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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心魔
作者
庆日花卿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六十六集
余烬都已熄灭
这里本是一处青草坡
位于渭城之外四十里茫茫野原山脉的一处缓坡
从前这里草木茂盛
古树参天
林中有几人合抱的巨树
飞禽走兽无算
即便是在山中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也不敢太深入
因为可能会迷路
这林中猛兽极多
稍不留神便要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如今这野原山横过渭城
附近的山林已经全然变了模样
仿佛天上下了火雨
又仿佛地底喷涌了熔岩
方圆十几里之内寸草不生
鸟兽无存
便上铺满黑灰
灰堆中偶有未燃尽的已被烤干的树木枝干露出来
见了风便又腾起火苗
目力难尽的区域内烟雾升腾
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刘凌就站在这里
像一棵直挺挺的树
面目全非
发髻都散了
头上一件首饰都没有
满头青丝倾泻下来
长发及腰
身上的粉红色宫装也不见了
只余下了一身的白绸内衣
光洁修长的腿裸露在外
赤脚踩在灰烬当中微微发颤
但并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因为力竭
现在她手上握着身上的最后一件法宝
腕上的音铃
半个时辰之前
她刚舍弃了身上穿着的那件粉红色的霓裳衣
这样一件法宝被她催至极限
而后自爆
顷刻间毁掉方圆三四里之内所有的东西
就连地上的泥土都被剥去了厚厚的一层
但对这个白云心造成的伤害
仅仅是撕破了她的衣服
眼下刘凌握着手中最后一件法宝
感觉自己的雪山气海已被压制到了极限
她还有最后的力量催动这件法宝自爆
但现在她唯一犹豫的是自爆还是自尽
听过很多妖魔的事情
她明白落在妖魔手中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微颤
但同样并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力竭
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白云心便看着她像是一只伺机猛扑而上的野兽那样围着她慢慢地走
又像是猫儿在戏弄猎物一般
脸上的表情安静沉稳
仿佛刚才就只是在玩耍
龙小九啊
你知道吗
她细声细气的说
本来这里就没什么好玩的
龙小九最好玩了
细细长长的一条
里面很韧
外面又脆脆的
她一边说一边停在刘凌面前
距离她只有一步远
她的眼睛似乎因为兴奋又变成乌溜溜的颜色
只有黑色没有眼白
而且又笨又蠢
不像他那几个兄弟姐妹
她伸出细长的粉红色舌头舔了舔嘴唇
但似乎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妥
又赶紧缩回去
哦
所以我只能吃了他呀
可是被你杀死了
她忽然尖利的叫起来
声音穿云裂帛
死死地贴在刘凌面前盯着她两膝之后
刘凌的双耳中蜿蜒出细线一样的血流来
音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刚才下意识地以最后的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没有被震死
但现在开始后悔刚才该死去的
现在她几乎动也不能动了
白云心这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猛缩回头去
微微扬起头退后两步
哎呀
还有那个李云心呀
他微微皱起眉
似乎开始生气他的味道啊
是啊
他飞快的眨眨眼
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很好闻呐
他的神魂的味道又新鲜又香醇
还有一点点的辣味
可我从来没闻过
可我从来没闻过那样的味道呀
可是也被你杀死了
他猛地转过身
就贴在刘凌的耳边再一次尖利的叫起来
刘凌晃了一下子
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身边腾起了一大片的灰烟
她的雪山气海已被震碎了两个
好玩好吃的都被你毁掉了
他似乎越来越生气
那我就要回家
可是我的羽衣被你们这些臭道士偷走了
本可以寻回来的
但是竟然交给你这样一个小道士带出来
现在你告诉我
告诉我
我的羽衣哪里去了
他蹲下来盯着刘凌看
然而此刻的刘凌便只能是瞪着眼
血液开始浸红她的眼白雪山气海被废掉
即使修为被废散了
功有很多种法子可以在废掉修为之后仍让人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子活下来
但绝不会是这一种
她的眼睑开始急速颤动
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很快就会倒灌进肺中
白云心皱了皱眉
站起身
哼 烦死了
又狠狠的踢了刘凌几脚
见她不再动
才仿佛出了一口气
脚步轻快的一蹦一跳的下了山
而此刻
刘老道坐在龙王庙废墟的一块石板上
头发蓬乱
脸上有泥渍
道袍破了几处
晚上将他带走的人算有良心
搜刮了他身上的银钱之后将他丢在了一条巷子里
到他早上醒过来走回来
便发现整个桃溪路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他花了些时间才认出了这地方
随后看到满地的血红
便在这堆残砖碎瓦中一直坐到如今
东北边已没什么声音了
火光也已经熄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老道才觉得口渴
附近有女人在哭
声音断断续续吵得心烦
旁边一户废墟上也有两个人呆坐着
大概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老道抬起袖子抹了抹眼
在一堆碎石中翻捡了好一会儿
才找到三根参差不齐但总算没有被浸湿的线香来
随后又花一刻钟找到了火折子
将三根香点着了插在黑褐色的泥地上
随后又坐了回去
盯着那三根香升腾出的袅袅青烟
渐觉得自己的脊背被升起的日头晒得发烫
但很快老道又听见了脚步声
鞋底与粗粝的碎石摩擦哗啦啦的响
来者从废墟中穿行过来
最终踩到了这泥地上
再往前走几步
一脚踩熄了那三支线香
刘老道略茫然地抬起头
看到来者的脸上带着快意又复杂的笑
手按着腰间的刀柄
一双官差们的制式快靴还在地上碾了碾
然后才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
呸 好 死的好
这祸害死他还不够
不能缺了你这老棺材
老道听这话愣了一会儿
才道 啊
尹捕头啊
心哥他都死了
尹平志用脚底在地上蹭了蹭
看看四周
此时便宜了他
依我看
这些个
他抬起左臂向周围划了一圈
这些个家破人亡的都是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妖道也许就是个妖怪
但凡和他牵扯上的都好不了
你带着妖道进了城
害死这样多的人
害死我那侄女
我非要杀了你为这世间除害
尹平志说了这话
手腕用了力
腰刀出鞘一截
露出雪亮的刃口反射阳光
晃得老道一眯眼
这刘老道便抬起手挡了
说道
你要杀我泄愤
跳过来一刀斩了便是
何苦说这些
老道
我想你是不是怕了
你怕那心哥还未死
一旦动手急了
就没有寰转的余地了是不是
尹平志皱眉
他往四周看了看
嗤笑
哼 未死
也有人告诉我
昨夜一个白衣妖怪将他尸身都捣烂了
怎的未死
老道便叹口气
唉
既然如此
尹捕头你就动手吧
尹平志咬起了牙
两腮紧绷着
他又向刘老道迫近两步
将腰刀抽了出来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老道伸手从一旁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捏在手中
抬头看着尹平志
尹捕头啊
老道我从前听过你的名声
都说你这个人心思藏得深
为人豪爽
但是做事也果决
但你那侄女你又说不好是不是遭了心哥的祸
现在也害怕心哥未死找你算账
可是哪怕这样子
你还是要跟我老道纠缠不清
你这样的人怎么就乱了方寸做出这样的事儿呢
老道说到这里
叹息一声
哎
莫不是你乱了人伦
对你那侄女起了心思吧
这样随意的一句话一出口
尹平志便陡然变了脸色
先是身子晃了晃
然后便一刀劈过来
砍了你这老棺材
这一刀使尽了这壮年男子的全部力气
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但下一刻
噗通一声响
身体摔倒在泥地上
刘老道又掂了掂手中那块拳头大的石头
石头上沾了血
尹平志跌倒在地
瞪圆了眼
似乎难以明白他一个多年的捕头
擒过贼盗无数
怎么就被这老头子一下子砸倒了
这老头子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
这样快的速度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仿佛额头被开了一个大洞
光声风都在往里面灌着
只模模糊糊的听见老道说什么心哥这诛心术之类的话
便看见刘老道手中的石头再一次砸下来
刘老道又砸了七八次
没留余力
他修习了李云心传他的水云劲
虽然只有月余
但已经感受到天心正法的威力
这七八下将尹平志的脑袋彻底砸瘪了
然后这老道才丢了石块啐了一口
呸
我让你踩
随后他才如梦初醒般的往四周看了看
日头升到正当中
洒下了白晃晃的阳光
让他有些眼晕
不远处的几个人已站起了身
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刘老道觉得口中更干燥了
一阵焦躁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让他觉得胸口发闷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
发现还有几个人也在看他
但一碰上他的眼神就往后躲一躲
像是怕他
他便俯身从尹平志的尸体上撕下了一大块衣襟做了包裹
又从废墟中寻摸了几件东西放在这包裹里系在了背上
实则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物件
比方说半块瓷碟
一盏酒盅
一块炕上的草席边角
也不清楚捡这些东西做什么
但只是觉得背在了身上心里觉得踏实一些
总还是有点熟悉的玩意儿傍身
然后这刘老道离开了他居住了几十年的渭城
在城里的时候一路上走得很快
怕人拿他
但其实并没有人注意他
即便真有人报官了
这时候官府也没什么精力去理会单独的一桩命案
毕竟需要善后的事情太多了
于是他顺利出了城
出了城在官道上走了半个时辰
拐上了一条小路
这小路之前李云心也走过
沿路一直走回到渭水边的码头
但老道走了一半
往东边上了另一条岔路
这条路离渭水近
水气足
两边的树木便也生得郁郁葱葱
林叶遮住路上面的天空
只偶尔有斑斑点点的阳光漏下来
他在这林荫道上走了一阵子
身上因赶路起的热意渐渐消退了
变得清爽舒适
又走一阵子
看见路边生了一株酸枣子
花谢了
只结出小拇指肚大小的青枣
他走过去拉下一枝
慢慢摘上面的酸枣吃
枣子一枚一枚的送进了嘴里
不时往外吐一吐被吃进去的核须
绿色的汁液嚼得满嘴都是
枣子里未成型的核也一并吃了
他这么站着吃了一气
将一枝上的青枣都吃没了
手一松
那树枝便弹回去
刘老道继续上路
觉得嘴里泛酸口水横流
似是没之前那么渴了
胃里填了一些东西
也不是很空
可心里还是觉得空
好像飘忽在半空缺个什么
趁着拖着觉得心里慌
他就拿右手捂着胸口继续赶路
再走一段路
这小道就入了野原林
林木渐渐茂盛起来
参天的大树多了
阳光被隔绝在外
光线愈发幽暗
老道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
想起刚认识李云清时被掳到那林子里的事情
于是盯着远处的密林瞧了好一会儿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掩住脸
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终于在这野地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野地无人
老头子就一直哭
哭了一刻钟才止住声
那手掌狠狠的抹了抹脸
又搓了搓脸擤鼻涕
再从路边薅一蓬细草擦干净了手
深吸一口气
继续走他的路
刘老道就这么一直走了三个时辰没停歇
终于走到一座小山脚下
说是小山
但也有三四百米高
山顶也笼着若隐若现的雾气
很有些出尘的味道
一块半塌的石碑掩在荒草里
一条小道斜着攀上了半山腰
刘老道拨开草
碑上刻着南山两个字
字缝里填满了泥土
他便转身上了那山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
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小庙前
时葵子正弓着身子持一柄大扫帚扫庙前那一方平地
地上一边是五六畦青菜
正青翠
另一边生了一棵黄山松
再踏出一步去是悬崖
云雾缭绕
松下一方木桌两只凳
摆着一只木盘
木盘里盛了半只未吃完的红薯
老道站在这里看了时葵子一会儿
沙着嗓子开口
我本名刘公赞
早年做盗匪
绰号鬼算子
刚才杀了个捕头无处去了
你敢不敢容我
说完这话
在刚转过身来的时葵子惊诧又惊喜的目光里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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