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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
二泉映月的胡琴声弥漫在空中
那小伙计突然提起那桶水
哗的泼向了牛的右前腿
牛没有叫
却张大了嘴
浑身抖动
牛的四肢完全没有了力气
但木架子固定了它
使它不得屈跪下腿去
而那一对眼睛却流着泪水
是粘稠的泛黄的液体
从脸颊上滑下去
小伙计似乎看也没看
柳叶刀在牛背上背了背
问道
要牛舌吗
不要红烧的牛胃
舅舅说
刀一起落
那牛尾就断了
快捷的好像那牛尾是安接上去的
牛尾在地上动着
扑上来的苍蝇蚊虫被他扇远
我得要牛鞭
烂头弯下身去
用手摩搓着牛的***
一根东西就长了出来
他的后脖子里便爬上了一只八角蚊虫
小伙计一掌按下去
后脖上没有血
是一滩黑墨的东西
从根儿来 割
从根儿割
刀尖没有伸向牛的胯下
而是在牛的肛门下扎进去
用力一脚
小伙计说
从前面拽吧
烂头再次弯下身去
将牛鞭抽了出来
足足有一尺长
舒金
你还痔疮
来大肠头吧
不 不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蒜吃蒜割活牛肉的
只觉得自己周身都在疼痛着
这太残酷了
这怎么吃呢
我赶紧逃出后院
又逃出了前厅
一扑的坐在殿前的公路边
店里的二泉映月还在悠悠的漂浮着
我看见天空一片灿烂
朝阳染红了一道一道的云彩
这些云彩不停的变换
像是炉膛中的火焰
一层一层向外辐射
而殿的上空却渐渐凝聚起一团黑云
回头四顾
殿的周围是有一些树的
而那树都已经半枯了
连路边的草也黄辣辣的没一点绿气
舅舅和烂头从店里出来叫我
他们一脸的疑惑
你不吃 不吃
你要不吃混给你盘豆腐吧
这里的豆腐冷咧
不吃你啥都不吃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
前面的镇子是桑隆镇
这里也叫英雄岭
抬头看那店门上的牌子
一块本色铜木板上用黑墨写着
英雄岭牛肉店
字迹恶劣透顶
而店左边紧靠着的红石崖崖壁上却凿刻着什么
密密麻麻一片
舅舅和烂头无奈的又进店去了
烂头还特意扔给我一包烟来
我站在崖壁下
认清了
那是一段课文
许多字迹已经斑脱
但内容大概是
闯王李自成屯兵在商州的时候
他的妻子在前面的镇子里临盆生子
明朝的官兵突然扑来围剿
李自成手下有个叫李毅的
与民兵搏杀
他如水浒传中的李逵一样
也是使着板斧连劈两百名敌人
待官兵溃退
他割下每一个死者的左耳
用绳子穿了
悬挂在这石崖壁上
我不禁感叹了
英雄就是屠杀吗
李毅甫劈了两百人
他是英雄
舅舅捕猎了半辈子
他也是英雄
如今一个牛肉店
来吃活牛肉的也都是英雄嘛
身后来了两个人
正是刚才店里吃饭的顾客
他们也像是过来看课文的
一个说
哎 在这住不
后院东边我一盘店里新来了个婊子
嫩的很
我奶却大了
另一个说
又当嫖客呀
小心你老婆知道了又跟你闹
哎
我都给他明说了
和婊子上床快活嘛
人家会叫床
跟你在一搭我是见识的嘛
我老婆就是叫床
叫床谁不会啊
等俺们干起来了
人家双手拍打着床沿叫
床呀床呀
齐灵哥一脚都把他蹬开了
都不一样嘛
老婆啃饼子
不就是两回事吗
我赶紧远离了他们
坐到了路边石头上吸烟
舅舅和烂头终于打着饱嗝从店里出来了
烂头似乎在问
哎
你觉得咋样
舅舅说
呃
肉烧的不烂
烂头说
呀 真起作用
我现在得弯着腰走路了
烂头果然前弯了腰
嘿嘿的笑
舅舅看了我一眼
有些不好意思
哎
是不该在这里吃饭呢
子明不愿意
恐怕连狼都要嘲笑咱了
烂头说
狼虫虎豹
也是不吃腐肉的嘛
我抬头又看了一下那个土台
突然想
狼一定是在那里卧过的
卧在那里肯定也不是一次两次
要目睹着人怎样一块一块儿的从活牛身上割肉
而在河船上听到嚎叫的狼
就是来这里卧过的狼吗
他嚎叫着的
是对牛的遭遇鸣不平呢
还是在对割活牛肉吃活牛肉的人的一种诅咒呢
商州是贫困山区
早就听说在各地有许多店是经营着野味的
但自从一系列野生动物保护条例颁布后
这些店又想出这么个法儿来招揽顾客了
迎着舅舅和烂头走过去
舅舅弯腰从路边折下一根树枝
在嘴里剔牙
问我 耶
你身上还痒不
一见那牛的样子
惊的气
毒都没了
但我的痔疮似乎更严重了
我不愿意把这些都告诉他
就竭力迈开步子
重新进了店
拍照了炉灶台前的木梁上挂着的山龟盖
羊头骨和剥了皮露出狰狞面目的野兔
又在后院里拍照了墙角一大堆支立着的牛的骨骼
还有那头已被宰割的血淋淋的不完整的活牛
在给小伙计拍照的时候
小伙计正持刀割牛耳朵
他瞧着我照
竟停下手来
立得端端正正的
做出微笑状
他的颧骨上有两团红肉
眼睛小的像指甲掐出来的
出了店门
店主拿着烟来敬我
哎呀
谢谢这位先丧了
多给我们宣传啊
我一扬相机
咔嚓一声照下了他的嘴脸
心里说着
老婆嘴
她长着一副老太太的嘴
那嘴巴上有一颗痣
痣上有一根长毛
你等着吧
我要拿上证据后去报纸上披露
需叫关闭了你的饭店不可
走出了那家店
我对舅舅说
这要是逢上灾年了
这家饭店能卖人肉包子呢
舅舅
那土台子上肯定是常来狼的
咱们到升龙镇住下
然后守在这里
一定会拍上狼的照片的
就这样
我们在镇上住了下来
我们的房东是位陕北人
已经十分衰老了
驴一样的脸上垂抖着皱皮
他说他是流落到商州来的
虽然一直是农民
却也是参加过革命来
他说着的时候嘴里不停的掉口水
他不说是商州养活了他几十年
只是抱怨他是陕北人
一条龙困在商州成毛虫了
我觉得这老头神经有些不正常
但这并不妨碍他说话的有趣
在他的儿媳妇为我做了一顿豆面条吃后
舅舅和烂头去看镇中的那块升龙镇石碑
夸奖着这里是商州最能出美女的地方
闯王在商州的夫人就是镇子上的良家女儿
闯王是夜里骑着马从镇街上走的
那时的镇街是铺了大青石条的
马蹄声脆
铜铃铃铃
一街两面街坊的街窗都打开了
姑娘们用桂花油抹头
捣指甲
花浆敷指甲
眼巴巴等着马的喷嚏在门首响起
闯王要准备去谁家过夜
马鞭子就挂在谁家的门环上的
当然
闯王的马鞭总是挂在良家的门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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