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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
我的好了
第五十一集首句将起伏的青山比作起伏的波涛
便可顺理成章的追问铁川的来处
朱熹曾有推断
山由浊水凝结而成
所以山峦才呈波浪的样子
故而以山峦遇波涛
倒也真有如者的当行本色
嗯
铁船从何处来
由何人造
疑是仙人新年所乘
而仙人又为何乘此而来呢
由来风波平地遏
纵有铁船还未老
也许因为海上的风波不及平地
所以在平地行船才特需要铁船吧
但铁船终究敌不过平地的风波呀
我欲乘铁船游仙而去
而无力载起
一粒芥子的弱水
又怎能载得动这只铁船
但我也不需嗟叹
毕竟逝路难行才是人生的常态啊
这正是国家不幸失家兴
富道沧桑俱变工
或者说师穷而后功
笔薄文艺的王守仁在这一时期写下的诗
每每有卓绝的文采
而国事正风雨飘摇
人生正山穷水尽
所幸纵情山摇
于是我们读到穷叹虽得尽犹奇
山势须从远望之
江上望九华山二首之二
卧稳从教波浪遏
地深长逝水云明繁昌道中祖峰二首之一这样深得宋人里去的句子
也读到高阁松风飘叶庆
石床花雨落寒灯
山僧僧雨白云还鸣鹤
月随沧海上杭州又赤壁兼杜牧古韵这样颇具唐人情趣的诗句
而所有的失性与游性
归根结底不过是排遣政治上的败兴罢了
十八曾经阻织王守仁归程的南风
并未如愿的带来足够的春雨
这一年江西既有旱情
又遭遇了数十年未遇的水患
然姓刚被人祸
又遇天灾
可想而知会发生天变
地方官在这种局势下
照例要申请朝廷减免赋税
赈济灾民
然而武宗带来的浩荡王师也正需要惊人的补给
公文叠制
催钱催为粮
做的全是雪上加霜的事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幸而宁王府的储藏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巡案御史唐龙
朱杰上书建议将宁王府变产
官银代明上纳
这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而王守仁以天人感应的理论讲洪水的责任担当下来
自和谢罪
希望皇帝另选高明
这其实也算对皇帝的一种委婉的规劝
因为在天人感应的理论里
长久滞留南京不归的武宗才最有资格为上天降下的灾役负责
武宗当然不会有这样的觉悟
想要劝说武宗而坐收实效
张勇的方针才是唯一的出路
即凡事都要顺着武宗的心性
而顺着武宗的心性
自然就意味着倍亲背理
谁让他就是那么一个荒唐的皇帝呢
正德十五年一五二零年七月
威武大将军镇国公下令要王守仁重新上报评定陈壕之乱的结因
这份荒唐的命令已经是张勇在武宗身边极力争取的结果了
而不输官场规则的人便不会明白
王守仁明明已经报过节献过福了
为什么还要重写一份捷报呢
王守仁倒也识趣儿
给故事渲染出一个新的版本
这便是崇尚江西解阴书
开头便是一本正经的称皇帝为大将军
说大将军对陈豪之乱早有谋划安排
后文又为皇帝身边那些亲信
包括张中
朱太在内一一表功
又蒙钦差总督军门发遣太监张勇前到江西查和陈豪反叛事情
安边伯朱太
太监张忠
左都督朱辉各领兵一到南京
江西征剿叙盟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
总兵官
后军都督府太师郑国公朱统率六师
奉天征讨集统提督等官司李建
太监卫兵平鲁伯朱兵等并都里粮饷
兵部左侍郎等官王宪等异各寄至南京
按官场惯例
要想把事情做好
总要先把那些不会做事情的
很会捣乱的人安抚好
想要自己论功
一定要先给这些小人论功
王守仁当然做的晚了
只希望亡羊补牢为维持吧
有了这份识趣的奏书
武宗皇帝终于师出有名
连忙在南京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寿服仪式
亲自顶盔扣甲的和宁王鏖展一番
总算圆了这一场清征大梦
武宗心意满足
奸宁们也各有各的收获
总算可以班师回朝了
四天之后
王师正视北反
结束了这一场长达一年多的闹剧
而王守仁这样的做法
在后来引起了儒家阵营里的很多争议
他究竟算是以全变来顾全大局呢
还是放弃原则
为眼前厉害而不惜损害全天下意识形态的根基呢
这真的是一个具有普世意义的两难问题
理想派与现实派的争议一直不休
我们不妨从一个相当婉静的势力上体会抉择的难度
美国
佛罗里达州
一九四一年
这是敏感的时间与敏感的地点
作家EB
怀特在一家禁止黑人入内的电影院里欣赏一部爱国主义宣传片
当片尾字幕不可分割国家
人人享有自由和正义出现的时候
观众掌声四起
怀特不禁想象
如果自己站起来大喝一声
你们如此喜欢自由和正义
为什么不许黑人进电影院
不知道这会引发怎样的后我
怀特没有胆量在现场发出这样一声大喝
却在随笔佛罗里达珊瑚岛里认真做了反思
北方人很可能认为南方人在种族问题上的偏执
南方人却认为北方人脱离实际
说出来的话往往不可靠
黑人差别待遇的理念让北方人很不满
但在黑人人口与白人不相上下或多于白人的城镇里
却被视为合情合理
对一个问题
答案是结合实际的
还是理想主义的
要看人们回答时说的是一年
十年
亦或一百年
换言之
完全可以想象
虽然目前的限制不会很快取消
一百年后黑人必将享有更多的自由
但这并不足以让今天的黑人有机会欣赏电影
怀特道出了人类社会的一条铁律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
棘手的问题总会在遥远的将来得到改善
而安德鲁
马维尔
英国十七世纪的诗人
预先以一首致他娇羞的女友做出了精巧的回答
假如我们有足够的世界和足够的时间
女士啊
你这样的娇羞便算不得罪犯
我们可以坐下来想想
该在哪条道路上消磨我们漫长的爱恋
让我用一百年赞美你的眼
凝视你的眉
用两百年崇拜你的胸
用三万年的时间
慢慢爱遍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偏偏把你的心留待最后除没
只有这样的排场
才不知把你辱没
是的
假如我们可以有这样的时间
然而
但我总听到背后隆隆逼近的时间的战车
只这一句
便将之前那长篇大论的抒情式的铺陈打得溃不成军
争议可以无限的进行下去
而在多数的情况下
即便我们可以置身世外
远观历史
也无法为理想派与现实派的方案盖棺定论
所以
当我们真的以局内人的身份面对这一类问题时
阳明星学能带给我们的
也许不是更好的方案
却绝对是最有效也是最有利的决断
是的
正反两方各有各的道理
我们且不必细论
只是从崇尚江西结英书当中
可以窥见阳明兴学的处世准则
孔子如何规定
孟子如何规定
祖宗法度如何规定
一切都可以打破
只要心安就好
那些固守孔孟之道与祖宗法度的大臣
当然有可能打破这些规则
而区别在于
他们在打破规则的之后
总会有些束手束脚
辗转难安
阳明星学的信徒却心安理得
无所顾忌
心态上的一点不同
会造成行为效果上的天壤之别
这正如现代医学里的安慰剂效应
强大的信心会使一枚糖果起到灵丹妙药的疗效
太多的双盲实验在以证实了这一点
十九武宗班师
终于还了江南百姓清净
只要官府不升事
民间总能从疮痍中迅速恢复活力
以黄老学派无为而治的思路来看
管得好不如管得少
长吁一口气的王守仁更不愿多生事端
于是巡抚衙门又有了书院的气象
天下学人仰慕他的士功与学术
前来求师问道的人络绎不绝
即将在阳明星学传承过程中大放异彩的王艮
就是在这个时候愿来拜会的
王艮的身份有些特别
他原名叫王寅
出身于泰州的一个盐工家庭
明朝实行食盐专卖政策
盐厂工人有专门的户籍
称为造户
造户和军户一样
世袭不但是权力
更是义务
明中业以来
政府对食盐的控制略有放松
造户在完成国家指标之后
如果还有鱼盐
可以拿出一部分来自行销售啊
王莹的家庭就是这样
父亲主言
范言在贫困的日子里挣扎
王莹草草读了几年私塾
从十一岁上便在父亲身边做了帮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王莹就是一个例子
王莹二十五岁那年
范言经过山东
在夫子庙前忽然受到震撼
慨然自语道
孔子也是人
慨也是人
圣人一定是凡人可以学成的
世界的迷雾从此豁然开朗
他开始了一种半工半读的生活
主研范衍依然如故
但怀里总揣着孝经
大学
论语这些典籍
得空便钻研
一有机会便向人讨教
儒学早已发展成为一门博大精深的学术体系
一个工人家庭的孩子半路出家
靠野狐禅师的自学坚持下来
注定会和知识分子的主流群体格格不入
如莹当时的角色
很像今天所谓的民科
怀着发明永动机的高远理想
在无人理解的孤独里负重前行
我们对照中年之前的王守仁与王寅
会发现他们的治学理论几乎如出一辙
但不同的出身决定了他们不同的命运
王守仁虽然标新立异
但在世人的眼里
他至多只是体制内的另类分子
是可以用体制内的语言沟通的人
王寅却体制外的孤魂野鬼
从方法论到专业术语都能自成体系
与体制内的学术干戈难通
但正是这种无拘无束的环境
让王莹越学越有自信
某天
他做了一个寓意深远的梦
梦见天突然塌了
人们奔走嚎叫
不知所措
而他高举双臂将天擎重
又将错了位的日月星辰一一摆正
耳边尽是人们欢呼拜谢的声音
这种孤胆英雄拯救地球的好莱坞经典主题
当真就这样出现在一个明朝人的梦里
醒来之后
王寅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大汗如雨
但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那意味着对万物一体宇宙在我的顿悟
这是王寅破茧化蝶
脱胎换骨的一刻
以往的一切所学所以至此豁然贯通
而梦的寓意毋庸置疑
是要自己拯救天下苍生的天气
那就来以讲学来救世吧
于是王莹依照古理为自己打造出一套卓尔不群的行头
头戴五常冠
身穿身衣
腰系大带
手持护板
如此扮相的依据是医窑之眼
行爻之窑
就一定要穿爻的衣服
尧当然不可能穿成这副模样
但重要的是
王寅真诚的这样笃性着
以这样的扮相四处讲学
真的仿佛戏台上的人物乍现在现实生活里
很能引发人们围观的热情
然而问题在于
即便尧真的这样穿戴
但在明朝中叶穿成这副模样穿出来
与其说是圣贤风范
倒不如说是朋克精神
嗯
王莹当然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只是自信满满的标榜自己的学术主旨
不分老幼贵贱贤余
但凡有志求学的人都可以来学
这是一个真正的革命性主张
尽管孔子早已有教无类
但我们只要看着天下四方来向王守仁求学的都是哪个阶层的人物
便知道王莹的做派又多么出格了
而当王莹以行为艺术家的姿态招摇过世的时候
幸而影响还不算太大
朝廷也无暇去关注他
二十某天
有人告诉王银
说他的观点和王守仁非常近似
他这才晓得世上还有王守仁这号人物
这倒不怪他孤陋寡闻
毕竟体制外的人难免会有这种信息缺失
只顾着与天地精神独往来
却没听说当下学术热点和学术明星
德不孤
必有灵
王英欢快的发出这样的狂言
王公论良知
我谈格物
如果我们看法相同
那就是上天降下王宫来点化后事
如果我们看法不同
那就说明是上天降下我来点化王公
王英带着这样的自信
即日启程
抵达南昌之后
他身衣薄带
手持护板
以两首诗作为见面礼
在府衙外求见王守仁
全身散发出一派古怪的庄严感
奇装异服总能迎来额外的关注
这也正是历代统治者忌代行为艺术家的理由
王守仁当然不同凡响
以巡抚之尊降阶相迎
王莹却不客气
精入上座
如此不得体的举止
大约使王守仁动了些气
所以他接下来的问话很不给王莹留情面
王守仁问道
先生所戴何官
王英答道
余舜之官
王守仁再问
所穿何服啊
王英答道
老来子之服
王守仁再问
您是要效仿老来子吗
王英答道
当然
王守仁道
那您为何只学了老来子的装束
却不学他上堂假装小孩子打滚啼哭的样子呢
王英当即变了脸色
怯生生的侧了测身子
不敢再摆出分庭抗礼的姿态了
嗯
老来子是以清孝著称的传奇人物
他为了讨父母欢心
古稀之年仍然穿着小孩子的彩衣
在父母膝下学小孩玩耍的礼节
王守仁讥讽王寅只会做表面功夫
其实在儒家的里路里
王莹很有辩驳的礼句
传统儒家很在意外在礼节
包括言谈举止与穿衣打扮
甚至可以说
穿衣打扮是儒家修养的基本功
先秦时
君子有玉佩的传统
走起路来
环佩叮当
佩玉发出的声音起到一种提示作用
只要人的举止得意
佩玉的碰撞声就会显得清脆悦耳
而一旦失态
玉声也就凌乱了
衣着也有同样的功效
好比今天的职业女性
好要穿上西服套裙
自然就会归形举步
因为塑身的裙子限制了步伐的幅度
再如欧洲贵族的传统硬领
会逼迫人始终保持昂首挺立的仪态
久而久之
这些无关道德的表面功夫自然就会内化
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人的心理
简言之
肢体动作的幅度越小
人就越显得庄重
而人显得越庄重
久而久之
就会真的越庄重
对的 对对对
着装改变行为
行为改变形态
当时
王英完全可以用这套理论来为自己的着装辩护
而他虽然绝顶聪明
却吃亏在文化太低
当然
也可能有另外一个原因
即他真的从王守仁的讥讽里有了反省
其现自己确实对外在形式过于看重了
接下来
两人讨论格物致知
王英终于服气了
觉得王守仁的观点简单直接
非自己所及
常人在这种时候总会恼羞成怒
但王莹不是凡人
当即便扔开全部的自缚
向王守仁行了拜师大礼
二十一事情的后续发展证明了一条真理
重要的决定不妨缓一缓再做
切莫操之过急
王莹在拜师之后
回到义馆
不但回味着事才的辩论
越想越懊悔自己输的太轻率
经过一夜的缜密思虑
第二天一早
王莹匆匆上路
再战王守仁
王守仁倒是很欣赏王莹的态度
再战也无妨
结果在又辩论一番之后
王莹终于心福成月
拜在王守仁门下
在明代思想史上
这一刻的重要性无论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阳明星学的市井色彩也好
桀骜不驯的叛逆精神也罢
自我意识的高度膨胀也好
后人心目中这些最突出的阳明星学的特质
其实主要都是由王寅再后来一手打造出来的
嗯
王营一系被近代史的思想史研究者称为王学左派
变儒学的温柔敦厚为高岛奋发
使所有以襟怀卧欲自命的人尽情彰显心中的珍宝
欲之者称其为群想解放
毁之者称其为群魔乱舞
阳明星学
成也王银
败也王银
而王守仁当时收下王寅这个弟子
很近似西游记里唐僧收下孙悟空之后的感觉
既欣赏他除妖伏魔的神通
又为他的野心难寻大上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