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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父亲就不和马伯乐一张桌吃饭了
父亲自己在客厅里边吃
吃完了饭
那漱口的声音非常大
马伯乐觉得
很受威胁
母亲因为父亲的不开心
也就冷落多了
老妈子站在旁边是一声不敢响
雅格叫着要吃蛋汤时
马伯乐用汤时调了一时倒在雅阁的饭碗里
孩子刚要动手吃
妈妈伸出手把饭碗给抢过去
骂着那孩子
这两天肚子不好
馋嘴
还要吃汤泡饭
雅哥哭起来了
马伯乐说
怕什么的
喝点汤怕什么
太太抱起孩子就走了连理
都没有理他
全家对待马伯乐
就像圣经上说的对待魔鬼的那个样子
连小雅阁也不让爸爸到他的身边了
雅格玩着的一个小狗熊
马伯乐拿着看看
那孩子立刻抢过去
突着嘴说
你给我是我的
苹果上市的时候
马伯乐给雅阁买来了
那孩子正想伸手去拿
妈妈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于是他说
我不要
妈说妈买给我
马伯乐赶到
全家都变了
马伯乐下了最后的决心
从太太房间搬到自己的书房去了搬的干干净净连一点什么也没有留
连箱子带衣裳带鞋袜都搬过去了
他那跟着他去过两次上海的化学料的肥皂盒也搬过去了
像是他与太太分了家
太太一声也没有想
一眼
也没有看他
不用声音同时也不用眼睛表示挽留他
但也没有一点反对他的意思
好像说
他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与他是一点也不相干的
马伯乐最后一次去拿他的肥皂盒时他故意表示这恶劣的态度
他很强横的样子一脚就把门踢开了
眼睛是横着看人的
肥皂盒就在镜台上他假装看不见
他假装东找西爪在屋里走来走去
开遍了抽屉
他一边开着
他一边用眼烧偷看着太太
太太是躺在床上和孩子玩着
马伯乐想
你怎么就不和我说一句话呢
就这么狠心吗
到后来
他简直乱闹起来
在他生起气来的时候他的力气是很大的
弄的东西拼乓的乱响
可是太太什么反应也没有
简直没有看见他
于是他就把肥皂盒举起来摔在地上了
甄**的中国人
他等了一会儿
他想太太这回大概受不住了吧
可是太太
一生没有想
仍是躺在床上和孩子玩着
马伯乐看看
是一点办法没有了
于是拾起肥皂盒子来跑到自己安排好的屋中去了
从此
他就单独的存在着
马伯乐很悲哀的过着生活
夜里打开窗子一看
月亮出来了
他说
哎
月亮出来了
太这样就看不见了
外边下雨了他一出大门他就说
下
雨了
路就是湿
的
秋天树叶
飘了一院子
一游狼
夜里来了风
就往玻璃窗子上直打
这时马伯乐在床上左翻右转思来想去
古人说的好
人生是苦多乐少
有了钱
妻
子
腹胸
没有钱
还不如丧家的狗
人活着
就是这么一回子事
哪有什么正义真理
还不都是骗人的话
马伯乐东西乱想把头都想痛了
他起来喝了一杯茶才好一点
他往窗子外边一看
外边是黑沉沉的
他说没有月亮
叶
是黑的
他听落叶打在窗上
他又说
秋天了叶子是要落的
他跟着这个原则
他接着想了许多
有钱的人是要看不起穷人的
坐观的是看不起小民的
太太是要看不起我
的了
风婷了
树叶就不落了
我有了钱
太太就看得起我
我有钱
父母也是父母了孩子也是孩子了
人活着就是这么的
活着
就是活着
死了就活不了了
自杀
就飞死死不可
若想逃
就非逃不可
马伯乐一想的逃这个子
他想
这一回
可别逃了
于是马伯乐在家里住了一个很长的时间
七八个月之内
他没有逃
卢沟桥世界一发生
马伯乐就坐着一只大洋船从青岛的家里
往上海
逃来了
全船
没有什么逃难的现象
到了上海
上海也没有什么逃难的现象
没有人从别的地方逃到上海来
也没有人从上海
逃到别处去
一切
都是安安降详的
法租界英租界
外滩码头
都是和平常一样
一点也没有混乱
外滩的高状的大楼
还是好好的很威严地在那儿久站着
电车和高轴汽车
娇焦叉叉的仍旧是很安详的来往着
店车的铃子还丁丁的响着
行人道上女人们有的撑着阳伞
有的拿着闪光的皮夹子悠悠然的走着
也都穿着很讲究的衣裳和漂亮的鞋子
鞋子多半是通着孔的
而女人们又不喜欢穿袜子
所以一个一个地看上去都很凉爽的样子
尤其是高楼汽车上
所坐着的那些太太小姐们都穿着透纱的衣裳
水黄的淡清的
米色的
都穿得那么薄
都是轻飘飘的
看去风凉极了
就是在七月里
怕是他们已要冷的样子
临街的店铺的试窗
繁华的不得了
小的店铺
门前还唱着话匣子
还有那些售卖航空讲券的小铺子铺前站着满满的人
也唱着话匣子
那是唱着些刺激人
乱吼乱叫的调子
像哭不是哭
像笑
不是笑
那些人徘徊在店铺前边
想要买一张
又怕得不到彩
白白地扔了一块钱
想要不买
又觉得说不定
会得到头彩
二彩
三彩
不仅仅这些
还有许多富彩
或是莫尾的两个号码相符
也可以得到三十五十
三元两元
限度还有一个一元的
一元的机会最多
买了还是买了吧
到头彩
得到一个一元的也够本
假若是得到个二彩三彩
那还了的
富翁
立刻就坐上了
买上汽车家里用上七八个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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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彩
虽然不容易得
但是回回头彩是必定出的
这头彩出在谁人头上
谁是把它定下来的
没有人定呀
谁买了彩票谁就有机会
一块钱就存心当他是丢了吧
要买就决心买吧
所以娘姨们
拉车的车夫
小商人
白相人
游伞砸人
不分等级的都站在彩票店的门前
在心里
算来算去
往那挂得粉红红的一排一排的彩票上
看来看去
看看哪一张能够得头彩
好像他们看得出来哪一张要得头彩的样子
看准了
他们就开口了
说
我要这张
指着那挂得成牌的彩票
他们把手伸出去
卖彩票的拿过一连来
一连
就是十张二十张
或者是三张两张连在一起的
好像在邮局里的邮票一样是一排一排的一大张一大张的
可是
没有人看见过到邮局去买邮票的人他指定要这张
或者是要那张
交过去五分钱
邮局的人就给他一张五分的票子
交过一分
就给一张一分的票子
假若有人要加以挑选
邮局的人
岂不要把他大骂一顿
但是
买航空奖券则不同
随便你挑来挑去
卖票子的人也不嫌麻烦
买票子的人
在那一大张上看了半天
都不合意
于是说
不要这牌不要这拍要内派内拍
卖票子的人
就去换了一大牌来
这一大牌和那一大牌也差不多也完全一样
于是那买的人就演花了
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没有了主意
真是千钧一发的时候飞下最后的决心不可
于是就下了最后的决心
随便在那看花眼的一大牌上指定了一张
别人看了以为他是真正看出点道理来才选了这张的
其实不然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将来
是杯是喜
不过眼睛看花了头脑也想乱了没有办法才随便撕下来这张的
还有的
撕下来他又不要了
他看看好像另外的一张比这张更好
另外的一张
大概会得到头彩
而他这张
也不过得个三彩的样子
他自己觉得是这样
于是他赶快又另换了一张
卖票子的人也不嫌麻烦
就给他另换了一张
还有的几次三番的缓
卖票的也都随他们的便
有的在那里挤挤擦擦的研究了一会儿
拿到面前用手摸了半天
摸完了
看完了他又不买
他又退到旁边
看着别人买
有的时候
是很奇怪的
一个人上来很勇敢地买了一张去
另外的人也上来个人买了一张去
那站在旁边在看着别人买的人
也上来买了一张去
好像买彩票的人
是趁着风气而买
大概是他们看出
第一个很爽快的买这一脸彩票的人
是个会发财的样子
跟着发财的人的后边
说不定自己也就会发财的
但是
这些爽快买了就去的人是不常有的
多半的要研究
还有的研究完了却并不买
也不站在一旁看着别人而是回家去了
回家去好好想想明天再来
他们买一张航空奖券
好像出钱来买匹小驴或小马那样
要研究这小驴是瘦的是胖的
又是多大的哑口
该算一算
过几年
她该生几个小驴子
又好像男的在那儿选择未婚妻
女的在那儿选择丈夫
选择丈夫也没有如此困难的左看右看
百般地看
而看不出好坏来
这一大堆航空奖券
哪个是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