒爆竹
巨大的响声把他从诗情画意般的梦幻里惊醒
原来烧工为庆祝节日也放起了烟火
这一支爆竹炸的格甘果瓦毛发竖立
该死的节日
他喊道
我走到哪儿你怎么就跟到哪儿啊
上帝都跟到艄公家里来了
然后他看看脚下的色纳河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向他袭来
啊
他说
要是水不这样冷
我真想投河自尽
于是绝望中他下了最后的决心
既然摆脱不了丑八怪王约翰
傅伯的肖像画
五月树
烟花和鞭炮
倒不如勇敢的到节日狂欢最热闹的地方河滩广场去
至少他想那里可能有篝火给我暖暖身子
此外
在公共石滩上肯定会有三大块献给国王的百合花纹章形状的甜点心
别人吃剩的蚕蟹正好给我当晚餐
第二卷
第2章
河汤广场
河汤广场昔日的面貌如今已残留无几
只有广场北角那座可爱的小塔楼保存了下来
但涂满了难看的灰泥
那些形象生动的雕刻已经面目全非
也许这座塔楼不久就要被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新建筑淹没掉
再也看不到它的倩影
新建筑就像洪水猛兽
正在迅速吞噬着巴黎所有古老的建筑物
每当我们经过河滩广场
看到这座小塔楼夹在路易十五时期建造的两幢破房子中间
总要朝他投去怜悯和同情的目光
通过小塔楼
我们很容易想象出昔日广场周围建筑群的面貌
也就可以重新描绘出这个古老的哥特式广场在十五世纪的全貌
那时的广场和今天一样
呈不规则的四边形
一边是河岸
其余三边排列着高大
狭窄
阴暗的房屋
白天你可以尽情欣赏五光十色的建筑物
屋身布满了石雕或木雕
完整的表现了中世纪民宅建筑的形貌
可以从十五世纪追溯到十一世纪
既有形将取代尖拱式窗户的旷视窗户
也有早于间拱式流行式样的古罗马半圆拱式窗户
在面临塞纳河的那个角上挨着制隔街有一座罗朗塔楼
这幢老房子的二楼窗户就是半圆拱式的
到了夜晚
这些房屋变得模模糊糊
广场周围耸立着一个个黑黝黝的尖屋顶
好似一座座锯齿状的小山峰
因为那时候城市的房屋都是山墙朝向广场和街道的
这和现在城市的建筑物不同
现在是正面向着广场和街道
两个世纪以来
房屋改变了方向
在广场东边正中央矗立着一幢构架笨重
风格混杂的房屋
由并列的三个正屋组成
它有三个名称
分别说明了它的历史
用途和建筑风格
太子殿
因为查理五世还是王太子的时候在这里住过
市民宫
因为他是市政府所在地
柱子房
因为它的三个楼层由一系列粗柱子支撑着
像巴黎这样体面的城市
所需的一切
这里应有尽有
有一个小教堂
用作祈祷上帝的场所
一间公堂
用作辩护的场所
必要时在这里严厉斥责国王的侍臣
顶楼有一间兵器库
里面堆满了枪炮
巴黎市民深深懂得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
光是祈祷上帝何为巴黎市民权辩护是不够的
因此在市政厅顶层仓库里常年储备着锈迹斑斑的精良武器
河滩广场在那时候就有了阴森恐怖的景象
今天仍叫人毛骨悚然
因为他唤起了人们心中的回忆
同时也由于多米尼克
博卡多设计的阴沉沉的市政大厦取代了住子房
应该说广场中央常年并肩而立的绞形架和耻辱柱当时又叫插形架和梯子
也使人一见到这阴森森的广场便不寒而栗
多少活生生的健康人在这里丧失了生命
五十年后
这里又流行一种圣瓦利埃热病
这是一种断头台恐惧症
是最可怕的疾病
因为它不是来自上帝
而是来自人类
顺便说一下
三百年前
死刑仍然横行无迹
铁车轮
石头 绞刑架
所有这些深深陷入路面的常备不懈的酷刑工具充塞着河滩广场
菜市场
王太子广场
特拉瓦十字架广场
朱市阴森可怖的损山
贵宾卡猫广场
圣德尼门
尚博市场
博岱门和圣雅客门还不算掌握生杀大权的修会会长
主教
教士
修道院院长
隐修院院长们设立的无数梯子也不算色纳和上的逆行
然而令人欣慰的是
死刑渐渐衰败
他的盔甲片片坠落
形形色色的酷刑
异想天开的刑罚
以及大宝中的严刑拷问
每隔五年要换一张皮床
相继被取缔
今天
这个封建社会的老霸王经围捕追击
几乎被完全逐出我们的法律和城市
在各种法典里和各个广场上已见不到它的踪影
在一望无际的巴黎
只剩下河滩广场上还有一个不光彩的角落
一座可怜的断头台鬼鬼祟祟
诚惶诚恐
满面羞愧的站在那里
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生怕做坏事被人当场逮住
每次行完行就立刻溜之大吉
第2卷
第3章
以善报恶
皮埃尔
格兰古瓦到达河滩广场时
已经浑身冻僵了
为了避开换前桥上嘈杂的人群和约翰
傅伯的肖像画
他是从磨坊主桥绕道过来的
巴黎主教的几台水墨子正在旋转
它经过时水花四溅
把他的布卦淋湿了
由于剧本惨遭失败
他感到比平时更加怕冷
于是他加快步伐向广场中央熊熊燃烧的篝火跑去
可是篝火四周已围着一大群人了
该死的巴黎人
他自言自语道
格朗果瓦是个真正的戏剧诗人
不免有独白的习惯
他们围住火堆不让我靠近
可我正需要有一个角落烤烤火
我的鞋子喝足了水
该死的水墨竟然幸灾乐祸
教的我像个落汤鸡
讨厌的巴黎主教
我真不明白主教要磨坊干什么
难道他不想当主教
要当磨坊主
如果只欠我的诅咒他就可以当磨坊主
那我给他就是了
还要诅咒他的教堂
他的水墨子
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给我让个位置
这些看热闹的人
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烤火
多么快活
他们在观看一堆柴火燃烧
多美的场景
走近一看
他发现圈子很大
若是仅仅为了烤火
似乎太大了些
看来观众不完全是被那堆篝火的美景吸引来的
在人群和篝火之间的空地上
有个姑娘在跳舞
这姑娘是凡人
仙女还是天使
格澜古瓦这个怀疑论派哲学家
擅长讽刺的诗人被眼花缭乱的景象迷住了
一时没能弄清楚
他个儿不高
但身段苗条
亭亭玉立
因此看上去很高
他肤色黝黑
但是可以想象出它在阳光下一定会像安达卢西亚和罗马妇女那样发出美丽的反光
那双小脚也是安达卢西亚式的
穿着俏丽的鞋子
显得小巧又自如
脚下随便铺着一张破旧的波斯地毯
他在上面舞蹈着
旋转着
每当他容光焕发的脸孔从你眼前闪过
你会感受到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像你投来的闪电般的光芒
周围的观众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他踩着古典狂舞
两只优美的圆胳膊将巴斯克手骨举过头敲得嘣嘣响
她身材窈窕
姿态轻盈
就像一只小黄蜂
金色的胸衣平整
舞者五颜六色的裙子随着舞步鼓胀
双肩袒露
衣裙飘舞
不时露出修长的双腿
头发乌黑
双眸似火
真是一个从天上下凡的仙女
没错
格甘谷瓦想到
她是火精
是仙女
是神灵
是酒神巴克科斯的女祭司
这时
火晶的一条发辫松开了
一枚黄铜发卡滚落到地上
哦
不对
他说他是吉普赛女郎
幻觉顿时烟消云散
他继续舞蹈
她从地上拿起两把剑
把箭头抵着脑门
让他们朝一个方向转动
他自己却朝另一个方向旋转一点不错
他就是吉普赛人
尽管格澜古瓦的幻觉已经消失
但是整个场景仍然魅力无穷
篝火发出强烈的红光
在周围观众的脸上
在姑娘黝黑的额头上欢腾跳跃
闪闪烁烁
篝火又把微弱的反光和晃动的人影投射到广场深处
一头罩在柱子房黑糊糊皱巴巴的门面上
一头照在绞形架的石头枝杆上
在这千百张被火光映红了的脸中间
有一张脸似乎看得更出神
这是一张男人的脸
严峻
平静
阴沉
看不清这人穿什么衣服
因为被人群挡住了
看上去它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但是头顶已经秃了
只有太阳穴旁边还有几撮稀疏的花白头发
高高宽宽的额头已有皱纹
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却焕发着青春
洋溢着炽热的生命力和深沉的情欲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吉普赛姑娘
当十六岁的少女为所有的人狂舞和旋转时
他那边似乎陷入更深的沉思
神情变得更加阴郁
有时候他的唇既会漾出一丝微笑
同时从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可那微笑比那叹息显得更痛苦
少女跳的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观众爱怜的为他热烈鼓掌
佳丽
吉卜赛姑娘唤道
这时格澜谷瓦看见一只美丽的小山羊跑上来
浑身洁白光亮
神态敏捷机灵
犄角和蹄子都是金黄色的
脖子上还挂着镀金项链
格甘果瓦刚才没有看见山羊
因为他一直蹲在地毯的一个角上看女主人跳舞
佳丽
该你了
姑娘又喊了一声
她坐下来
温柔地把他的巴斯克手骨举到山羊面前
继续说道
加利
现在是几月
山羊抬起前脚在鼓上敲了一下
一点不错
现在就是一月
观众又一次鼓掌
佳丽姑娘把鼓转了个面
又问
今天是几号
佳丽抬起金色的前脚在鼓上连敲六下
佳丽
埃及姑娘把手骨又翻过去
继续问
现在几点钟
佳利连敲七下
就在同时
柱子房的时钟敲响了
七点钟
观众惊叹不已
这里面有巫术
人群里有个阴郁的声音喊道
是那个眼睛死盯着吉普赛姑娘的秃头喊的
他打了个寒劲
转脸看去
但是场上又爆发了一阵掌声
把那人阴郁的喊声盖住了
这热烈的掌声甚至把那声音从他心灵上完全抹去了
他继续拷问山羊伽利
巴黎手枪队队长吉夏
格朗雷米先生在圣竹节游行时是什么样子
加利用后腿站立行走
咩咩叫了几声
姿态十分端庄可爱
围观的群众看到手枪队队长充满私欲的假虔程被山羊如此滑稽的模仿出来
都禁不住大笑起来
少女被越来越热烈的掌声壮了胆
又问山羊
国王派到教会法庭的检察官雅克
夏默吕先生是怎样说教的
山羊坐在后腿上咩咩的叫了起来
同时挥动前腿
样子滑稽可笑
除了雅克
夏默吕的蹩脚法语和拉丁语学不出来
其他的动作
声调
姿态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观众报之以更热烈的掌声
亵渎神明
秃脑袋又喊了一句
吉普赛姑娘又一次回过头去
啊
他说
又是这个坏蛋
接着她把下嘴唇向前伸出
撅了撅嘴
这好像是他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单足转身
托着巴斯克手骨接收观众的赏赐
各种各样的银币和铜币雨点般落到手骨里
他很快转到了格兰古瓦跟前
格兰古瓦傻乎乎的把手伸进口袋
姑娘赶紧停住脚步
见鬼
诗人发现口袋空空
身无分文
咕哝了一句
然而美丽的姑娘站在那里
睁大眼睛看着她
伸出手骨等待她赏钱
格甘果瓦急得满头大汗
要是他口袋里有座秘鲁金矿
他肯定会把它奉献给面前这位姑娘的
可是格甘果瓦没有金矿
再说那时美洲还没有被发现
幸好一个意外插曲给他解了围
还不滚开
埃及蚂蚱广场最黑暗的角落里
有人监着嗓门喊了一句
姑娘吓得赶忙转身望去
这次可不是那个秃脑袋了
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狂热而凶恶的声音
这喊声使吉卜赛姑娘胆战心惊
可是一群在那里闲逛的孩子却高兴的手舞足蹈
是罗朗塔楼的隐居婆在骂人呐
孩子们大笑大嚷道
世俗醉婆在喊叫呢
她还没吃晚饭吧
我们去看看石滩上还有什么剩的
给她拿点来
孩子们一窝蜂的向柱子房跑去
格澜谷瓦趁姑娘惶恐之际悄悄溜走了
孩子们的叫嚷使他突然想起自己也还没有吃晚饭
他赶快向石滩跑去
可是那群顽童跑的比他更快
等他到那里时
他们已将残羹冷饭一扫而光
连无索尔一金的木炭也没有剩下
只留下墙上的三朵细瘦的百合花
灰与蔷薇夹杂在一起
那是马修比泰内一四三四年画的
这可是一顿很不丰盛的晚餐
不吃饭就睡觉是很难熬的
没有吃饭又不知道去哪里睡觉
那就更难熬了
格甘果瓦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
没有面包
没有栖身的地方
他被生活的种种所需逼得走投无路
他觉得生活实在艰难
他早就发现了一条真理
朱庇特创造人类的时候
正值他的愤世嫉俗大发作
在哲学家的一生中
思想总是受到命运的围攻
至于格澜谷瓦
他从来没有遭遇过像今天这样的全面围攻
他听见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就像被围者在敲投降鼓
他觉得厄运在用饥饿迫使他的哲学投降
这种做法实在太不高明
他正在被这种忧郁的思绪困扰
突然一阵优美而又古怪的歌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是那位埃及姑娘在唱歌
歌声的震撼力不亚于她的舞蹈和美貌
那样清脆嘹亮
那样轻盈飘忽
不可捉摸
沁人心脾
音色饱满
连绵不断
时而是出人意料的旋律和节奏
时而是简单的乐句伴着又尖又细的音符
音阶忽高忽低
却始终和谐悦耳
夜莺也要甘拜下风
时而高八度
时而低八度
柔和波动
就像姑娘的胸脯一起一伏
她那娇美的面孔随着歌曲万般情感的起伏转折而变化莫测
忽而激情奔放
忽而庄严纯净
忽而像个疯子
忽而相个王后
格澜果瓦听不懂歌词
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
连姑娘自己也未必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
因为看不出他的表情与歌词的内容有什么联系
比如下面四句诗
他唱起来非常欢快
在一根大柱子里面发现了一箱子珍宝
箱内有几面新君旗
其上有下人的脸谱
过一会儿
他又唱到
勇猛的阿拉伯骑士手执宝剑
全身披挂
纹丝不动坐在马背上
一张弩弓挂在脖子上
格澜古瓦听着那样奇特的歌曲
感动的眼泪都涌出来了
然而他的歌声主要表现的是欢乐
就像鸟儿唱歌
心境恬静
无忧无愁
吉普赛姑娘的歌声扰乱了格甘果瓦的沉思遐想
不过也就像天鹅扰乱平静的水面一样
他凝神谛听
心醉神迷
乐而忘归
几个钟头以来
他第一次忘掉痛苦
然而好景不长
刚才大声吆喝不让吉普赛姑娘跳舞的女人
现在又来扰乱他唱歌了
住嘴
该死的知了
声音仍是从广场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传来的
可怜的知了戛然停止歌唱
格朗果瓦连忙捂住耳朵
啊
他叫道
该死的破句子
他来剧擒了
这时其他观众也和他一样不满了
一些人喊道
赎罪婆
见鬼去
要不是观众的注意力转到了丑八怪王游行队伍身上
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大杀风景的老恶婆就要为这场挑衅付出代价了
丑八怪王游行队伍走遍大街小巷后
高琴火把大声喧哗着
终于来到了河滩广场上
读者是看见这支队伍从司法宫出发的
一路过来
队伍不断壮大
巴黎的无赖
小偷
流浪汉
凡是闲着没事的都加入进来
因此到达河滩广场时
已经是一支浩浩荡荡颇为壮观的队伍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埃及人
埃及公爵骑马打头
伯爵们步行护卫
给他迁将福安
后面是杂乱无章的埃及平民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小孩子们骑在父母的肩上大叫大嚷
所有这些人
不管是公爵伯爵还是平民百姓
全都穿着五颜六色的破衣衫
接下来是乞丐王国法国
形形色色的小偷乞丐按尊碑排列
最卑微的走在最前面
就这样
乞丐们四人一排向前缓缓行走
每个人都带着他们在这个奇特社会中的特殊等级标记
他们大多身有残疾
有的瘸腿
有的断臂
走在最前面的是失业工人
然后是朝圣过的
疯狗咬过的
癫痫病的
头上长癣的
身上长疮的
头上包破不装病的
杯酒瓶行起的
拄拐杖的
掏口袋的
被火烧伤的
破了产的
残废军人
没爹没妈的
脏帮凶的
麻风病的等等
名目繁多
不胜枚举
帮凶乞丐和麻风病乞丐之间隐约可辨乞丐王大科哀思
他蹲在两条狗拉套的小车上
乞丐王国后面是加利来帝国
加利来帝国皇帝季尧母卢索身穿酒迹斑斑的大红袍
前呼后拥
威风凛凛走在队伍中间
一群江湖艺人跳着出征舞为他鸣锣开道
周围是他的权杖手
侍从和审计院的书记们
走在最后的是身穿黑袍的司法工
小书记们带着饰有纸花的五月树
奏着疯狂的音乐
燃着黄色的大蜡烛
在这帮人的正中央
筹友会会员们尖抬一顶轿子
轿上插满了蜡烛
即使在瘟疫流行期间
在盛热内维埃伏遗骸
和尚也没见过这样多的蜡烛
新当选的丑八怪之王
也就是圣母院的敲钟人驼背伽西莫多端坐在轿上
他手执权杖
身披道袍
头顶皇冠
显得容光焕发
喜气洋洋
在这滑稽可笑的游行队伍中
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独特的音乐
埃及人不成其调的敲击着非洲木琴和手鼓
不安音乐的乞丐王国的臣民们还停留在十二世纪
他们的乐器是七弦琴
号角和哥特手琴
伽利来帝国也不比他们先进多少
他们的音乐中勉强可以变出最原始的乐器三弦琴
而且只能奏出莱拉米
然而在丑八怪王周围
却展示着那个时代的全部音乐财富
最高音三弦琴
四高音三弦琴
高音三弦琴
外加笛子和铜管
这些乐器合奏出雄壮的不和谐音i
读者一定记得
这正是格兰古瓦的乐队
从司法宫出发时
伽西莫多的脸上还笼罩着忧郁和丑恶
可一路来到河滩广场
他的脸上却充满了自豪和幸福
真是容光焕发
难以禁言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自尊自爱的快乐
他从来都因出身低贱而受尽侮辱和歧视
因长相丑陋而遭人厌恶和仇视
因此现在他像真正的教皇一样尽情品味着群众的欢呼
尽管他耳聋听不见
尽管他和这群人平时互相憎恨
他的人民纵然是一群丑八怪
瘸子
扒手和乞丐
那又有什么关系
最要紧的
他们是人民
而他是国王
尽管群众的喝彩带有嘲讽的意味
对他的尊敬显得滑稽可笑
但他信以为真
不过也要承认
群众对他也确实有点畏惧
因为驼背身强力壮
瘸子行动敏捷
聋子凶恶异常
这三种优点使人们不敢过分拿它当笑料
再说辛丑八怪往此刻不见得清楚自己的感受
也不会清楚别人对他的感受
寓居在这残疾躯体里的智力也一定是残缺和封闭的
因此他当时的感觉对他自己来说绝对是模模糊糊的
他只是感到高兴
感到骄傲
他那阴沉而不幸的面孔散发着光辉
因此当伽西莫多似醉非醉洋洋得意的经过柱子房时
一个男人冲出人群
愤怒的从他手中一把夺过象征丑八怪王位的木质金色权杖
大家又是惊讶又是恐惧
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就是刚才那个混在人群中
用威胁和仇恨的私教把吉普赛姑娘吓得魂不附体的秃脑袋
她穿着教室的服装
格澜果瓦一直没有发现他
当她冲出人群时
格兰古瓦一下就认出他是谁了
咦
他惊叫道
他不就是教我赫尔墨斯的老师堂克洛德孚罗洛副主教吗
他干嘛要和这个独眼龙过不去呢
不怕被吃掉吗
果然
听到一声恐怖的喊叫
可怕的伽西莫多跳下轿子
妇女们都扭过脑袋
不忍心看见副主教被他撕成碎片
他一步窜到副主教跟前
看着他扑地双膝跪倒在地上
神斧扯掉他的王冠
折断他的权杖
撕碎他那件闪光的王袍
伽西莫多仍然跪在地上
垂着脑袋
双手合掌
接着他们用手势和暗号进行了一场奇特的谈话
他们俩谁都没有说话
神斧站着
满脸恼怒
威胁和蛮横
伽西莫多跪着
一副卑躬哀求的神态
然而可以肯定
伽西莫多只要伸出拇指就可以把神斧捏碎
最后副主教粗鲁的摇晃卡西莫多强壮的肩膀
示意他起来跟他走
卡西莫多站了起来
这时丑友团成员从惊愕中醒过来
想捍卫被粗暴的拉夏宝座的丑八怪之王
埃及人
乞丐以及所有的小书籍都围上来对神斧乱吵乱嚷
伽西莫多挺身站立在神斧面前
举起两只力大无比的拳头向发怒的老虎磨着栗牙
恶狠狠的瞪着这些进攻者
神斧恢复了阴郁严肃的神态
向伽西莫多做了各手势
默默地退下了
伽西莫多走在前面
吓得人群赶紧闪开
当他们穿过人群和广场时
那些爱看热闹和无所事事的人想跟在他们的后面
于是伽西莫多右转到副主教身后
倒退着给他做后卫
只见他后厚墩墩
满脸凶香
奇形怪状
头发蓬乱
四肢蜷缩
舔着野猪般的长牙
发出猛兽般的吼叫
他只要手脚一动
目光一闪
都会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他们走进一条又窄又黑的小巷
谁也不敢冒险跟在他们后面
单凭伽西莫多一副咬牙切齿的恶神像
大家就不敢靠近了
真不可思议
格兰吉瓦说
可是我到哪里去找晚饭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