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集不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黑狗再如何说,
可是朕依然是个好皇帝,
不是吗?
就在这一刻,
皇帝陛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脸上重新浮起自信而从容的笑容,
往御书房里走去。
宣。
轩。
宣太学教习范闲入宫。
或粗,
或像鸭子一样尖沙,
但高声唤出来的都是一样的话,
今日无朝会,
例休皇城根一片安静,
禁军将领、
士兵们面容肃然,
目不斜视,
任由那名穿着一身青衣长衫的年轻人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然而,
与他们的平静面容不相符的,
却是他们此时紧张的心情。
自陈萍萍谋逆事发于宫前法场上,
被凌迟而死,
已经过去了9日。
当日小范大人杀入法场,
蔑视陛下权威,
已经昭示了小范大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后续的数日内,
皇帝陛下与庆国朝廷权臣之间的冷战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内廷洒在范府外的眼线,
惨死无数。
而据官场之上的流言称,
昨日外三里处某地还发生了一场针对范闲的暗杀。
总而言之,
当今天皇帝陛下下旨宣召范闲入宫请安的消息透露出来后,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庆国虽然强大,
可是依然不想承担这一对君臣父子反目所可能带来的血腥。
这从另一个程度上说明,
即便范闲已无官职,
可是朝堂市井里的庆国子民们依然认为,
他若真的豁了出去,
真会对庆国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而只用了9天的时间,
陛下与范闲之间的冷战便告结束,
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在胡大学士等人看来,
这一对君臣父子之间并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外乎是激烈的情绪逼出了这一对父子心内的阴狠倔强,
谁也不肯先让步。
而今天皇帝陛下先踏出这一步,
自然表示宫里先退了一步,
想必范闲也定要承这个情意才对。
就在冷冽的空气中,
范闲沉默地跟着姚太监前行,
已经是宫内首领太监的姚公公在他的面前依然扮演着那个谦卑的角色。
然而,
范闲却没有太多说话的兴趣。
太学教习。
虽然范闲如今已经是白身,
唯一可以称得上公职的便是这个名目,
可是却依然那般刺耳。
便在这声声催促中,
范闲来到了御书房,
有些意外地看见了候在书房外的洪竹。
范闲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微微点头,
洪竹深深行礼,
二人间眼神里的那些交流没有人能够看见。
入了书房,
看见了妹妹,
范闲的心情微微安定,
然后向着软榻上的那位男子深深一礼,
却依旧倔强的一字不发。
当日,
范闲单骑杀回京都,
直到抱着陈萍萍的尸首离开法场,
他都吝于投注一丝目光给皇城上的那个男人。
仔细算来,
皇帝与他也有数月未见了。
皇帝,
陛下静静地看着范闲,
对于此时范闲所表露出来的情绪并不感到意外,
他不允许臣子们在自己的面前有任何违逆的情绪。
但不代表着他不能接受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真性情或倔强的一面。
御书房的沉默没有维持多久,
范若若向着皇帝陛下微微一福,
又向着兄长笑了笑,
便退出了御书房。
她今日留在此间,
只是陛下要让范闲安安心,
既然这个目的达到了,
她自然也要离开,
留给这对君臣一个安静的说话环境。
朕一直在思考,
为何朕会对你如此宽容?
自然不是,
因为你曾经为大庆朝立下的那些功劳,
直到昨日,
朕才终于想明白了。
皇帝看着范闲,
平静说道。
朕想你我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的废话,
这里有些卷宗,
你可以看一看。
在这个故事里,
曾经无数次重复过,
庆帝和范闲是这个世间最优秀的两位实力派演员。
然而,
在今天的御书房中,
庆帝没有饰演什么,
他只是很直接地说出了这些话。
话很简单,
范闲却听明白了里面所隐藏着的意思。
他知道面前的案上摆放的无非便是陈萍萍曾经主持过谋杀自己的证据,
比如悬空庙,
比如山谷,
一切和割裂有关的东西。
按照那位死去老人的安排,
范闲此时应该演出惊讶、
悲哀,
然后回到陛下的身边。
然而,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皇帝老子此时自信、
从容、
优雅的神情,
他便感到了无穷的愤怒,
那股怒火让他心酸心痛,
根本不想再继续演下去。
范闲抬起头来,
直直的看着这个最熟悉又是最陌生的男人,
许久没有动作。
深深地吸了口气,
未至深秋深宫御书房内,
深色的暖炉已经开始散发着温热,
空气略有些干燥,
从口鼻处直入肺叶竟有些隐隐做痛。
范闲看着面前皇帝陛下的面容,
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
庆国这场风雨发端于数十年前,
渐渐尘埃落下,
依然处在风暴眼中的,
大概只有这一对父子了。
范闲对于皇帝的态度其实很难以捉摸,
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楚地阐释。
从澹州至京都庆庙擦肩太平别院旁竹茶铺里初逢由赐婚再至监察院,
知道了那幅在宫里的画像,
其实范闲比任何人猜测的都要更早一些,
便猜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不论是前世的范慎,
还是今世的范闲,
其实都是无父无母之人,
奈何落于庆国,
便多了一位叫叶轻眉的母亲,
后来发现,
原来还有一位父亲。
只是这血脉身体上的承袭,
要让范闲真的视此帝王为父,
其实是当时的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