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周六的早晨,
我匆匆赶到棚里的时候,
蛋蛋大海已经在和嘉宾沟通节目录制流程了。
我推开门,
嘉宾背对着我,
一头到肩的白发夹杂着略微几根黑发,
自然蓬松的向后捋着。
由于逆光的原因,
消瘦的背影更显单薄。
我站在一旁安静的听她的声音,
低沉呈现柔和浓浓的西北口音,
让人联想到头上系着毛巾,
穿着白布坎肩露出黝黑皮肤的西北农民,
朴素厚道,
老实巴交,
两条亚麻布袖子里露出晶状的小臂,
饱满的血管清晰可见,
指甲剪得恰到好处,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样式简单的戒指。
这伤。
手不同于一般位高权重男人的手那样富态宽厚,
他的手看起来精巧有力。
如果不是事前得知他是喜马拉雅副总裁,
我猜想他应该是个艺术家。
后来经过了解,
渐渐从他嘴里得知家人的情况,
越发觉得这个人很有趣。
故事可能要从近三代人讲起。
李海波的爷爷曾经是甘肃省篮球队队员,
两米二的个头,
在庄稼地里比成熟的玉米杆高出好几头,
再加上会打篮球,
被人相中,
从农民变身为篮球队员。
退役后,
省里在物资管理局为他安排了个职位,
爷爷摇身一变成了干部,
从此成为村里一个有身份的人。
爷爷平生有两大嗜好,
一个是收藏眼镜,
一个是酷爱石头。
在当时的甘肃农村,
爷爷是村里典型的贵族,
出门一身皮大衣,
头戴皮帽子,
眼睛上戴着大石头劲儿,
背着双管大枪,
牵着一条火红色的大藏獒,
一副老爷的气势。
所有照片几乎都是两个黑乎乎的大镜子盖住了脸,
特别有趣。
而爷爷爱石头的执着更是了不得,
他收集了上万块石头,
每块石头上面都会有不一样的图案,
他会在一般人发现不到的地方发现美。
最离谱的是,
他跟奶奶两个人年纪都大了,
在黄河边发现了一块好几百斤的石头,
两个人拖呀拖,
拖了500多米,
实在拖不动了,
就从村里叫车,
两口子坐在石头上,
一路有说有笑地拖了回去。
后来,
李海波第一次创业,
爷爷。
精挑细选,
舍不得拿出十几块儿石头卖了几万块钱给海波助力创业启动资金。
这个一生只会写好自己名字和同意二字的老爷子,
以自己独特的审美,
发现了很多珍贵的东西,
鼓励和支持孩子们做了很多事情。
虽然生长在甘肃贫穷的农村,
但爷爷总会在孩子们的口袋里装5分钱,
告诉海波,
你出门走在大街上,
你是有钱人,
虽然5分钱什么也买不到,
但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不会在海波身上看到欠缺感,
就是对钱的流失有所担心,
什么都不敢买,
不敢买最好的。
很多农村出来的孩子,
大多都会有一种自卑感,
他会觉得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东西,
我要非常非常珍惜,
会抓住不放,
也因此会导致得不到更多。
海波至今都觉得,
在农村长大的时光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他是家里的老大,
父亲曾考上一所大学,
但种种原因最后没能毕业,
而是回到村里当了一辈子小学校长。
20世纪70年代的农村,
在全国人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时代背景下,
父亲的理念和观点哪怕搁在现在这个时代都称得上前卫。
比如,
父亲会指着一本画册的封底说这个房子好不好看,
弟弟妹妹们都点头说好看。
父亲说,
你们谁能给我画出来,
我就给你们盖出来。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承诺,
海波每天照着画册涂涂画画,
终于画出了心中别墅的样子。
父亲询问再三,
你确定好,
就按照你画的样子盖楼,
你要承担责任的哟,
于是,
孩子们跟着父亲学习如何盖建一栋楼房。
在1983年的农村,
村里基本上都是土坯房,
而这一家人根据建筑工人杂志上教的技巧,
学习如何砌砖,
如何抹墙,
如何搭架子,
混凝土板如何浇筑。
这栋寄托着全家人希望的房子,
一盖就是16年。
在这个过程中,
大家学会了协同做事。
最小的妹妹负责舀水,
海波和弟弟把石头从山底下背回来清洗,
然后做成可以搅拌在混凝土里的原料。
爷爷奶奶每天从山里头找漂亮的小石头装饰墙面,
父亲负责砌砖,
母亲负责给他往上递材料。
后来,
爷爷奶奶相继去世,
兄弟姐妹在外面上大学,
而后各自成家立业。
这座承载了全家人梦想的建筑就成为了博物馆,
收藏了海波第一篇获奖的作文,
为了上大学满满两箱子的手抄稿,
第一个用泥土做的玩具,
第一次经商做的小佛像。
总之,
那些年里,
全家最开心的事儿就是看着这个建筑一点点长高,
梦想又进了一步。
父亲在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定了两本杂志,
中学科技和少年科学。
每个月初,
海波都骑车。
公里地去县城邮局取书,
在邮局做到天黑,
把书读完回到家,
弟弟妹妹会把杂志读到**,
杂志带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有太多东西要去学。
当时父亲扔给他一本书,
无线电告诉他这个收音机很好玩,
里面的收音很好听,
你可以尝试自己做一个。
于是,
在父亲的指引下,
他开始每天捣鼓这些管子,
一年级就做出了人生中第一台收音机。
发生的一瞬间对于一个稚嫩的孩童来讲简直太神奇了。
这不仅打开了他对声音世界探索的好奇心,
也是一个父亲最得意的小算盘。
接下来,
父亲利用手中一点小小的***,
到镇图书馆借了许多古典音乐黑胶唱片,
在不通电的农村用两个高音喇叭放起了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
全村子的人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
下地干活后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
叫李老师放点秦腔小调就是极享受的了。
领导直接跟他父亲讲,
不要放这个东西,
这个不好听。
可是这些大洋对面的曲子对于海波来说可不得了。
父亲把这些唱片搬回自己家,
从现。
成花65块钱买了一个皮盒子的唱片机,
村里淘汰的喇叭用不了就自己做。
每天中午从田里回来,
还有晚饭过后,
父亲会去搜寻信息,
给孩子们讲这个音乐是谁的音乐,
也会把音乐背后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虽然那些曲子不是特别有名,
喇叭还是破的,
吱吱拉拉的声音从没有断过,
并且廉价的东西发出来的声音也并不动听。
但是这份愉悦精神的美好一点一点渗透到他的脑海里,
在他内心深处扎下了根,
发了芽。
对于一个乡村里的土孩子来说,
那是一份了不起的精神大餐,
帮他打开了一扇门,
让他垫着脚尖儿,
看到了门外面那么精彩的东西,
就会埋下一个心愿,
想要去探索更美好的世界。
声音带给人奇妙的灵魂享受,
又或者,
他不断完善自己的设备。
让他发出的声音更美妙,
样子更好看,
也影响着他日后的人生轨迹。
海波回忆起小时候,
觉得自己当时蛮懒的,
一门心思就是一定要走出去,
因为我们家地多,
养了很多猪,
每天农活很辛苦,
冬天最重要的一个工作就是把满满一猪圈的肥给清出来。
冬天会上冻,
一决头下去手都会震裂了,
但是冰上只是一个白点。
可是等到开春就来不及施肥了。
我和我弟弟要干整整40天的时间,
大概要弄二三十车拉到田里去。
我们犯懒是因为我们想要逃离这种生活,
我们向往更精彩的世界,
而不是每天面对这些农活。
海波的老爹不仅在声音的世界为幼小的他打开了一扇门,
更是不断地培养孩子的创造性和独立性。
从海波初一。
开始父亲就分别给四个孩子50块钱,
出去过暑假,
不管怎样别回来。
两个男孩子在公路上搬材料或水泥,
两个妹妹在工棚负责给大家做饭。
一个暑假挣了1000块钱。
父亲问,
你想用这笔钱做什么呢?
海波说,
我发现有一种好玩的东西叫照相机。
父亲毫不犹豫的说,
好,
你去买你自己的钱,
自己做决定。
于是爷爷带着海波去兰州商场里买了摄影启蒙者海鸥牌相机,
这也奠定了他之后人生中在摄影方面的建树。
开了三次个人摄影展览,
加入了中国摄影家协会。
我曾有幸见过一本珍贵的老相册,
那是海波为全村记录的人物肖像及故事,
一拍就是15年。
有一生命途多舛结结仪式的七爷有体弱。
多病苦尽甘来的狗娃二姐,
又屈服命运继承家业的阴阳先生林青,
这些人都是第一次拍照,
海波了解他们每一道沟壑背后的故事。
命运的无常让那些曾经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们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而他们大多都留在了农村,
默默地娶妻生子,
度过漫长的一生。
海波在相册的最后一页这样写道,
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
物欲统治着一切的现代社会,
他们有点像被忽视的人,
与现代文明存在的强烈反差并没有被太多关注,
在很多镜头对准了民俗文化的时候,
普通的生活反倒被忽略,
活着是一个艰难的大命题,
记录活着是一种责任,
也是一种乐趣。
后来。
一直沿用人照片、
人背后的故事这套手法记录一些东西,
一个地方是怎么从以前不通电的状态,
到最后互联网的普及,
再到每家都开始有了汽车,
因为时间是回不去的,
所以以前的记录就会特别珍贵。
与老相册同等珍贵的是父亲的一封家书,
儿子,
有些事情未及细谈,
你上要赶路,
不影响你休息了,
写给你吧。
此次回家,
我看到的是一个却已长大的三娃,
我批评了你慢待昔日为恶于你的同学,
想必你该明白。
同时,
作为你的父亲,
我很自豪,
不仅仅因为你的成就,
还因为我得知了你回家头一天去村里修饮水渠,
第二天又去你冯叔家帮他拉粪土。
儿子在家的日子,
你只有年。
30晚上我们谈的太少,
但我不怪你,
你没有忘掉乡亲们,
没有忘掉你是咱村的孩子。
你说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大,
我信,
而且我也相信你没有忘掉走时我写在小铁板上的两个字,
真善。
你的农民父亲能给你的就是指真与善的心灵和品质。
这样一位尊重孩子天性和善于发现孩子天赋的父亲,
别说在农村不多见了,
就是在城里也非常少见。
我想象他现在的模样,
应该是我小时候看动画片快乐星球里的老顽童。
爷爷童心未泯,
收藏着孩子们从小制作的手工制品,
那是孩子们生命中的技艺,
他偶尔也自己动手制作一些科技玩具,
农民们还在庄稼地里用镰刀收割麦子的时候。
老顽童爷爷却驾驶着自己设计的电动收割机呼啸而过,
笑声掩盖住了机器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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