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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集
张小玉走后
程一路自己没有晒过被子
到了梅雨时
被子晚上睡上去黏糊糊的
手一拧似乎能拧出水来
荷花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洗被晒被
睡在有阳光味道的被子里
程一路想到自己小时候清爽的被子
有母亲的味道
二扣子倒是来过
主要是来拿别人送过来的烟酒
在程一路的书房里
方良华和其他人送的几张卡还放在那儿
这事不太好处理
直接交给二扣子
不就是等于告诉他
他收了别人的钱吗
但是也不能这么一直放着诚意录像
一定要有一个万全之策
好来消化解决这些
前几年南州官场上来来往往的无非是递把烟瓶把酒
到这几年大部分都成了卡了
烟酒成了卡的外包装
想起小时候父亲说到他当副县长时
有一次给别人办一件事
事后那人送了他一斤猪肉
他硬是按价给了那人六毛三分钱
那真是一个纯洁的年代啊
可是现在这个年代
如今这个官场
来而不往非礼也
送礼成了潜规则
再好的关系再熟悉的人
不送一点礼
好像事情就没有什么把握
程一路也曾想抵抗一下这个规则
可是他很快发现
你不进入这个规则
你就只有被这个规则淘汰
一个官员
你收了礼
就会拼命的为别人办事
办成了
不仅仅还了人情
同时还树立了能办事的威信
倘若你不收
长期以往
没有人再送礼了
也没有人再找你办事了
你便逐渐的没了声音
威信不升反降
像现在市委常委中的个别同志
外面人说这个人是个弱角色
办不成事
办不成事
某种意格就是官场手段差
没有能力
当然
从严格意义上说
这种想法一点也不正确
但是这是规则
规则一旦形成了
就具有了力量
张敏昭副省长晚上突然把程一路喊去
这验证了程一路心中一直存着的一些疑虑
也让程一路感到一些不安和惶恐
在黑暗之中
程一路睁着眼睛
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张琳昭的话在他的耳边不断的响起
他好像听出了一种哀哀之音
他不忍再往下想
张琳昭在官场上也拼搏了这么多年
他也不是一棵能任人吹动的小草
他早已是一棵大树了
他一动
就不仅仅是他自己
而是整个树和周边的根以及泥土
要想撼动这样茂盛的大树
也绝非轻易之事
但是现在
程一路好像看到这棵树在摇晃
在倾颓
在岌岌可危
半夜里
程一路被他的梦给惊醒了
梦里
他看到前面是不断下降的悬崖
越来越深
越来越陡
他往前跑着跑着
一步步走到了悬崖的边上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正从悬崖上走下去
那些人仿佛一棵草
很快跌进深不可测的崖底了
程一路想停住停住
他的身上出了一身汗
窗外夜正深
六月的兰州之夜
宁静的像婴儿的微笑
却又奔腾的像江水的迅疾
早晨起来
程一路赶到宾馆吃了早餐
上午还有一上午会是总结
其实也就是会议的真正高潮
会议由林小山秘书长主持
任怀航代表南州市委市政府介绍了南州民营企业发展的经验
蒋和川重点介绍了南日的做法
有关省直单位都做了或长或短的表态发言
无非是全力支持
大力探索
程一路在台下坐了一会儿
看见张琳昭心神不宁的坐在台上
眼睛一直空茫的看着头顶
程一路退了出来
他找到王传珠问了问礼品的事
都准备好了
回到会议室
张琳昭已经在讲话了
他今天的语气特别的重
基本上没有按照秘书写的稿子
而是脱稿发挥
程一路知道中国的官员脱稿发挥的能力很强
这被认为是官员能力强的一个标志
张琳昭从民营企业的发展讲起
一直讲到民营企业的现状
突然他话锋一转
讲到了民营企业家
现在啊
很多人看不起民营企业家
认为这是钻国家政策的空子成长起来的一代
我不这么认为
干企业跟从政一样
要有顽强的探索精神
要有坚定的立场意志
在省里也有很多老同志不理解民营企业
关键是他们的思想落伍了
跟不上时代了
张琳昭越说越多
程一路自然听出他这话是有感而发
任怀航坐在边上
也扭着头用手在头发上不停的摸来摸去
马洪涛走进来
示意程一路有人喊他
程一路走了出去
在休息室就看见了好几个陌生人
来人拿出一张介绍信
程一路一看就明白了
等他讲完话再喊吧
来人点了点头
程一路没有再进会议室
就在休息室陪着这几个人干坐
半小时后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程一路知道张敏昭话讲完了
就让马洪涛进去告诉林小山
秘书长
外面有人请张省长有事
马洪涛也约略的知道了事情
眼神有些惊慌
看了看程一路才进去
程一路就在这当
悄悄的退出去了
远远的
程一路看见张琳昭和来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朝会议室方向望了望
就跟着来人上了车
车子很快从宾馆的大门口消失了
程一路站在那儿
心里一阵冰凉
而会议室里正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会议结束了
市委大楼静悄悄的
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程一路面对着窗外的的香樟
看见一两只很小的虫子正在樟树叶上爬来爬去
樟树是不太生虫的
这虫子一定是从别的树上爬来的
虫子很小
背上有很好看的花斑
程一路曾听说过
越是漂亮的虫子越具有毒性
他看着虫子
虫子却对他的注视漠然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