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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章脚下有山河
徐凤年懒得跟他斤斤计较
伸出手
很快就有曹嵬的师兄弟跑来
双手奉上三柄新刀
这一代徐刀同为重孙
只是按照惯例
骑军
步军以及镇守后防的陵州将卒
三者佩刀又各有微妙偏重
一般而言
北凉铁骑
尤其是几支精锐重计
所配凉刀
肯定是最为崭新和出众的
只要新刀现世
几乎第一时间可以换上
而陵州境内寻常的守军
例如那些并非潼关险隘的任军
则要迟钝缓慢许多
徐凤年接过一柄战绩佩刀
左手握住刀柄
横刀在胸
右手手指抹过了刀锋
对于食指渗出的血丝视而不见
眯起眼
在刀身上敲了十几下
竖起耳朵
听着常人辨识不出的轻微回响
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醇笑意
在那张清逸脸庞上
慢慢洋溢开去
被曹嵬当作叛徒的几名年轻墨子
都如释重负
相视一笑
嗯
徐凤年正要说话
就听到一声巨吼
有个老头子直呼
姓徐的
徐凤年把刀递换给墨子
走向书案
墨家巨匠宋长穗双手负后
满身酒气
撇了撇头
示意徐凤年跟在身后
满脸胡须如杂草丛生的老人
径直走向了一间新辟出的密室
杨光斗不像宋长翠这般不修边幅
一袭青衫
干净清爽
走在徐凤年身边
轻声说道
老宋按
按照王爷的意思
用了两旬时间才弄好
每天呀
得喝上六七壶酒提神才行
杨某看过以后
觉得还不错
哦 对了 王爷
小王爷那件件甲如何
扛下了慕容宝鼎
几几公式啊
换成斤两
有没有超出咱们初步预设的一万六七千斤
符甲自己生长出的韧姓又有多少
何处需要改良完善
天劫紫雷若是以八八之数或者是九九之数衡量
具体该有多重
王爷啊
你该给咱们一个确切数目了吧
机造局也好做到有的放矢
既不能让咱们耗费心血
到头来搭建一座海市蜃楼啊
这不合我墨家的规矩啊
王爷想必也知道宋老头的脾气
就他那刨根问底的姓子
前头
宋长穗重重冷哼一声
徐凤年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手札
笑道
这些事情啊
我都写在了密札上了
杨老接下来按部就班即可
杨光斗收入袖中
笑着点头
宋长穗推开密室大门
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有山河
这恐怕是历史上最宏大最精密的一座沙盘
囊括了北凉三州流民之地
西域
西蜀跟南诏
以及全部的北莽王朝十三州
确切来说
这便是一整条贯穿天下的西线
宋长穗没有半点成就感
盯着浩大沙盘
语气凝重道
二十条主要河流
六十七座山
以及一百四十座城池军镇尽在其中
按照谍报所述的几方兵力配置
也以棋子数目一颗代替千人堆放其上
勉强做到了一目了然
之所以没日没夜帮你做这个
一则我墨家寄人篱下
徐家帮我们这帮贼子余孽保命二十多年
该出力十分
于情于理都要出力十分
二来
你的谋划很符合我的胃口
对我宋长穗来说
天底下万物万事
都没有一样是没法子去精确计算的
小到一家家底多寡
大到一国国力
陆地神仙的境界
都可以拿来算计算计
徐凤年
你跟我交个底
北莽正要先打西线
徐凤年嗯了一声
平静道
是北莽女帝亲口说的
现在就看是什么时候开打
在什么地方开打
咱们北凉
已经不用奢望北莽会两只脚都先闯进离阳东线那座大泥潭
杨老跟上阴学宫王大先生预期推演的一脚踩东一脚踩西
也得全盘推倒重来
杨光斗叹息一声
愧疚道
是杨某学艺不精啊
谋划失当
误导了大将军跟王爷
当年二郡主不是没有提醒杨某要做最坏的打算
可杨某数次推演
都不觉得北莽太平令的东线直下有何胜算
徐凤年摆摆手
打断杨光斗的言语
轻声说道
无妨
杨老不用自责
书桌上的得失
说到底
还得让步于一场场硬仗的胜负
宋长穗嗤笑道
杨老头
你听听这话说的
这小子打心眼儿就瞧不起你们这帮纸上谈兵的谋士呢
跟徐瘸子还真是一脉相承
啥都不信
归根结底
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徐凤年跟杨光斗皆是一笑置之
曹嵬不知何时偷溜到了沙盘中
走出了一道弧线
蹲在一处念念不休
徐凤年看着这家伙的背影
两人是天生的死对头
徐凤年对曹嵬再熟悉不过
这个矮子很贱
属于那种能坐着绝不站着的
能躺着绝不坐着的那种家伙
很厚颜无耻
不熟悉他的
三言两语过后都会开始觉得他欠骂
熟悉了以后呢
就要觉得这家伙真是**的欠揍了
曹嵬又怕死又怕见血
却偏偏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带兵打仗
做梦都想着亲自去金戈铁马
别的人呀
希冀着封侯拜将
都是奔着锦绣前程和手握兵权去的
曹矮子呢
则是奔着好玩去的
徐凤年还没世袭罔替北凉王的时候
曹嵬还算消停
见面啊
也无非是拌嘴吵架
这段时日
徐凤年成了北凉王
曹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十足一只叫春的猫啊
嚷着要跟徐凤年要几千的轻骑
然后跑去西域躲起来
最后来一场鬼鬼祟祟的长途奔袭
用他的话说
就是要他直接往北莽屁眼里那狠狠的来一刀
徐凤年一开始没搭理他
这小子呀
就扬言拿第六代徐刀来换取几千骑兵的统兵权
结果还真给他把重孙捣鼓了出来
曹嵬的兵法是野路子出身
徐凤年也不确定深浅
但曹的风格
可以举个例子说明
就像下棋
曹嵬不愿意坐下来入局
他会觉得太累
何必要先手布局跟中盘长考呢
对对对对
曹嵬只会冷眼旁观
对弈
两人也会观棋不语
只不过
当双方总算要收官时
他就要胡乱拿出本不该落的棋盘上的棋子往下一敲
美其名曰
大局已定
给他说成是老子一两颗棋子就能解决掉两百颗的官子局
这种无赖家伙
这种无赖家伙呀
搁谁谁不想往死里抽他
不过
吊儿郎当的曹嵬只怕一个人
那就是徐渭熊
论打架
论下棋
论兵法
论吵架
曹嵬都没胜算
实在是不得不服啊
以前曹嵬个在口头禅是
等老子当上定国安邦的大将军后
谁敢瞧不起我
我就砍下你的脑袋
到时候再来看谁个子高
结果呢
被徐渭熊不冷不热的顶了一句
说是就曹嵬
你这高度
光砍别人的脑袋呀
还是没用
得腰斩才能比别人高
打那以后
曹嵬就再也不乐意说出这句口头禅了
嗯
徐凤年临走前
被临时起意的宋老头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啊
宋长穗骂这家伙是个不懂持家的败家子儿
竟然到今天为止还没能拿下漕运
骂这个家伙竟然接受了朝廷的第二道圣旨
接下了上柱国的头衔和接受了朝廷不予夺情起复的决定
骂他没骨气
还骂徐凤年舍本求末
不应该那般重视士子
冷落武将
反正这个老头想到什么就骂什么
他宋长穗一副是什么都不满意的架势
年轻的韦凉王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笑脸不变
也不还嘴
站那儿
拿袖子擦脸擦了好几次
如果不是杨光斗拦着
说得起劲的宋长穗差点就要卷起袖口
直接指着新藩王的鼻子开骂了
徐凤年等到老头子没力气再骂了
这才一脸无奈地转身离去
杨光斗站在门口
一脸无奈道
老宋啊
差不多点儿
徐凤年毕竟是北凉王啊
宋长穗瞪眼道
咋了
当上藩王就骂不得了
杨光斗瞥着眼年轻人远去的背影
轻声道
你好歹呀
给他留点面子
你我都知道
这个年轻人当家不易呀
换成别人
被你这么骂
早对你甩脸子了
宋长穗冷哼道
哼 他敢
梁光斗笑眯眯反问道
你真以为他不敢
宋长穗愣了愣
会心笑道
这小子呀
不会的
杨光斗缓缓点头
道
这才对呀
宋长穗轻声感慨道
别人呀
我懒得骂
也不愿意骂
如今的伟凉
能骂他的老家伙都走得差不多了
连我都不骂他的话
这小子才是真的寂寞
曹嵬偷偷摸摸的来到两个师父身后
腆着脸说道
刀也造出来了
那家伙总不能不给我一兵一卒吧
宋长穗一巴掌
顺手拍在了曹嵬的脑袋上
瞧你那点出息
一边玩蛋去
曹嵬怒道
这家伙真吝啬
道
啥都不给我
他好意思
不行 刀还我
杨光斗眨了眨眼睛
伸出一只手掌
翻覆了一下
笑脸玩味说道
这个数啊
跑不掉的
曹嵬愣在当场
徐凤年走回地面
拎着一把徐家新刀
沿着背阴山路
走上了清凉山的山顶
坐在楼底的石凳上
从刀鞘抽出可能马上就要在边境上染血的凉刀
轻轻扣指
一坛大好河声
割不尽的大好头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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