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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民的最后时刻
看着密营周围的树干
你就能明白
抗联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扒下榆树皮或者松树皮
连撕带削的把紧贴树干的那层嫩皮弄下来
切吧切吧放进锅里
一会儿就咕嘟咕嘟的翻滚起来
如果是松树皮
那空气中还会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味
密营周围没皮儿的树那是越来越多
白花花的树干和周围的雪景融为了一体
魏整民所在地是华甸县夹皮沟东部牡丹岭西路的二道河子
密营大山腹地林海深处
一九四零年深秋
第一场冬雪飘流之时
魏拯民就被疾病击倒了
他是被用担架抬到这儿来的
不到十个人
头几个月还有苞米粒子吃
那些弄熟的苞米粒子只能像金疙瘩一样一个个的数着往嘴里送
可这树皮粥
那就可着肚子随便造了
你可劲儿造又能造多少呢
身体倍儿棒的小伙子吃完胃呢是受不了的
就更别说魏整民这样的老胃病了
但最后魏整民并不是死于胃病
而是心脏病
魏整民总说
总觉着心头像有块石头
堵的慌
佟长荣二十七岁牺牲
比前任特委书记肖两岁的魏整民这一年是二十八岁
这时候的生命本应该是朝阳似火的
他需要有个房子
有张床
有饭吃的地方疗养休息一段时间
而且
他有机会去这样一个地方
如果说陈秀明过界是为军情所迫
如果说清汤林子不便行动
那魏整民完全可以等到青枝绿叶的时节
这一春一夏
他一直拄着根棍子随军指挥作战
可在那样严酷的冬季
在那完全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熬不过去的那个漫长的冬天
他顶着完全清楚可能会是什么样的后果的政治风险压力
他下了道命令
让那些伤病残弱者过界去苏联了
南满省委书记
一路军副总司令
弱不禁风而又顶天立地
温文尔雅而又强悍泼辣
为整民拥有的是一种强悍的温情和人道的人性
在那个最后的大雪飘飘的季节里
疾病缠身的魏拯民唯一能做的事儿
就是只要拿起笔来
就回顾总结南满省委和一路军的战斗历程以及经验教训
留下这些宝贵的资料
以便后人还能够看到
最后的时候
官兵们围着他们钦佩的骨瘦如柴的副总司令
看着他早已拿不起的枪和那些文件
魏整民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意思是
这一切的一切
都交给你们了
凡是吃过松树皮粥的老人们都说
那东西吃上一回
你再吃啥
那都是股松节油子味儿
闻着就不想吃
那也得吃啊
没 没别的吃
饿 饿呀
吃几口又不想吃了
到这个时候
魏整民总会给大伙儿讲故事
说是一年大旱
颗粒无收
老百姓都吃野菜和树皮
有个老头抓了个蛤蟆
说这可是好家伙啊
于是他就做了一锅野菜蛤蟆汤
一家人吃的这个香啊
有人说
这肚子啊
要成两瓣儿了
那也没够吃啊
有人又去刮锅底儿那点剩汤
却看到那只蛤蟆蹲在了锅台上
正冲他们鼓眼睛呢
在那样困苦的时候
抗廉的战士们就是依靠着这种笑话支撑着自己孱弱的身体的
他还给大伙儿讲过自己的亲身经历
是一九三五年在莫斯科回来后
回国后
他先向宁安县委传达了其他会议的精神
然后回东莞
路过延吉县老头沟
被两个伪警察盯上了
盘问了一阵
要把他带去警察署
魏整民说
我那包里啊
有好多其他的文件
这要是去了警察署一番
不是全完了吗
我这身板能跑过他们吗
那再给我一枪
那不也是个完事儿了吗
这么想着
他就掏兜里的钱
总共有五十块钱
心里想着这够不够啊
这辈子也没干过这事儿
就把那钱塞到那个年纪大点的狗腿子手里了
说
俺个小教书的
也没啥可孝敬的东西
这俩钱儿
那就请两位长官喝壶酒吧
这时候心里寻思着
要是这还不行
那就只能抢枪了
那枪要是拿在手里
抽冷一下子
兴许还能抢下一支来
可这俩小子压根儿也没把我放眼里
枪都挎在身上
要抢还得替他们去枪套里抢
你说这事儿麻不麻烦
那也只能这么着了
哪知道这俩小子才痛快呢
拿了钱屁也没放
走了
魏整民说
他们走了
我也走吧
再一寻思
摸摸脑袋
这账不对呀
日本的悬赏
杨司令的脑袋是一万块钱
我就五十啊
这也太亏了吧
大伙哈哈大笑
后来打熊被熊咬死的警卫排长黄正海当时说父子俩
什么时候咱们去找找这俩小子
让他们看看你是谁
那准保被他们吓出屎来
魏整民曾经在对中央最低限度的要求中写过以下的几句话
我们有如在大海中失去了剁手的小舟
总是听不到各处革命的凯歌之声
那是怎样的一种望眼欲穿呢
他希望上级能够派来会使用电台炸药的技术人员还要求两架高射机关枪
因为这次反讨伐敌机太猖狂了
必须要教训教训他
而在眼前饥寒交迫的现实中
这种从心里流出来的乐观向上
团结友爱
则无时不在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说是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日
一说是同年三月八日
还有一说是农历一九四零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二道河子密营周围被扒去和没被扒去的树皮的老林子
在北风的呼啸中
密营里官兵们围趴在他们钦佩的手掌逐渐冷却的遗体上嚎啕大哭
杨总司令的牺牲
是我们长白山根据地人民和第一陆军无法补偿的损失
他为革命事业艰苦卓绝的奋斗了一生
他的全部生活就是党的生活
他没有个人生活
我们一路军的全体干部战士不要忘记
杨总司令是被日本帝国主义强盗杀害的
这是一笔血海的深仇
我们一定要让敌人用血来偿还
同志们
革命战士们
抬起头
挺起胸
握紧枪
为东北和全国人民报仇
为杨司令报仇
靖宇同志生前没有完成的事业
要由我们来完成
到革命胜利的那一
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问心无愧的对靖宇同志的墓前说
杨靖宇同志
我们在你之后
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我们庄严宣誓
为了祖国人民
为了杨总司令
我们第一军全体战士紧密团结
坚决继承杨靖宇的事业
踏着烈士的血迹继续奋战
克服一切的困难
一定要把鬼子赶出去
这是一九四零年三月十五日
魏整民在一路军官兵追到杨靖宇大会上的讲话
魏整民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