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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岭差点就成了张师傅马车下的冤魂
这件事情很快传开了
这让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队长胡宝生很是头疼
不给郭山岭派活吧
他也是社员
没法把他开除社员机
更何况他总得吃饭
要从生产队分粮食就得挣工分
那么大的人
总不能靠他爹娘养着呀
可在庄稼地里
能给郭山岭派出的活实在是不多
胡宝生是想了又想
顶着社员们种种议论的压力
给郭山岭安排了一个可以不用体力的活
看场
郭山岭没想到
一个事故会让幸运落到他身上
如此幸运的不光是郭山岭
幸运还落在了下乡知青王海涛身上
在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
要论干活力吧
那除了郭山岭就属王海涛了
既然在大田里干活
两人还顶不了一人
那就让他们两个去看场
四只耳朵四只眼也顶两个壮劳力
在队长能分配的所有工作中
看场这活是最舒服最实惠的了
说看场这活舒服
是因为看场人不用出体力
正如队长所说
用的是眼睛和耳朵
防火防盗
只要从大田里收割来放在场上的农作物没有损失
看场人就算履职尽责了
每天的工分跟到大田里干活一样
一分也不少
风吹不着
雨淋不着
说看场这活实惠
是因为到了秋季
场上有的是从大田里收获的高粱
玉米 豆子 白薯
有的能直接入口
有的稍稍加工就能吃
比如白薯
用水把表面的泥冲掉就能吃
再比如黄豆
捧一把放在铁丝网做成的筛子里
在筛子下点几根柴火
把铁筛子在火上转两圈儿
豆子在筛子里噼里啪啦响
发出喷香的味道
待凉了
一颗颗送进嘴里
那叫一个享受
卖场上那么多可以吃的东西
看场人烧一根玉米
炒一捧豆子
吃一块白薯
谁能发现得了
所以
看场人基本不用在家里吃早饭和晚饭
有夜宵就能管饱
当然
也不是在什么季节看场人都这么实惠
冬天卖场上堆放的是社员们从海滩上割来的围草
围草经过加工处理
能制成盖房用的房薄
出口的帘子
铺在炕上的席子等等
苇草是社员们分红的主要来源
故此
冬天你在卖场上看草也是防火防盗
看场人却没有了秋天看场有夜宵的实惠
最主要的
冬季比秋季夜长
漫长的黑夜更难熬
秋天夜里在场上绕
天不冷
冬天在场上绕
西北风一吹
冷的受不了
只得在厂上绕一会儿
就回到厂房里暖和暖和
有句话叫不怕贼偷
就怕贼惦记
你看着卖场上的围草
贼看着你
你进厂房了
贼就有机会动手了
郭山岭和王海涛有分工
那一天后半夜轮到郭山岭值班
天实在是冷
还下着雪
郭山岭就大意了
认为这下雪天
贼也怕冷
不会因为偷两捆草挨冻受累
郭山岭在场上绕了一圈
就回到厂房里看了一会儿书
然后披上大衣走出厂房
雪还在下
郭山岭在漫天飞雪中的场上又绕了一圈儿
绕到厂西北角
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会啥
社员们把每天加工处理好的围草捆成捆码起来
卖场上有一垛一垛的草垛
为了好计数
草垛堆成三角形
最下面一层十捆草
倒数第二层九捆草
按等差数列
最上面一层一捆草
郭山岭看到西北角那一垛草
最上面一层三捆草
可一个多钟点之前
这垛苇草最上面一层还是一捆草呢
也就是说
原来这朵尾草是十层
现在只剩下八层
第一层的一捆草和第二层的两捆草
一共三捆草被贼偷走了
这不是给郭山领上眼药吗
有的社员本来就对队长让郭山岭当卖场守护者有异议
说让一个拐子看场
即便是看到了小偷也逮不住
队长反驳反对者
说让郭山岭看场
用的是他的耳朵和他的眼睛
用的不是他的腿
真要是他看到小偷进场偷东西
郭山岭一喊
小偷还不跑
那就不是偷
而是明抢了
明抢可比偷的罪过大得多
哪知道
今天贼没有明抢
是偷走了草
不但郭山岭的腿没用
耳朵和眼睛也没发挥作用
这贼真能给郭山岭上眼药
该怎么跟队长和社员们交代
连看场这活都干不好
还能干啥
三十六计
唯有主动跟队长承认错误
上午
队长带着社员们来场上干活
郭山岭到了队长跟前
跟队长说
我犯错误了
队长说
犯什么错误了
郭山岭说
昨晚上不是下雪吗
我大意了
以为这天气贼也懒
在场上绕了一圈回厂房暖和
哪知道贼钻了这个空子
偷走了三捆草
队长让郭山岭带着他到少了三捆草的那垛围草垛前
很是生气
说
你是怎么搞的
本来让你看场
社员们都有意见
这回你让我怎么跟社员们说
郭山岭赶紧做保证
说
大叔
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了
丢的这三捆草我赔
你从我工分里扣
队长恨铁不成钢的说
哎
再照顾你一回
再丢草给我
卷铺盖回家
挣不到工分就怨不到我了
郭山岭说
大叔
谢谢你照顾我
你放心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要是再丢一捆草
不用你说
我自己直接卷铺盖回家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但郭山岭很自责
觉得对不起队长对他的信任
这一自责
就想着该怎么找回自己的面子
该怎么重新获得社员们的信任
郭山陵想
贼不可能得手一次就善罢甘休
还得来第二次
第三次
要是把那偷草贼逮住一个拐子
逮住了偷草贼
保住了集体财产
不但会在队长和社员们跟前找回面子
说不定还能成为英雄呢
今后谁还敢跟队长说让郭山岭当卖场守护者
很荒唐
有了这想法
每天晚上不管是轮到郭山岭上半夜值班还是下半夜值班
即便天再冷
郭山岭也不进厂房
连着在场上绕
绕了好几夜
贼没来
郭山岭有点失望
分析贼没来的原因
猛然间想起队长跟社员们说的那番话
贼若是看到郭山岭在场上绕
还来偷草
那就不是偷
而是明抢了
对呀
卖场边上的电线杆子上有一百瓦的大灯泡
郭山岭在场上绕
偷草贼大老远就能看到场上有人
即便知道在场上绕的人是腿脚不利索的郭山岭
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到场上搬草吧
孤山岭真是想立功
连骑马的做贼人的心理都不顾了
孤山岭改变了策略
不在场上绕
而是把自己隐藏在草垛里
还把电线杆子上的电灯关掉
隐藏在草垛中的郭山岭能看到草垛外面的情景
别人却看不到草垛中的他
这一招果然厉害
郭山岭在草垛里猫了三夜之后的第四个夜
天下着小雪
黎明时分
郭山岭看到场边的小路上影影绰绰来了一个人
手中还拿着一根绳子
那家伙竟然来到与郭山岭藏身的草垛相邻的一个草垛旁
四下里张望了一番
把手中的绳子铺在地上
从草垛上搬下一捆草放在铺好的绳子上
就在他搬第二捆草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
孤山岭从隐藏的草垛中钻了出来
本想着先把那家伙抓了现行
哪知道那家伙比狐狸都狡猾
听到响声
连铺在地上的绳子都不要了
拔腿就跑
郭山岭估计
这家伙肯定没看清从草垛钻出来的人是谁
把郭山岭当成他的伙伴王海涛了
别看王海涛干农活力吧干
腿长跑得快
贼是怕被追上
才顾不得捡起绳子
这一来
贼丢下的绳子就成了郭山岭的战利品
实际上
郭山岭已经看清了偷草贼是何许人也
那人就是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团支部书记康安清
那么革命的一个人
怎么会偷生产队的围草
孤山岭有过揭发康安卿是阴阳人的念头
但那只是一闪念
当初康安卿丢下的那条绳子啊
让王海涛拿走了
说是家里正缺一条绳子呢
王海涛那家伙就是好占便宜
就是这么一条绳子
改变了康恩卿的命运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别看王海涛干农活不行
但论口才
论懂不懂天文地理
在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能比过他的人还找不出几个来
王海涛还很会讲故事
说话还挺幽默
这些在庄稼人看来当不了吃饭的东西
却合了庄稼丫头燕子的心思
冬日里
燕子和嫂子在厢房屋里打房薄
王海涛来串门
给他们姑嫂讲故事
说笑话
长豆的燕子咯咯的笑老半天
笑的时候牙齿都露了出来
嫂子批评她说
你个姑娘家家的
一点儿也不注意
哪家的后生乐意娶你
燕子不回答嫂子的话
眼睛却朝坐在门槛上的王海涛瞄
有一天
燕子瞄王海涛时
被王海涛捕捉到了
王海涛的心里就是一机灵
燕子长得挺好看
最主要的是脾气跟他王海涛相投
王海涛是从天津插队到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的
是最早一批下乡到杨家屯的知青
以为下了乡
一准就会扎根农村一辈子了
既然要在这里过一辈子
那就得在这里成家
一般的庄稼丫头看不上他
嫌他成不了合格的庄稼人
当然
他也看不上一般的庄稼丫头
嫌庄稼丫头不解风情
燕子好像挺瞧得起她
他也挺喜欢燕子
王海涛就给燕子写了一封情书
说看她笑的模样
让他想到了玫瑰花
她最喜欢玫瑰花
她就是他心中的玫瑰
燕子没给他回信
借着低头歇烟的功夫
趁人不注意递给他一条围脖
上好的毛线
他亲手织的
王海涛怕被别人看见
赶紧把围脖藏在裤兜里
正是秋天
早晚出门戴上那围脖还真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