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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0集。
马车离开了族里的墓地,
沿着田庄之间最宽的那道田垄,
有些困难地往庄子里驶去。
马车刚到田庄外围的一个大坡下边,
早就有庄子里的人前来迎着了。
这里呢,
不仅仅住着佃农,
还有范氏大族里的一些潦倒家庭。
在京都这样繁且贵的地儿呆不下去了,
只好往边儿上的农庄里边走,
只不过他们又没有田,
又放不下面子,
与佃农一般种地交租。
司南伯范建虽不是一个舍得花血本儿照顾穷亲戚的主儿,
但也总不能看着这些人饿死。
所以目前呢,
这些范氏族人只是帮着范府照看一下农庄,
打理一下这里的事务,
每月有些进项养家。
说来奇怪,
范建始终没有提让范闲祭祖归宗的事儿,
范闲也当做忘记了,
本来他心中就还有些疑问,
无法解释。
只不过如今的京都,
早已经没有人将范闲看作私生子那般蔑视,
范氏族中更是知道范族日后的富贵恐怕就是要靠这位漂亮的大少爷,
所以格外的恭谨。
接过***递过来的茶水,
一饮而尽,
向四周点了点头。
范闲便在家中护卫的带领下,
走到西边林边的一个小院儿里,
这是藤子京的院子。
一入院后,
发现藤子京早就已经爬了起来,
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中等着。
藤子京看着范闲,
为难的说,
少爷,
我要出去迎,
可侯三儿硬是不让。
范闲不和他客气,
搀着他便进了堂屋,
解释着说。
别怪侯三儿,
这是我说的。
侯三是新近归到范闲手下的一个护卫,
先前呢,
入田庄打的前站。
范闲看着藤子京略显富态的脸问着。
最近腿怎么样?
嗨,
没事儿了,
已经能动动了,
大概过些日子就能回京了。
要是觉着在这里养伤不容易,
干脆还是回京养去吧。
正说话间,
藤子京的媳妇儿闺女进来拜见主人,
范若若在旁边打发了赏钱,
又拉着藤子京5岁大的闺女问了几句话,
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将男人们留在了屋子里。
范思辙呢,
依然是在算帐,
连藤子京请安也只是嗯了一声。
范闲无可奈何地看了弟弟一眼,
他听着藤子京解释。
呃,
先在庄子里边待着吧,
已经老婆儿子都在这儿,
伤好了,
自然回京为孝爷效力。
这两人如今也算是经历了生死的人了,
所以说话呢,
显得直接了许多。
范闲点了点头,
赞赏的说,
老婆孩子热炕头儿,
你倒也是会享受啊。
如今天热,
这炕头再热的话,
可是会上火的。
澹州的气候极好,
冬暖夏凉,
所以没有人用炕,
入京之后却恰逢春夏二时,
所以范闲呢,
倒没机会睡睡大炕。
此时,
听着这话,
他按了一下身,
下沉的炕,
发现凉沁沁的挺舒服,
眼珠子一转,
就想着婚后如果要在苍山腰间住一段日子,
似乎一定要想办法盘个炕才行。
藤子京哪儿知道大少爷的脑子一下子溜到了10月份之后的寒冬雪山呢?
他说道,
少爷,
待会儿吃些果子就回府吧,
这庄子里也没什么好吃食,
再说,
如果耽搁些时辰,
回京太晚,
怕是进不了城门了。
嗨,
我来之前呢,
就和父亲报备过了,
今天我们三人就在这庄子里边住一宿,
明天再回去。
前几个月一直在京里边劳神劳神,
难得有个机会清净一下,
虽然不敢久住,
但一个晚上你总该招待才是吧?
藤子京这才知道范闲准备过夜,
赶紧将媳妇儿喊进来,
让他准备客房热水之类的东西。
田庄的生活虽然并不富裕,
但胜在人多。
一听说范府大少爷今天要在这里过夜,
十几房子中年媳妇儿就张罗了起来。
不多时便准备妥当。
范闲的眼珠子一转,
凑到藤子京的耳边说。
跟着我的这些人,
你安排些近的地方住着。
藤子京看了一眼一直安静站在范闲身后的王启年。
他察觉对方身上的气味似乎与府中的护卫不大一样,
一声应了一声。
范闲看着他的眼光,
一声交代。
这是王启年,
我如今在监察院里兼了个职,
也和旁人说去。
藤子京的神色一凛,
再看范闲的眼光就有了些变化。
毕竟他想不到自己当初偶动心思跟着的少爷,
竟然入京没几个月,
就能混到那个鬼神辟易的院子里边儿去。
范闲呢,
又叫过王启年,
介绍着说,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时,
我曾经提过的藤子京。
你们两个人以后多亲近,
要知道他可是救过我的命呢。
少爷话重了,
其实那天是少爷救了我的性命才对吗?
王启年一抱手,
笑了一笑,
没有多说什么。
他和藤子京一样,
对于目前的局面都还很满意,
不仅成功的回到了监察院,
关键是月俸如今还涨了不少呢。
院长大人还亲自接见了自己一次,
自从许多年前转成文职之后,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待遇了。
虽然范大人只是个八品的太常寺协律郎,
但他身上却有块提司的腰牌。
这个题词,
除了自己的小队之外,
监察院里只有牢头和沐铁知道。
别人都不是很清楚。
这种有点儿神秘感的小权在握,
让他很舒服。
晚饭吃的是野味儿,
虽然藤子京一再说田庄里没什么好吃食,
但留着肥油的肉在锅里边滚着,
再配上滑嫩的青片荡菜,
真是无比的鲜美。
就连范思辙也开动了胃口,
旁若无人的抢着肉吃。
范闲生好笑地望了他一眼,
夹了块肉送进了唇里。
发现这肉极嫩。
但撕皮之间层次分明,
极耐咀嚼。
他不由大赞问道。
这是麂子还是什么呀?
藤子京的媳妇儿在一旁招呼着,
听见少爷发问,
他赶紧回答。
这是白几子肉。
听到白麋子这三个字儿,
范闲却愣了起来,
筷子搁在身前,
似乎是忘记了动作。
在这一瞬间,
他想到了许多年前,
甚至比澹州还要更久的那个时间,
当时的自己在病床上躺着。
念念不忘要吃白麋子肉。
那位俏护士还打趣自己异想天开,
前世的范闲也没吃过白麋子肉,
只知道是家乡人最爱吃的野味儿。
嗨,
这些回忆啊,
似乎都已经淡了,
范闲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的事儿了,
不料今天白麋子却勾动了隐藏许久的情绪。
范若若在一旁小口吃着,
看着兄长的脸色似乎有些异样。
他小心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转头呢,
询问滕子京,
这些山货野味有没有腊制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
他有些高兴的让对方帮自己包个几十斤,
准备带回京都去。
藤子京没想到今天准备的食物竟然如此合少爷的心意,
他也十分高兴。
范闲端起酒杯,
与桌上几个人喝了一巡,
他笑着说。
腾大,
你伤还没全好呢,
就少喝点。
旁边的范若若望着兄长,
微微笑着,
似乎是在羞他。
范闲知道妹妹猜中了自己的心意,
戴回清的野味儿除了自己想吃之外,
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让贪吃的林婉儿享享口福。
用过晚饭之后,
范思辙极为变态的继续钻到自己的房间里边算账去了。
范闲真不知道算账这种事儿有什么好玩儿的。
更何况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霸王,
居然能够耐住性子,
陶醉在那枯燥的数字之中,
只好叹了一声,
米养百样人,
便由着他去了。
拒绝了藤子京拄着拐杖相陪的要求,
他领着范若若来到院外的田垄上,
看着对面几座青山坳里仿佛静伏着的那轮圆月,
头顶是不知名的树木,
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很美的一个画面。
梦还身前1入梦。
几人憔悴几人归?
范闲想到先前自己回忆起前世的事儿,
偶有感慨,
随口呢,
念出了两个句子。
夫光阴者,
百代之过客,
天地者,
万物之逆旅。
人生便是一场大梦,
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躺在那张床上。
只是在做着一个长到没有醒来时的梦。
范闲随便感慨着,
知道妹妹大概不能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却忘了李白大人字句里隐藏的潇洒意,
对于一位少女有着怎样的杀伤力。
果然,
范若若的眼睛开始发亮。
范闲马上知道自己犯错了,
他愁苦着脸,
正准备解释,
除了头两句,
后边儿啊,
都是一个叫李白的牛人写的。
但他忽然想到白天范思辙嘲讽自己,
他暗叹了一口气,
停止了这个别人看着或许矫情,
自己看着却很自然的举动。
他也明白,
即便自己说了,
妹妹也不会相信,
毕竟监察院当年抓了好几个辛弃疾,
却是没有一个会写词的私盐贩子。
所以干脆啊,
将若若搂在怀中,
一起看月亮去了。
范闲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了,
但依然保留着一些独特的秉性,
这些秉性与这个世界是不相符的,
但对于他而言是有极大的好处,
比如男女之防,
比如身体接触。
当他抱着妹妹的时候,
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男女间的想法,
这是很纯粹的兄妹之情。
但是范若若被他搂进怀中,
感觉到一片温暖和微微的羞意,
自然忘记了再去追问那些东西。
远处监察院的两名队员像两根铁钎子一样的站在另一个树下,
保护着他们两个人的安全。
明天早些起来,
我要进城去办事。
范闲嗅了嗅妹妹的头发,
发现是淡淡的兰花香。
他好奇问道。
哎,
这用的是什么法子啊?
范若若是微羞,
不知道该回兄长哪句话。
泡的木梨花水。
这么急做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儿们其实是极少洗头的,
所以嗅着实在不咋嘀。
包括当初范闲与司理理在一个被窝翻滚的时候也是如此,
全靠浓重的香味掩着。
自从范闲入京之后,
便死皮赖脸的要求范若若与林婉儿经常洗头,
还免费赠送了自己在澹州做的淋浴喷头和高悬木桶设计方案。
弱若,
与婉儿拗不过他,
只好照做,
不曾想效果明显,
竟马上传遍了范府和皇家别院,
如今甚至连柳氏洗头的次数都勤了起来。
父亲应该很高兴,
这是范闲的潜台词儿。
接着他回答了若若的话,
平晨京都清静些,
我要去个地方,
你陪我去,
其他的人就不要跟着了。
知道兄长信任自己,
范若是好生感动。
范闲又说道,
明儿个还得去庆余堂看看。
那位叶掌柜与我说好了,
京都最近又比较平静,
正好是去瞧瞧的时候。
庆余堂的掌柜果然是名不虚传,
范思辙主营帐目筹划,
叶掌柜专师实施,
竟是将澹泊书局的生意。
越做越好,
仗着自家本钱厚又有官面背景,
竟是在2个月内吃掉了临街所有的同行,
最近更是慢慢的将触角伸到临近的郡州。
那豆腐铺子还开不开啦?
世子被你天天送到府里的豆浆勾起了兴趣,
生怕哪天没得喝呢,
不是常劝你开吗?
哼,
你哥哥,
我如今马上就要变成一天几十万银子上下的人了,
还理那豆腐做什么呀?
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弄一弄吧,
反正你如今也没什么事儿整点事情做。
在范闲的心中,
可没有什么大小姐不能抛头露面的,
更甭提打理豆腐摊子的概念。
她只是觉得若若天天读书作诗,
将来啊可别读傻了。
范若若呢,
有些为难,
但还是应了下来。
范闲想到了一桩重要的事儿,
她皱了皱眉,
双手握着妹妹的肩膀,
正色的说,
若若,
虽然在我看来,
你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
一嫁人还早着。
不过这京都的风气实在不大好,
连我这个少男都被迫娶媳妇儿了,
你也得留心些,
挑啊就挑个顺眼的,
想天天来府上那贺宗纬,
我拿个扫帚就赶出去,
可是万一将来被指婚,
给个不成器的怎么办呢?
既然要嫁,
就得自己挑好。
嫁就嫁个好的,
自己喜欢的。
还得早些出手,
赶在指婚之前。
指婚这种事情风险太大,
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你哥哥我和婉儿一样的好运气,
父母之命倒也罢了,
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顶住,
可万一万一是宫里的旨意怎么办呢?
以范家的位置,
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范若若听着兄长的话。
先是略感羞意,
待听到他自吹自擂,
又觉得好笑。
只是听到最后宫里二字,
这才真正的有了一丝忧愁。
她何尝不知道,
一般的官宦人家,
在自己这个年龄确实就要订婚事儿了,
只是天天与兄长呆在一处,
再看这世上男子便总觉得乏味,
让自己又如何寻到自己的意中人呢?
第二日晨时,
天光未至,
薄雾飘拂在山坳里。
昨夜的月亮已经移到了对面的方田之上。
范府的几辆马车没有惊动田庄里的任何人,
往京都的方向驶去。
后面的小院门口,
藤子京拄着拐杖和妻子站在一处倚门相送。
两人身旁呢,
小闺女儿正揉着眼睛,
似乎还没睡醒。
车又至京都城门,
但今日不同来日,
那时范府的马车上标记醒目无比,
刚刚开启城门的巡防司官兵稍一检验,
便放几辆马车入城了。
毕竟,
巡城司前任长官焦子恒便是因为范氏长子被刺一事,
惨被掳夺职务。
如今的巡城司官兵,
看着范家马车上的圆方标记也一之不迭,
哪敢为难呢?
车到了范府,
范思辙打了个哈欠,
下了车,
对迎上来的下人吩咐着。
呃,
车里边儿有腊货,
先弄到后边收好了,
哎,
可不许偷吃啊,
那是大哥准备的人情。
接着,
他一瞪眼睛,
吼着。
要是赶明儿林家姐姐吃,
麂子发现麂子只有3条腿了。
当心,
我亲手把你们的腿啊,
砍下一条来还账。
下,
人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小爷的霸蛮脾气,
哪敢吱声啊,
老老实实的从车上卸下了山货。
护卫们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了。
王启年走到马车旁边静候范闲下来,
不料过了半天却发现这车上怎么没动静儿啊?
掀开车人一看,
这可吓了一大跳,
只见马车内置空无一人。
范闲和范若若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赶紧跑到范思辙的身后。
小公子,
***范大人呢?
范思辙回头看了他两眼。
瞧你这紧张劲儿。
我哥和我姐路上就下车了,
大概郊游去了吧,
我也看见你们老跟着。
王启年可吓了半死了,
这回能回监察院,
全亏了这位范大人。
陈萍萍院长亲自接见自己的时候,
更是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保证范大人的人身安全,
不能脱离视线。
哪儿能想到,
这范大人出城一趟,
竟是偷偷的将自己一行人甩下了。
范思辙看着他紧张的表情,
皱着眉说。
他说下午就回来,
你们呢,
不用太紧张。
其实,
他并不知道王启年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开始呢,
还以为是父亲派给范闲的高手。
后来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却也懒得往深里边想了。
王启年也不再理会这位二公子,
向属下使了个眼色,
便上了马车,
往城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