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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接一个电话的快乐
夜色已经降临
车车山的夜晚不像往常那么的静谧安宁
有孩子们在夜里燃放的烟花
随着噼啪的爆响
在夜空里绽放那么一小团艳艳的光团
这些偶尔在空中闪亮的烟花
预示着一个快乐的节日就要来临
马上就要过年了
新年的临近
总是还带来一丝喜悦
尽管这段时间有这样有那样让人不高兴的事儿
旧的一年就要过去了
一年到头了
那些不开心不如意总算是到头了
新的一年
总是会带来新的希望
总是让人渴望着新的一年会有新的运气
若非有了这些小小的渴望
新年就不会那么的让人期待
正因为有了这些小小的希望
一年年平淡的日子才不至于让人绝望
刘小四儿那心里没有这种新年来临的喜悦
明秋妈的离开
让她的心一直失落低沉
如果从来不曾得到
心里就不会知道那份美好
就不会对那样的两个人的相守念念不忘
只是曾经拥有了
又忽然间失去
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就想要找一个人倾诉
想要找一个人陪着大醉一场
七老汉就成了刘小四儿最佳的倾听对象
几个小菜儿
一瓶老酒
两个老男人
两张老脸
岁月的痕迹在额头深深浅浅刻画
两头花白的头发早就失去了青春的光华
心是苦的
再香的饭菜
吃起来也是无味
心是苦的
再烈的酒
那喝起来也是寡淡呐
七老汉抬眼看刘小四
他紧皱着眉头
因为喝酒而微微有些脸红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愁云
看起来有些浑浊
岁月这样一路无声的走过
那个曾经让他放在心尖儿上心疼的兄弟
那些青岁岁月无拘无束的放纵嬉闹
仿佛还在昨天
嗯嗯
这些年
结婚 生孩子
养孩子
仿佛是一瞬间
生命就走过了那么长
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尾巴
仿佛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的体味
时间就那么匆匆的溜走了
七老汉这才发现
自从结婚后
他就一直忙着自己的家事
一直就没有好好的关心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那个小时候老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尾巴
如今也是垂垂老矣
记忆中那个瘦瘦弱弱
文静秀气的俊美小孩儿
已经跑远了
看不见了
七哥
我们都老了
哎呀
没想到到老了
还是我们俩兄弟才是伴儿啊
刘小四儿举起手里的酒杯
哎呀 是啊
都老了
七老汉也举起了酒杯
小时候啊
我们兄弟俩好的
穿一条裤子睡一个枕头啊
这到老来
嘿
还是只有我们两个老家伙呀
大眼瞪小眼呐
喝酒吧
七老汉喝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液
还有刘小翠絮絮叨叨的话
一起进入肚里
刘小四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小时候的往事
说着那些在七老汉记忆里掩埋了很久的往事
那些恍如隔世的事情
重新提起来
却还是那么的鲜活
七老汉眼前浮现出两个男孩的身影
手牵手走过那些野草带路的山坡
走过夕阳映照的黑滩河
走过那些清贫快乐的日子
村外老树上的鸟窝
村后池塘里的鱼虾
车车山的野果
还有那些追着看的坝坝电影
呃
地道战里打鬼子
平原游击队里的李向阳
白莲花里漂亮的女匪
好多的东西呀
都在刘小四的讲述里清晰的重现
刘小四儿讲的最多
还是是秋
秋妈
那个曾经被她叫做秋的女人
那个女人呐
只不过跟了他不到一年
她却记得相处的每一个日子
每一件小事儿
仿佛啊
那是她生命之树上最深最清晰的一道年轮
七哥呀
他喊我四哥呢
喊的多亲热呀
七哥
他唱那些黄梅戏啊
多好听啊
七哥
他的身子水一样的柔啊
七哥
他烧的饭菜
哪样的香啊
七哥
最后
七老汉都不知道刘小四说了些什么
满耳朵都是他七哥七哥的喊叫
哎 刘小四啊
你这个死鬼儿子
那个女人那么好啊
可是她不是属于你的
只有你七哥
才会在她走了以后
在这里听你鬼叫
听你心里的苦
七哥才是你最亲的人
是亲亲的干哥哥
七老汉已经醉意满满了
刘小四儿却越喝越清醒
越是想要醉一场
越是不会醉
七老汉已经说不清楚话了
眼皮子直打架
七哥
你醉了
你终于是输了我一回了
刘小四儿有些得意
呃
小 小四儿
你个龟儿子
你比七哥年轻
七哥
呃 比不上你
七老汉醉眼迷蒙的笑着
刘小四看着头发花白的七老汉
他的七哥
真的老了
那个小时候一伸手就能够把他扔到背上背起来的七哥老了
那个时时处处护着他
在他心里山一样壮实牛一样有力的七哥老了
那时候
七哥的臂膀
能够撑起他头顶的一片天空
那时候七哥的怀抱
火炉一样的温暖
如今
七哥真的老了
喝几杯酒就醉了
熬一会儿夜就犯困了
姥姥的
七哥在刘小四心里
还是一棵可以遮风避雨的大树
一座顶天立地的大山
一个铁骨铮铮的川中汉子
有七哥在
他就觉得踏实
有什么事
七哥都会顾着他
就像现在一样
听着他心里的苦水
陪着他一起喝酒
七哥
你去睡吧
今晚就在我这里睡
我们哥俩好久没有一个被窝儿一个枕头睡觉了
刘小四拽拽七老汉往
往床边走
七老汉躺在床上
听着刘小四在堂屋里收拾那些饭菜碗筷
七老汉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来
这个鬼东西呀
要是不装醉
他能够啰啰嗦嗦的说到天亮了
刘小四儿收拾着碗筷
他的手机清脆的响了起来
七老汉侧着耳朵
偷偷的偷听刘小四跟谁说话
村里的老人们呢
大多都有手机
那是为了方便接听在外的儿女们的电话
只是啊
一年到头
儿女们有多少人会常常打电话回来呢
更多的时候
手机也只是一个计时工具
就像那些戴在手腕上的手表
哦
哎
明秋的妈
哎呀哎
我很好
你好吗
刘小四儿的声音有些激动
说话也语无伦次
过年好
你也过年好
刘小四儿的话语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嗨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接个电话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七老汉有些鄙视刘小四儿
哎 你 你想我了
你想我了
我也想你呀
四哥也
也想你呀
哎呀
真肉麻呀
这个老东西
真以为自己在谈恋爱呀
老不要脸的
七老汉有些想要发笑
他又想起了吴面匠和王春花
这些老东西啊
发起骚来
还真不是一般的浪
七老汉想着想着
心里又有些低落
人家都有人牵挂着他呢
这眼看着就过年了
孩子们也没有人打一个电话问候一下的
这俊超也是枉费了自己那么的疼爱他
到了大城市
就被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给迷住了
忘记他这个爷爷了
七老汉正在心思百转的时候
刘小四孩子一样的蹦着跑进来
七哥 七哥
七哥
明秋**来电话了
哎
他说他想我了
七哥 七哥
七老汉没有动
装着睡着了
他不想再听到刘小四絮絮叨叨的说他的快乐
他自己心里正犯苦呢
七哥
七哥 七哥
她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人啊
七老汉仍旧默不作声
刘小四也没有了兴趣
她心里的高兴
七老汉听不到了
七老汉听到刘小四稀稀疏疏脱衣服的声音
然后房间里暗下来
刘小四儿钻进被窝里
带进来一股子凉气
刘小四老鼠一样的拱进被窝里
扑到七老汉怀里
七老汉很自然的搂住了他
像小时候那样
一个被窝
一个枕头
两人同眠
只是那时如花开放的少年
如今已是头发斑白的老男人了
只是那时无忧无虑的少年
如今已是满心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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