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目城并无夜禁,
但是相较于白天街上的熙熙攘攘,
还是略显冷清。
街边已经没了摊子,
大小铺子呢,
也都已经关了门儿,
只有几处酒楼,
还有灯火喧哗声,
我不该出现的两可之事,
没什么该不该的,
这就是学问能卖钱的条目城。
很好,
不愧是李十郎。
到了客栈大门那边儿,
裴钱和小米粒儿站在门口等了,
一直故作镇定的小米粒一下子就着急了起来,
一张因为绷着太久,
稍微用力过多的笑脸儿傻乎乎地望向了好人山主身边。
那个女子一手使劲儿扯着裴钱的袖子,
使劲儿跺脚,
笑脸不变,
丝毫急哄哄道,
裴钱裴钱,
不然我还是磕头吧,
不然总觉得礼数不够唉。
裴钱踮起脚跟,
与师父师娘远远招手,
一边小声道,
哎呀,
真不用,
小米粒儿呢,
再也绷不住那个笑脸,
苦着脸说,
真不用啊,
裴钱揉了揉黑衣小姑娘的脑袋,
柔声说,
哎,
真不用,
以后曹晴朗和景清在身边的时候,
你见着了。
师娘再磕头补上。
小姑娘挠挠脸,
记住了。
宁姚抖了抖手腕,
陈平安只得松开。
到了客栈那边,
宁姚先与裴钱点头致意,
裴钱笑着喊了声师娘。
宁姚弯腰揉了揉小米粒儿的脑袋,
笑道。
在我家乡,
人人都知道哑巴湖酒能让很多剑仙喝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继续喝酒。
小米粒儿使劲儿点头,
然后后退一步,
一手迅速伸入袖中,
然后摸出一大把瓜子儿,
高高举过头顶,
双手奉上,
大声道。
山主夫人请嗑瓜子儿,
宁姚有些意外,
陈平安忍住了笑,
一行人进了客栈柜台,
伙计刚瞧见那个青衫书生询问有无空屋子的时候,
使眼色看得伙计一脸茫然,
然后呢,
就看到那个人给身旁女子使劲儿一肘,
打在肋部就消停。
最后那个年轻男人呢,
多要了一间屋子,
齐先生问有没有那独门独样的宅子。
年轻伙计啊,
没给好脸儿,
兜里明明没几个钱,
不过是身边跟了个好看女子,
就摆阔来咱这儿背了把剑,
了不起啊,
真有本事,
咋不上天呢?
进了宁瑶那间屋子,
裴钱很快就拉着小米粒儿离开。
陈平安落座之后,
直愣愣看着宁瑶,
宁瑶就喊住了刚刚出门的裴钱和小米粒儿说,
聊着天儿。
小米粒儿蹦蹦跳跳返回屋子,
裴钱一脸无辜地落座。
十万大山里边那处山巅。
一位十四境和一条飞升境,
结果就只有一栋茅屋,
估计啊,
还只是老瞎子的栖身之所,
大概也算了修道之地。
如今收了个只认半个师傅的开山大弟子,
那么总得有个落脚地儿啊。
还真不是,
李槐过不惯苦日子。
而是走江湖走多了,
尤其是跟在裴钱身边那一遭。
听多了江湖里的五花八门骗术,
也见多了山下五把式,
讨生活不容易,
怎么看都像自己掉进了江湖骗子窝。
见那黄衣老者腿脚利索,
为了打造一座崭新的茅屋,
东跑西奔,
砍柴劈木。
据说还是一位堂堂飞升境的大修士。
做着这些个勾当,
谁信呢?
反正李槐是不信呢。
当时只看得李槐心生恻隐,
难免心疼这位龙山公老前辈勤勤恳恳以及居无定所,
李槐就说,
新茅屋弄两间屋子,
咱们一起住,
而且呢,
他可以搭把手一起搭建个住处,
反正能够遮风挡雨就成了。
结果那黄衣老者一听李槐要帮忙,
就跟起了一场大道之争差不多,
老人义正言辞,
死活不让,
说少爷是千金之躯,
双手岂可触碰这些下作活计,
还说哪敢与少爷一块儿住啊,
只会打扰少爷读书,
而且篱笆栅了那边儿呢,
其实挺凉快的。
于是在那老人忙活的时候,
李槐就蹲在一旁一番交谈,
这才知道这位。
道号龙山公暂名耦庐的飞升境,
老前辈竟然在浩然天下游荡了十余年,
就是为了找他聊几句。
李槐忍不住问,
前辈到底图个啥?
老人差点没当场淌出十斤辛酸泪当酒喝。
低头劈柴,
神色落寞得像是那座孤零零的山头。
原来这位黄衣老者虽然如今道号龙山公,
其实早先在蛮荒天下化身无数,
名也多桃亭鹤君耕云,
加上如今的这个耦庐,
听着都很雅致,
只是每次李槐都不知道老前辈哪里说错了话。
就会莫名其妙的响起一连串爆竹之声,
然后被迫现出原形,
满地打滚儿,
要么被那半个师父的老瞎子一脚踹出山顶,
就有这么坎坎坷坷的。
好不容易等到茅屋建好,
果真只有李槐一个人住处,
因为对屋成了李槐的书房,
李槐瞥见了那些让人头疼的书籍之后,
结果老人还问他缺啥书,
可以帮忙找来补上再珍稀的孤本善本,
只要在蛮荒天下有,
那就没问题。
李槐当时就觉得这位老前辈混江湖混不开是有理由的。
我李槐像是一块读书的料吗?
今天在那书房屋内又给自己取了个化名吴逢时的黄衣老者,
今天搬了条椅子坐在门口,
没敢打扰自家少爷治学当圣贤。
沉默良久,
见李槐放下了手中书本儿,
揉着眉心,
老人由衷佩服道,
少爷年纪不大,
心情真稳呢,
果然是天生神异。
呃,
不像我这大几千年的岁数了,
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至于为什么取名吴逢时啊,
当然就是为了讨个吉利的好兆头吗?
希望多个李槐大爷能够沾点儿光,
跟着时来运转。
李槐放下书本,
实诚的说道,
什么收徒,
什么拜师,
我就没当真呢?
不管瞎子老前辈为什么愿意收徒,
我不还是那个我?
如果我让他失望了,
对不住还能如何?
要没让他失望,
我当然也高兴,
半个师父的老瞎子反正也不用谢我,
这都是半个师徒了吗?
瞎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