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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回到苍城
先是在生产队上帮忙
苦一口饭吃也没有什么
后来她就成了仙婆子
起初大家还不晓得
但是渐渐的就有人找她算命看事
说她有些灵通
不过问起来呢
谁也不明说什么
毕竟都是封建糟粕
大家只说他可怜
一个被土匪糟蹋坏了的女人
没家没业的也没有人敢要
女人们跟他在一起不过就是讲讲话散散心
怎么个灵通呢
说是有一回有个小孩子差不多已经死了
家人背着上山
遇着他在捡粪
硬是拦下来说小孩子有老祖公护佑
肯定养得活小孩
家人把小孩子抱回去
最后竟然真给养活了
还说有户人家总倒霉
悄悄托人看了势
说要签一个断了香火不晓得多少年的远方老祖宗的祖坟才好
可一坡子古坟几乎都平了
也没有个字好叫人辨认
主人家正不晓得如何是好
仙婆子砍柴路过
就指出那老祖公的坟墓
还说你们挖吧
老祖公有大礼给你们
主人家犹犹豫豫的刨开那坟
果真挖出几块碧玉
其中有一块价值连城
怎么个价值连城
说是那玉放在水里
一盆水都变绿了
后来那户人家为了这几块玉的分配大打出手
几兄弟几乎断绝往来
还差点被抓起来说他们侵占国家财产
一家人似乎更加倒霉
坟也是白迁了
但这事怪不得仙婆子
也赖不着她什么
反正仙婆子的名声是渐渐的大了
每个女人都想找她讲讲话
哪个都能同她讲上一箩筐
但仙婆子好似跟哪个女人都没有什么交情
讲完了也就完了
大概是小的太多秘密也会叫人害怕吧
女人遇着了事与她说一说
事情过了走开去也就忘记了
独独有一个打高巴巴的老太婆跟仙婆子处的好
就连死的时候也算是仙婆子给她送的钟
我小时候也认得她
喊她表爷爷
其实她也不是谁的爷爷
只是我妈妈喊她表爸
我也一直这么喊罢了
这老太婆没了牙
下巴显得很短
满脸的皱纹满脸的斑
一张脸没有空闲的地方
到处都是黑黑的
但即便如此
她看起来还是慈眉善目的
亲人的很
表爷爷是一个斋姑娘
以往苍城穷人家里的孩子多
养不活排行大的姐姐
常常就给留在家里吃斋
不出去嫁人
等年纪大了由侄儿男女们养活
再为了尊重他为家庭的劳苦
就不把他当女人了
而是当做男人喊作爸
喊作爷爷
这个表爷爷是吃斋念佛的
我小时候常常在东街的街子望见他
他拎着一个塑料皮编的篮子
微微驼着背
拖着脚走路
毛边底的布鞋跟儿都脱秃了
他买了瓜果菜蔬
把篮子提在背后
一个摊儿一个摊的走过去
路过卖风饼的
他瞧着风饼里密密麻麻蠕动不已的蜂蛹说
阿弥陀佛
造孽造孽
路过洗蚕茧的
他瞧着人家把蚕茧扯在竹撑上
说阿弥陀佛
造孽造孽
路过杀黄鳝的
他瞧着人家把黄鳝钉在木板上
手上几下就洗刷好了一条肉
说阿弥陀佛
造孽造孽
路过卖泥鳅和红脸龟的
他就买几个回家路上丢进踏脚河里
人家跟他说这丢下去怕是活不成
冲到下游就死了
他只当听不见
反正他有钱买
那就随他去
表爷爷住的屋按理来说不是他的
是他侄儿的
只是侄儿一家早就去了省城
倒剩下她一个人住在这大屋享福了
他把屋子租了几间出去
也有侄儿给他寄钱
钱应该是不缺
但他闲不下来
整日在屋里打高粑粑
苍城的糕粑粑就是米糕
是一层层大米粉撒了蒸出来的半炸糕
中间一层用红纸泡水染出的红颜色
顶上还有一层红糖
这种糕做的又糙又实在
哪怕是刚蒸出软和的时候也是噎脖子
等凉了硬了就更吃不成
我是很不爱的
但偏偏苍穹的习俗里
红白喜事都兴端一盘着糕
说是寓意糕
又因为是蒸出来的
小孩子吃了不怕上火
大人带小孩子去吃酒
不准小孩吃糖
就给小孩塞糕粑粑吃
年轻的时候表爷爷自己打高粑粑
后来年纪大了打不动
就花钱买了个电磨
仍旧要打
打好的高粑粑放在蒸屉里
有人来拿了去卖
卖完了又给他结钱
也有办红白喜事的
一屉一屉的订
他当年就是靠打高爸爸把他弟弟妹妹拉扯大的
后来又靠打高爸爸帮着供侄儿侄女读书
说起他苍城
就没有人不敬佩的
说也就是时代不一样了
不然这样的女人放在以前是必定要给她立个牌坊的
他极善良
杀生的事情是一样也不做
荤腥的菜是一口也不吃
不好的话是一句也不说
有一回他肚子不安逸
别克喊他去县医院打个b 超瞧一瞧
到了医院
医生问他要做什么
他死也讲不出来
竟然就这么回去了
检查也不做了
苍臣人晓得他有点闲
遇着了过不去的事情就爱去找他诉苦
他也不管人家说的真不真
反正只要他给的出来
多少都要给点儿
如果说苍城对仙婆子是又敬又怕又鄙
对表爷爷的感情就单纯的很
就是敬了
他们两个年纪都大
都没的男人也没的子女
应该是最好的老姐妹才对
两个人常常一起坐在仙婆子铺子门口讲话
但听他们讲话最好笑了
几句话就要吵架的
仙婆子喊表爷爷死老太婆
表爷爷喊仙婆子老辫婆
活人的生意难做得很
说几句不高兴了还要跟老娘吵架
还是死人生意好做
仙婆子说边说边折纸壳子
你那个嘴巴一点规矩都没有的
那个字是可以随便讲的吗
表爷爷说也是
边说边帮仙婆子折纸刻字
我嘴脏什么都讲的
你嘴干净干净的牙齿都没有
我是男人我就跟你亲嘴儿
仙婆子说
造孽造孽
你这个老变婆要下地狱了
表爷爷说
下地狱好啊
就跟现在一样
坐在这里还可以晒太阳
你旁边就坐着一个鬼在晒太阳
你看不见
仙婆子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表爷爷又气又慌张
拿纸壳子丢仙婆子
轻飘飘的
表爷爷和仙婆子不见面的时候
两个关系就好
两个人一个是算命的
一个是拜佛的
周围都常有心里苦闷的人跟他们讲话
两个人都有讲不下去的时候
就让人家去找对方讲
仙婆子给人家看命
看来看去人家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怎就是这个命了
仙婆子就跟人家说
你去找那个打高粑粑的死老太婆
你去跟她吃吃斋去
你跟我哭死了也没有用
你的命也不是我给你定
表爷爷耐心好一些
人家讲什么
他也有一套喊人家行善积德的道理摆着
若道理实在没得用
吃斋也吃不下去了
他就跟人家说
你要么去找东街算命的老变婆看看
说不定你真是命里注定有什么
这两头都讲不下去的人不多
反正人无论如何总会给自己找个听得过去的借口
赖别个不行就赖自己
赖自己不行就赖命运
实在讲不通
那就没办法了
自己回去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