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集。
哎,
就算能杀死范闲又如何?
陛下震怒,
天下震惊,
难道我明家还能活下来?
明老太君冷漠的说。
自然要做的滴水不漏,
要给天下人一个信服的答案。
如果能将范闲杀死,
那自然是东夷城四顾剑做的,
与我们明家有什么关系?
反正四顾剑这些年也背了不少黑锅,
再多一顶也无所谓。
明青达嘲讽道。
这个借口或许只能骗我们自己,
却骗不了天底下的百姓,
更骗不了监察院与陛下呀。
明老太君面无表情的说。
如果能将范闲杀死。
当然,
如果能维持和平是最好的。
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我相信,
我们大庆朝英明的陛下,
一定不会因为一个死去的私生子而动摇整个江南,
动摇他统治的根基。
事情能压到最小,
陛下就一定会压下去。
一个活着的范闲比10个明家都有价值。
但10个死了的范闲。
都比不上一个残破的明家。
陛下不喜欢我们明家,
但却不能毁了我们明家,
所以陛下只是希望这次范闲能够将我们明家完好地夺到朝廷手中,
你如果看明白了这一点。
这个家我也就能放心地交给你了。
明老太君的脸上浮现一丝恨色。
到时候我再把我这条命填进去。
明青达百感交集,
哭着说。
母亲说的这是什么晦气话?
他在心里暗自冷笑着。
老妇人果然是老了,
看事情居然糊涂成这副模样,
如果真依你将范闲杀了,
陛下怎还会给明家生路啊?
田进,
你的命?
哼,
你以为你的老命还真的这么值钱?
史阐立从竹园馆里走了出来,
长出了一口气,
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他身后这座楼正在装修,
距离开业还有一段时间,
抱月楼扩至江南的事业进程开头倒算是顺利,
只是这两天在苏州城里买姑娘的事情出现了一点儿小问题。
从同行的楼子里挖姑娘,
虽然仗着三皇子的威势顺利无比,
怎奈何却没有请到几位红官人。
每每思及此事,
史阐立便有些头痛,
江南女子多娟秀是出了名的,
怎么却也找不到一些像样点儿的姑娘,
难道是都被人给藏起来了?
本来还有其它的途径,
他也曾经去牙行里看过,
只是牙婆们热心介绍的姑娘都是从江北逃难来的,
可怜女伢子虽说是父母在外,
但身条都还没有抽出来。
史阐立总有些下不了手,
也害怕范闲生气。
说到他那位门师,
史阐立的脑袋就更大了,
真不知道那位小爷心里在想些什么事情。
前天从内库回来后,
便一头扎进了盐商让出来的华园里,
整日的闭门不出,
连马上要到来的内库开门招标一事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准备。
史阐立今天穿着一件棉袍,
虽然如今是商人的身份,
却依然脱不了十几年寒窗苦读所养出来的读书人作派。
他的手抚在马车光滑的厢壁上,
却没有上车,
车旁的侍卫好奇地看着他,
车旁无数行人走过。
就在这车水马龙的苏州城大街上,
史阐立忽然走神了起来,
他望着那些面色安乐的江南百姓们,
微微皱眉,
回想起这一年来地过往,
对于自己的选择忽然多出了几丝惶恐之感。
杨万里在杭州那番谈话之后,
虽然这些人依然以范闲为首,
坚定地向着那个不可知的将来迈去,
但是史阐立与他那三位同窗不同,
他已经淡了仕途的念头,
开始为范闲打理一些隐秘的事情,
也知道了一些隐秘的消息,
所以越发觉得范闲这人有些难以捉摸。
我们这些人是想济天下养万民的,
可是门师大人究竟是怎么想地呢?
他心里明白,
抱月楼的扩展,
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范闲在监察院之外有第二个探知天下消息的途径,
但更重要的目的却是为了方便范闲日后洗钱。
门师的所作所为,
或许是为了一个良好的目的,
但是在达到这个目的的过程中,
或许却要牺牲许多。
比如无辜者地性命,
比如读书人一直禀承的正道,
比如似乎每个人都应该有的良知。
到了今天,
史阐立当然知道范闲已然是一位权臣,
而不是自己期望中的明臣,
但他更明白,
如果要做一位能够青史留名的明臣,
攫取权力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在这个过程中,
明字就会显得太愚蠢了。
这是一个哲学上的两难命题,
史阐立陷入其中,
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只好沉默地上了马车,
将赌注压在了自己对门师的信任上。
马车是开往太平钱庄的。
最近史阐立一直在那里调银子四处使用,
那足足五万两银子的份额实在让他有些惶恐,
这小范大人的银子未免也太多了点儿,
只希望他将来拿够了足够的权力与金钱资源之后,
还能记得当初所想的事情,
为这个天下做点儿什么。
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
范闲满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杨万里。
从内库回到苏州之后,
他将杨万里给传了过来。
虽然按理说杨万里不能擅离职守,
范闲属于乱命。
但是他有个钦差大人的身份,
想必富春县的官员,
包括上州的大人们都不敢对杨万里多加指责。
杨万里叹息着说,
哎。
老师学生只是担心这官场险恶,
而且极能诱人以奢华权欲。
话虽然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范门四子当中,
范闲最喜欢的其实就是杨万里,
因为这小子说话够直接,
而且一直牢记童年寒苦。
刚正不阿不说,
清廉自持也属异类。
范闲虽然不是个清官,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清官的欣赏,
而史阐立虽然心中自有清明,
但却只肯将事情闷在心里。
至于另外两人,
成佳林过于中庸求稳,
唯有侯季常这位当年京都与贺宗纬齐名的才子,
心思厉刻,
实在是做事的好人选。
只可惜目前远在他州,
范闲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
他挥手止住了杨万里有些过了头的担忧,
笑着说。
我之心性坚定,
又岂用你来担心?
不要总怕我滑向那邪恶地深渊,
习惯了黑暗,
便看不到光明。
杨万里微怔,
复又想到自己的门师是何等人物,
怎会那般不济?
自己的担忧或许真的是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