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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集
雁亭止住泪水
低声道
有话好好说
你别寻他相骂
伍定远哈哈一笑
道
昔年杨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
饮水思源
我怎会为难他
快快请他进来吧
雁亭急急点头
当下便出门寻找杨肃观
伍定远这番话只是来哄雁亭
其实他自己根本不愿再回北京
此时只想把杨肃观找来
把话交代了
从此便要远走高飞
再不与柳门中人有所牵扯
他坐在茶几旁
想起日后孤身闯荡江湖
心中忽起疲倦之感
伍定远转动机上的茶壶
想到当年从西凉来到京城
现下却到了该走的时候
官辞了
朋友也得罪完了
我该去哪儿呢
回西凉再做一个捕快嘛
还是去关外
那又该做什么呢
哎
这辈子便这样算了吧
转念一想
心里又浮现出卓灵昭冷傲的面孔
更是心如死灰
陷下这杀人魔王从容离开
还把神剑夺走
我日后说要找他报仇
怕还是打他不过
哎
好容易得了这一身武功
难道还要看着这帮凶徒横行天下吗
我对得起齐瑞祥父子吗
想着想着
心中逐渐萧索
一时豪气尽失
正想间
雁亭已然走近
伍定远抬起头来
问道
杨大人呢
雁亭低声道
卢志洲说杨郎中收拾了行囊
已先回京去了
伍定远满面错愕
双手紧紧握拳
大声道
他
他为何要避开我
雁亭听他又自发怒
面色一颤 道
杨郎中留下一封书信
要你过目
伍定远嘿的一声
伸手接过
雁亭看了他一眼
怕他大发脾气
便低声道
你慢慢看
我先出去了
他见伍定远心境不佳
不敢久留
便自离房
伍定远抓住了书信
咬牙切齿
心道
好你个杨郎中
世事料先
居然先走一步了
我伍定远心意已决
料你城府再深
这回也是百无一用了
他将信纸抖开
只见字迹墨色未干
足见形色匆匆
伍定远面带冷笑
督道定远无有足下
君艰苦卓绝
千里奔波
只为遗孤深渊雪恨
此诚忠义心
相识经年
帝谪念高义身
敬福也
这段话写的是杨肃观对他的感佩敬重
只是伍定远心里明白
杨肃观这人心机颇多
写的未必是真心话
当下只哼了一声
自行往下读去
考诛当今大举朝政祸鞅
八虎横行
外有江春威逼
内有刘敬智肘弟子来常州
兼负外交
立柳门于不败之地
然诸有汝
则众人皆以我为耻
帝扪心自问
吾何尝有过矣
这段话孤臣担心
字里行间草书飞舞
仿佛垂泪一般
伍定远读后字也不能无感
他出神半晌
摇了摇头
便又往下看去
只见杨肃观又写道
第此番折返京师
昆仑诸人若守信约
腊月二十当与大理寺相见
若弃守盟曰
则万事俱往矣
将贼事大
柳门既已
则战焉得徒存
定当祸王无日也
江冲一日不除
如至黎民水深火热
此天下亦事共知之
然官君之所为
以私怨盖功力
见小愁而忘大义
岂英雄所为哉
伍定远看了以私怨盖功力
见小愁而忘大义这两行话
仿佛当头棒喝
忍不住嘿的一声
身子震动
他低头读着信上最后一段话
君本高洁
洁身自好
待地父容家身均可至坟前筑倒焚香
辽尽往昔一礼
地粟官顿守再败
伍定远反复读了几遍
将信纸折起
低头苦思前因后果
此时朝廷双雄相争
柳昂天际已出面拉拢
卓灵昭这险棋一走
算来已与一代权臣正面开战
如今柳门如要自保
定须卓灵昭信守然诺
陶氏剑神弃蒙远走
柳门一系怕如信上所言
以至祸亡无日的地步了
伍定远叹息一声
心道
唉
杨郎中手段虽然不光明
但一切苦心
一止只为侯爷事业奔波
此番用心
却非我伍定远可及
他站起身来
反复踱步
又想到眼前朝中三派决一死战
我若在此时背弃侯爷而去
他会怎么想
卢兄弟
秦将军
韦护委他们又会怎么想
这许多弟兄的性命都不看在我眼里了吗
我这么一意孤行
难道便是义气吗
想着想着
心中微软
剑生回京之念
忽的心念一闪
又想到
不成
一样是性命
燕陵镖局满门的性命却为何这般下贱
卓灵昭辣手杀死镖局老小
杨肃观身为少林弟子
却不把这段仇恨放在心里
似他这般凉薄
我伍定远能做得到吗
我今日贸然回去京城
又怎对得起无辜冤死之人
想起自己得了一身神功
做起事来居然缚手缚脚
比往日干捕头时居然还差了老大一截
伍定远手握书信
雄浑的内力到处
掌中信纸进城粉碎
他怒目冷视
咬牙道
杨郎中
休怪伍定远无情了
霎时推窗向外
掌力送出
满手碎纸随风而去
便如花蝴蝶般飘入院中
伍定远既已做出抉择
便不再多想什么
他输出一口长气
正要合上窗扉
忽听一声叹息
伍定远斜目看去
满天纸雨中
一人孤身敲立院中
这人身穿白衣
背上附着行囊
却是杨肃观
乍见此人
伍定远不免大吃一惊
他此时功力神通与卓灵昭
宁不凡等人相差无几
哪知杨肃观悄声行入院中
他竟会一无所觉
伍定远愣了半晌
说道
你
你不是回京了吗
满天纸片飞舞
杨肃观静静站立
他伸出手来
握住一小块纸片
低垂凤木
待见是自己写就的书信
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
俯身弯腰
自行拾起满地散纸的纸片
伍定远见杨肃观神情平淡
不露喜怒之情
只低身去捡地下的纸屑
他看在眼里
心头微感歉意
只想跃出窗去
和他软语相向
转念想起鄢陵镖局的案子
心头复有刚硬
便硬生生忍住了
良久
良久
杨肃观将碎屑一一拾起
收入怀中
他走到窗下
凝视着伍定远
伍定远此时已无歉疚之情
冷冷的道
杨郎中忽然回来
莫非是想劝我回京吗
杨肃观目光柔和
说道
那倒不是
我此番折返
只因心中害怕
伍定远哼了一声
杨肃观位高权重
城府又深
便是江冲也未必拿他奈何
口出害怕二字
未免做作
伍定远皱起眉头
沉声道
你怕什么
杨肃观叹道
哎
你自己看吧
说着右手指天
向上指去
伍定远微微一齐
不知他有何用意
当下顺着他的指端往上看去
霎时之间
身子一震
进而向后退开了一步
茫茫星空中
一只硕大无比的彗星横空而过
彗首光芒璀璨
气势滂沱
遮蔽了无数星辰
长尾如帚
绵延天际以明月的彩燕
被那万丈雄光一逼
竟也为之黯然失色
天际忽声异象
伍定远满心诧异
抬头看着难得一见的天文奇景
杨肃观仰望星空
面色凝重
说道
典籍记载
这彗星七十余年现世一回
上次降临人间
宫势变生骨肉之乱
七十万军民陷于战火
金渡再次来临
尚且直入紫薇地宫
唉
他摇了摇头
凝目看向伍定远
怔怔的道
莫非又要改朝换代了
伍定远听了改朝换代四字
想起神机洞中的所见所闻
饶他内力深厚
世所罕见
还是全身俱颤
神色极为震恐
杨肃观仰首再看星象
说道
肃观自幼受戒持身
灵台清明
了无牵挂
但方才路上行走
见了这妖星降临
我却忽得折返回来
定远
你可知杨某的心意
伍定远静静的听着
如何不知杨肃观关心同僚的心情
他吞了口唾沫
不由低下头去
两人辞别在即
杨肃观自知不必多言
淡淡的道
我走之后
你专心养伤
其余身外之事
不必烦心挂记
说着转过身去
道
日后能否相见
一切随缘
肃观绝无勉强之意
神光照耀大地
映的杨肃观的脸颊更加雪白
他仰头望着万丈慧芒
霎时一声轻笑
背起行囊
悄然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