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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听着母亲的电话
我越听越难过
我问他
这些我都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呢
母亲到自己笑了
然后她说
为什么要让你们知道呢
活在这世界上
谁的人生不是堆满了苦头啊
谁不需要学会吞下自己的苦头呢
就像你的父亲
肯定有很多的苦头没有和我说
就像你
肯定有很多苦头也是自己吞了
不是吗
所以
这世间才需要有东石镇的曹操啊
每个人心里都是汪洋
都自己一个人在沉浮着
哪有力量看着别人呐
需要有这么一个人
每天每天走到每个人的心头里问一句
不管被问的人有没有说
不管那个人是真好还是假好
但听到问这么一句
你过得还好吗
那心里总是要好过许多吧
而且
曹操走过那么多难走的路
自然能看到所有人更多的难吧
我觉得我终于理解母亲为什么会认定曹操成佛了
我问道
所以
你觉得曹操一定成佛了对吗
那可不是嘛
关于曹操为什么一定是成佛了
这不是因为我说的这些
而是我亲眼看到的
我是亲眼看到的
母亲又强调了一遍
曹操就在我面前升天的那一天
台风刚过
满天都是好看的红霞
曹操背着观音从东边走回来了
是上午
所以他把观音菩萨背在后面
他走过来
路过咱们家
他看到我坐在门口
眼睛还偶尔瞥一眼东边
他笑眯眯的问我
今天怎么样啊
我就说很好啊
他又笑眯眯的说
那很好啊
然后他就开心的往前走了
就走了几步
他突然就坐下了
就坐在咱们家门口的边上
我就问曹操
你今天怎么样啊
她笑眯眯的说
我很好啊
就是有些乏了
我坐着休息下
我忘记他做了多久
以为他睡着了
我继续做着手工
然后突然有一道霞光直直从石板路的西边一路照过来
直到照到他的身上
曹操背上的菩萨全身都在发光
发着金色的光
曹操全身也都在发光
发着金色的光
我看见曹操和观音菩萨背靠着背坐着
发着光
我走到他跟前
喊他
我说 曹操啊
你还在吗
曹操没有回答我
我看见曹操耷拉着的脸上
满脸金灿灿的笑容
仿佛每条皱纹里都透着光
我知道曹操走了
我知道不用哭
但我还是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觉得应该赶紧抬起头
然后我就抬起头了
我看到天上有一团金灿灿的光
我努力的认真的辨认
我看到了
我看到那是曹操背着观音菩萨的样子
我赶紧跑到巷子里来
一家家敲门
喊大家一起看
很多人出来看了
很多人也都看到了
他们开心的喊
曹操背观音去了
曹操真的背观音去了
母亲突然停下来
不说了
我听出来了
母亲在电话那边轻轻的啜泣
关于曹操是否立庙这个事情
母亲和街坊们奔走了好些天
最终商量由各家宗族的大佬和各个寺庙的住持聚在一起讨论
毕竟几百年没有人成佛
这真是天大的事情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到观音阁用问卜的方式确定
毕竟是随观音去的
要请观音菩萨来确定
至于方法
倒是简单
如果连续七杯都是圣杯
那就在观音阁旁边给他立一座神像
母亲说
如果不是
那倒也不是说曹操没有随观音去
只是他想念家人
不愿意成佛
我也跟着莫名的在乎
我就问
那什么时候问卜呢
母亲说
等三天后
等曹操的葬礼办完后
得让他先按照人的方式被送走
再问他是不是愿意用神明的方式回来
第三天晚上
母亲给我发信息
说曹操的葬礼办得很好
东石镇上能来的人都来了
最后母亲假装无意的还说了一句
明天就要知道曹操愿不愿意留在东时了
我知道母亲异常紧张
第二天醒来
我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
我心神不定的不断的拿起手机看
但终究没有来自母亲的电话
我好几次想打电话去问母亲
但最终害怕担心得到的是坏消息而作罢
直到晚上八点多
母亲终于打电话给我了
母亲笑着说
你知道吗
出来的第一卦就不是圣杯
观音阁的道山师傅笑着就喊啊
说你看曹操多想念他亲人呐
大家让他赶紧去和家人团聚吧
他不愿意留在东石当神了
后家先是还有一些恼过
大家有些恼怒
最后有人还喊了一句
操
你可真是不管我们了
我听得出母亲的语气里有着努力掩饰着的失落
我就问母亲
没事吧
母亲回答说
我没事啊
我只是想着
你离开家乡这么多年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
你不知道
咱们这条石板路
人走的真多真快呀
一户户里的人正在死去
一户户的房子正在空出来关起来
我现在走在那条老街里
都不敢轻易往左右看
我害怕看到这死去的一块块记忆坍塌朽坏的样子
但现在连石板路上的曹操也随着观音去了
东石镇的石板路也空了
母亲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母亲为什么难过
但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挂了母亲的电话
我心里堵得实在难受
我知道母亲扎根的土地正在老去
我的家乡也正在死去
很多人赖以度过了大半生的精神秩序也正在死去
而且我们都不知道这些失去之后
究竟要靠着什么活下去
究竟能去往哪里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一大早我便听到手机短信的提示音不断在响
我昏昏沉沉的爬起床
打开手机
是母亲发来的
母亲从早晨七点就开始发短信给我
到刚刚已经发了三条
每条的信息都是一样的
母亲在短信里问
你今天过得好吗
你今天过得好吗
你今天过得好吗
我的鼻子酸酸的
但却止不住的笑了
我想
果然是坚强又伶俐的母亲
我想母亲现在应该是把大门全打开了
坐在门口边做手工活
边问每一个路过的人
你今天过得好吗
毕竟是老去的小镇了
路过的人应该大多都是老人
他们应该都会记得这曾经是曹操每天会问大家的话
他们因此应该都会会心一笑
他们应该都会开心的回答我
母亲
我挺好的
你呢
母亲最终找到办法了
母亲最终还是顽固的把曹操留在他的东石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