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17集。
李承乾的心情有些怪异,
虽然他自幼便是太子,
但是父皇对自己一向是严厉有余,
温情欠缺,
所以才养成了自己怯懦的性子。
虽说这两年来自己的性情改了不少,
但是和父皇这样相伴而坐,
娓娓互述却似乎还是第一次。
安之将京都的情况都讲给朕听了,
你的表现不错。
在叛乱中表现得很得体,
只是有几个问题。
李承乾最后一次以太子的身份跪坐于皇帝身侧,
躬身求教天下治权之争,
不需要任何的温情,
不需要任何的忌惮。
贺宗纬领御史当庭抗命,
你就应该庭杖杀。
皇帝的目光是冷峻无比。
安之说服朝中文臣于登基大典上与你打擂台,
你应该下手杀了,
只要有人挡在路前,
只管杀死。
这一点,
你不如安置门下中书两位大学士,
还有那些文臣,
你不杀只关,
这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是京都一事中你犯的最大错误,
如果是云睿亲自处理此事,
而不是你和母后商议着办,
或许京都早已经安定,
朝堂上***一空,
范闲根本拖不到发动的时间。
李承乾是自苦一笑,
长长叹了口气,
望着父皇轻声的说。
父亲,
您知道我为何不忍杀那些大臣吗?
或许您忘了,
在您有意废除之初,
便是这些老大臣勇敢地站了出来,
反对您的旨意,
站在我的身后,
支持我。
孩儿或许不是一个很强大的人,
但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虽然胡舒两位大学士乃是为了国祚而支持孩儿,
可可我是真不忍心对他们下手。
皇帝沉默不语,
不知在想些什么问题,
半晌后忽然开口。
朕决意废除你之初,
还有人在替你挽回?
李承乾一惊,
旋即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出使南诏的路上,
一直隐隐跟着使团的那方青幡。
他微惊,
开口。
范闲,
他知道王十三郎是范闲的人,
但他一直不清楚范闲为什么这样做,
直到皇帝此时点明,
心中不禁涌起了无限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与长公主间的私事是被范闲一手戳破,
在心中反复咂摸着,
又联想到事败之初,
范闲准备着手让自己逃离皇宫,
一时不由得怔住了。
皇帝微眯着双眼。
安之是个真人,
与你一般,
偶尔也有真性情。
我不如他。
沉默半晌,
太子是长叹了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来,
极其认真地对皇帝叩了一个头,
肃然的说,
父亲,
孩儿心中对你一直有怨气,
今日能聆父皇训示,
心头也好过些许多。
这是孩儿临去前有一句话,
家里人已经死的够多了。
还请父皇日后对活着的人宽容些。
宽仁,
意思自然是说皇帝以往的手段太过刻厉。
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冷峻起来,
但听到临去前这三个字儿,
他不知为何,
皇帝没有动怒,
反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李承乾,
缓缓开口说道,
朕。
应允里,
一阵初秋的夜风从皇城的北边灌入,
沿着宫内的行廊花园,
静水呼啸而过,
净凭添几分愁意。
活下来吧,
朕可以当作某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皇帝开口说了一句让李承乾无比意外的话。
李承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惨笑,
他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皇帝首重看心,
自己既然叛过一次,
那么再也无法获得对方的信任,
更何况自己和姑母之间的事儿,
已然是戳中了对方的逆鳞,
虽然为何这是一片逆鳞,
始终无人知晓。
一生的幽禁,
李承乾不会接受。
身为李家的男子,
杀死自己的勇气总是有的。
他的目光冷静起来,
看着皇帝。
此时再来说这样的话,
又有什么意义呢?
先前问过。
史书上究竟会怎样记载这一段?
如今我们是谋叛的乱臣逆子,
人人得而诛之。
与外敌勾结,
混乱宫廷。
您是光彩夺目的一代君王。
你什么事都没有做错,
什么错都是别人的。
皇帝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安静听着李承乾这些语气漠然而声声入骨的话语。
但您似乎忘了一点,
不管史书上如何涂抹。
但总要记得,
在庆历七年初秋这个月里。
京都死了多少人?
李家死了位祖母,
死了位皇后,
死了位长公主,
死了一位太子。
一位皇子。
李承乾叹了口气,
第一次用甚至凌驾于其他目光的望着自己,
不可战胜的父皇将是史书上的千古遗地,
而您身边则是如此的干净,
干净的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不会孤独吗?
皇帝冷漠地看着他,
没说什么,
唇角是微带轻笑,
似乎在表示凌驾于九天之上的神,
又怎么会在意云顶上寂寞与人间的热闹呢?
然后,
皇帝站起身来,
走出了东宫门口,
在宫门处,
心头微微一动,
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
这封信是二皇子的遗书,
先前由宫典交给他。
皇帝取出那张薄薄的信纸,
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在临死之际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
信纸上是两行无比潦草的字,
笔墨带枯丝,
显见是仓促而成,
然而转折有力,
如刀剑直刺纸背,
满是愤怒不甘之意。
庆帝抛向朝廷里的第一块磨刀石,
三皇子李承泽在最后的遗书里对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呐喊着与太子相近的意思,
只是用字更加刺骨,
更加尖刻,
尤其这最后出的那四个字。
鳏寡孤独老而无妻事为鳏君临天下无一人亲尽是为寡,
丧母独存,
是为孤老而无子,
是为独大。
东山延绵京都一役,
庆国皇帝连破天下两位大宗师,
诱出清除皇室内与军中的不安分因子,
挑出朝廷中的阴贼,
一举奠定了日后统一天下的伟大功业。
这构织了数十年的大局面,
一朝成为现实,
毫无疑问是庆帝此生最光彩的时光。
然而,
皇后死了,
当年的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太后死了,
陪了皇帝20年,
为她付出了青春年华的长公主也死了,
太子死了,
二皇子死了,
所有的人都死了,
只剩下皇帝孤零零的一个孤家寡人。
庆帝冷漠地看着这封信,
手指微颤,
信纸簌簌化成一堆白色的粉末,
从他指尖滑落。
被东宫门口的秋风一吹,
四处卷散,
犹如一场凄清的雪。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隐痛,
眉头皱得极紧,
两个儿子临死前的话语深深地刺入了这位君王的心里。
中年人鬓上的白发愈发的深了,
眼光渐渐有些暗淡,
眼角似乎有抹湿意。
然而他的身躯还是那样挺拔,
坚强的纹丝不动。
东宫的门再次紧紧关闭起来,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废太子李承乾最后的时光必然将在这座冷清的宫殿中度过。
只是不知为何,
皇宫的钟声再次响起,
或者是不屑响起,
只是冷漠无情地看着他的死亡。
皇帝驱散了所有的下人,
只留下范闲一个人相陪,
沉默地向着深夜的后宫深处行去。
一路经过辰廊,
经过冷宫,
经过那些蔓蔓荒草,
再次来到许久没有人到来的小楼前方。
父子二人没有登楼,
没有去看那楼中的画像,
皇帝只是默然地看了眼前方的小楼,
然后便毅然决然的转身而去,
沿着秋草之径往无人处去。
范闲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三步处,
内心深处一片沉重,
不需要伪饰,
是实实在在的沉重。
隐隐约约,
他能够猜测到皇帝陛下此时的心情。
接连这么多的亲人死去,
虽然这些亲人是他必须要除掉的敌人,
可是血肉之情没有人能够摆脱。
陛下宛若天神,
可依然是凡间一人,
太上方能忘情,
可若真的太上,
何必在这世俗内挣扎奋斗呢?
接连的死亡让范闲的心情都压抑起来,
更何况是皇帝。
再怎么说,
这位面容有些疲惫的中年人,
终究是一位父亲,
一位兄长,
一位丈夫,
一位儿子。
两人站在没膝的荒草之中,
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看着夜里幽静的皇宫,
皇帝没有开口说话,
范闲自然更加不敢开口了,
只是谨慎地注视着他侧面的表情。
皇帝沉默了许久,
始终没有开口,
他此时心中有很多话想对人说,
但范闲只是他的儿子。
回宫吧,
是范闲应了声,
面色沉重。
皇帝回头恰好看到这次表情,
内心微微一暗,
对这个儿子的感觉愈发的好了起来,
加上太子先前说过的话,
不禁让皇帝再次陷入了沉思。
沉思不过片刻,
皇帝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
若身子还是不舒服,
入宫来问朕。
范闲的心头一惊,
知道这句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他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发现皇帝已经转身离开了。
回到御书房,
吃了些宵夜,
皇帝便有些疲惫,
范闲欲出宫,
却被皇帝止住,
似乎他此时急需要有个人陪伴。
又过了一阵儿,
姚太监进来轻声说了句什么,
皇帝点了点头,
让范闲自行回府休息,
明日再入宫议事。
范闲领命而出,
却在御书房的门外长廊上听到了一阵极其熟悉的声音,
那是轮椅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他知道陛下在后面看着自己。
于御书房的昏暗灯光里,
他面露温和之意,
对着轮椅上的那位老人深深一拜,
您来了,
陈平。
终于回到了京都,
回到了皇宫,
回到了皇帝陛下的身边。
就在皇帝陛下最孤独、
最需要人的时候,
御书房内一阵的安静。
皇帝看着自己最忠诚的臣子,
最知心的友人,
最可靠的战友,
闭着双眼说道。
朕把这些儿子逼得太狠了。
关于这个夜晚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与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说了些什么,
直到很多年以后还是个谜,
因为没有人有资格旁听,
就连不离陛下左右的姚公公也是一样。
这次谈话其实与一年之内御书房外的两次谈话相似,
话语从君唇中出,
从臣耳中入,
不传第三人。
不过如今的京都早已经知道,
数月来的事情全部是出自陛下与陈院长的暗中布置,
这君臣两人只等着隐于暗中的敌人跳将出来,
再一网成擒。
庆帝与陈院长联手,
实在是显得过于强大,
居然能够将整座京都都瞒在鼓里长达半月。
直到此时,
人们才想到,
很多年前,
陈院长便开始陪伴着陛下进行着一统天下的伟业。
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救过陛下几次,
而陛下也给予了对方最大的信任与荣光。
老一代的人们从来不曾怀疑陈萍萍对于陛下的忠诚,
这是历史早已经证明的事实。
只是在如今看来,
再次体现了出来。
关于这次谈话,
京都众人的心中有众多的揣测。
当夜,
范闲离开皇宫往府中赶的时候,
却没有把心思放在御书房的谈话上,
也没想到这场谈话会不会与自己有关,
因为他猜想陛下只是有些孤独。
而陈萍萍则是扮演了一位忠诚臣下与暂时友人的角色。
事实距离他的猜想相去并不远,
因为从某种角度上看,
范闲和他的皇帝老子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说庆帝是天下最好的演员,
瞒了天下20年,
那么范闲自然就是第二好的演员了,
将自己的金子藏在心中,
瞒过了庆帝。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演技实力派的争斗,
斗的是心。
范闲掀开了马车的窗帘,
怔怔看着外面寂静不安的京都夜街,
微黯地想着,
如今自己算是获取了陛下的绝对信任,
这场斗争是自己再胜一场,
然而何必要斗呢?
今后又如何斗呢?
他的脸上显示着忧虑和着急,
并不是演出来的,
而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深处,
尤其是眉眼间极复杂的喜悦、
担忧、
茫然,
完全表达了他此时的心情,
与那辆轮椅擦肩而过。
范闲低首行礼,
便看见陈萍萍苍老眼眸中那丝温和与恭喜之意,
他马上就明白过来,
思思确实是被院长接走的,
他既然已经回京了,
思思自然也回到了府中,
只是不知道生了没有,
究竟是男是女,
一念及此,
他哪里还有心情去思考御书房中那场谈话呢?
整颗心都已经回到了范府,
催促着下属***拉车的骏马,
只是这几日里死的人太多了,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成为一位父亲。
范闲只有淡淡的满足,
却没有太多的狂喜。
婉儿此时在府中心伤生母之亡,
回府后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