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集。
抱月楼顶楼空空荡荡,
只有范闲这一桌上坐着有人,
偏在此时栏杆那边儿,
那一桌上忽然多出了两个人,
而且接着范闲的话,
冷漠十足地接了一句,
无数声金属出鞘声在顶楼之中响起,
厉意十足。
以高达为首的7名虎卫双手紧握奇形长刀,
化作一个山字形,
将范闲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而楼侧同时间涌出了十几名监察院六处的剑手,
长剑在身不曾拔,
手中已经是举起了那个涂着黑色,
不怎么反光,
显得阴煞十足的弩箭,
对住了桌上那两个人。
楼里本来没有人,
却偏偏悄无声息地多了两个人。
对方的到来不止瞒过了监察院六处的剑手,
瞒过了虎卫,
也瞒过了内伤早已痊愈的范闲,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
然而范闲的防卫力量也反应的极快,
瞬息间就将那两个人给隔离了开,
十余柄弩箭,
外加可以硬抗海棠朵朵的七虎卫,
再加一个早晋九品的范闲,
就算来者是东夷城的云之澜或者北齐的狼桃大人,
众人也有信心将对方轻轻松松地给拿下。
可是那两个人面对着这样的阵势,
却没有丝毫异样的表情,
其中一人面上的笑容还有些勉强,
而另外一个戴着笠帽的人物,
浑身上下只是透着一股冷漠,
透着一股视众人如无物的冷漠。
戴笠帽的那人缓缓抬起头,
露出那张古怪的面容,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
看着楼中众人,
就像是看着一群死人一般冷漠。
李要周先生这位。
就是周先生。
那个人在群弩环伺之中,
如沐春风一般自在自然,
一股霸气平空而生,
隔着众人,
冷冷地看着范闲。
可是。
我不会给你。
范闲隔着虎卫们的衣衫看着那个人,
心头微动,
平静的说。
原来就是你护着周先生,
难怪海棠一直没有得手。
既然你不肯把人给我,
那你来见我做什么?
我没有和不速之客聊天的习惯。
那人冷漠的说。
一个交易。
撤回黑骑,
我饶你一命,
饶你一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说饶范闲一命,
除非他是傻子,
才会有这样的自信。
但范闲很清楚,
对方可绝对不是傻子,
所以对方一定有本事在这样的局面下杀了自己。
所以?
范闲反而笑了起来,
问道。
海棠可好?
那人忽然很古怪地翻了一个白眼儿。
我很少杀女人。
范闲微笑着说。
那就好。
放,
很突兀地,
很没有征兆的一个放字。
监察院六处剑手手中机簧一松,
30余支,
喂了剧毒的弩箭分成三批连发,
如密密的死雨一般往那桌上射了过去。
什么周先生,
什么君山会都来不及管了,
只要能杀了面前这个人,
范闲觉得怎么都值。
意气风发。
他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相隔不过1丈30余枝喂毒的弩箭,
速度相当恐怖,
本身所附着的力量也是相当惊人,
没有人可以想像有人可以躲过如此密集而突然的袭击。
坐在桌边的那个人就算是神也躲不过去,
所以他根本没有躲,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
桌上的筷子筒里便少了一双筷子,
这双筷子被他稳定地捉在手里,
然后在空中很自在地舞着,
就像是要于虚无之中捉起只美味来食。
柔弱的竹筷尖头在空中呼啸作响,
宛若那不是一双筷子,
而是加持了无穷真气的上古神兵,
叮叮作响,
如雨打芭蕉急。
一阵密密的响声起,
所有的弩箭在快速飞行的过程中被那双筷子轻拈轻拔,
于不可能的状态下全部被拔偏了几丝,
与想像中的飞行轨迹偏差了几丝,
擦着桌边,
两人的身体射入了抱月楼的。
木板之中,
厢壁之上。
弩箭劲射入木,
只射得箭尾轻颤,
30枝弩箭在一瞬间内让这楼层像长了乱草一样,
却伤不得那人分毫。
监察院6处的剑手们看着眼前这幕景象,
感觉到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
占据了全身。
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
仅仅靠着一双筷子拔开这么快速射出的弩箭,
这种速度,
这种眼光,
这种力量,
对方不是人,
对方一定不是人。
监察院是庆国朝廷最坚强的机构,
监察院的官员是庆国心神最坚毅的那批人,
但他们毕竟还是人,
当他们发现今天面临的敌人似乎已经隐隐脱离了人这个范畴,
他们依然会一样感到害怕,
感到一种无力。
三处的连发弩只是三连发,
此时要上弩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所有六处剑手的手都在颤抖着,
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张桌子,
望着桌旁的那个人,
似乎忘了下一步的动作。
而随着那批弩箭洒过去的同时,
7名虎卫也如七只猛虎下山,
在弩箭的掩护下,
手执长刀,
化作七道雪亮的光芒,
向那桌上斩了过去。
刀光犹在空中,
虎卫身后的范闲已是厉声喝道,
退,
随着这声喝,
他长身而起,
整个人掠了起来,
一声退,
除了高达之外的六名虎卫强行一逆真气,
在空中极为别扭地一横刀于胸,
在离那桌四尺地的空中强行站住,
身形,
脚尖一坐,
拼命地往后退去,
而其中高达武功最强,
反应最快,
身为山字形之尖刃,
已然杀到那桌之前,
面对着那个戴着竹笠的神。
那人物心头微寒,
却是无法再退,
只得暴喝一声,
将体内的真气运至顶端,
双手虎口一错,
迎空一刀斩下。
高达忽然觉得自己拖在后方的脚踝一紧,
自己的身体被一道沛然莫御的庞大真气一拉,
被拖向了后方。
然而那一刀已经斩下,
刀光在那桌前划过,
因为被后面那个人一拖,
没有斩到竹笠客的身上,
却是斩在了桌前的地板上。
嗤啦一声利响,
厚实的实木地板就像是薄纸一般,
被高达手中长刀划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稍许灰尘起,
木屑四溅。
透过那个口子,
甚至可以看见抱月楼二楼的桌子。
就在高达出刀的那一瞬间,
那名竹笠客正轻轻地将手中那双筷子搁在了桌上,
众人直到那时才注意到桌腿之侧有一柄剑,
一柄朴素至极,
毫无厉光外透的剑,
外面裹着厚厚的粗布,
然后那双竹筷落桌,
那柄普通的剑骤然间大放光芒,
锃的一声,
剑柄无风而颤,
向上一跳,
雀跃着撕破了缚在剑鞘外的粗布,
强行挣出了半截雪亮的剑身,
一道冷漠地不似人间能有的绝杀剑意就这般凭着那半截剑身透了出来,
剑意遁入楼板之中,
便在高达长刀触及楼板的那一瞬间,
便递了过去。
当长刀破开楼板那条大口的同时,
楼板之上沿着那条刀口又出现了无数条细微至极的纹路,
快速的蔓延了过去。
那些纹路没有什么规律可行,
却是显得那样的美丽,
没有一丝生机的美丽纹路迅速亲上高达手中的长刀,
那柄虎卫长刀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锋利厚实的刀面之上像被一双无形之手拿着一方金刚锐石雕刻一样,
出现了无数道深深地刻痕。
高达的双手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他惊骇着,
无助着撤刀,
长刀片片裂开,
就像风化的石面一般,
那道可怕的剑意只是递至了刀柄处。
然而余波往上一挑,
高达闷哼一声,
胸口一闷,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同时右手手腕喀嚓一声,
竟是关节被震断了。
不过是三息之间的事情,
弩箭外加7把虎卫长刀,
对于那位竹笠客来说,
只是举起一双筷子,
放下一双筷子那么简单。
甫一照面,
监察院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