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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张猎户家依旧充斥着很浓烈的酒气
许叔每天过去一趟
屋里还是一如之前
张猎户要么抱着空酒瓶瘫在炕上
眼神空得吓人
要么对着破窗户发呆
嘴里含混不清的骂傻眼婆娘
活该啊
废物啊
许叔也不劝
这种情况下劝也劝不出名和利来
他卷起袖子把翻倒的桌椅扶正
扫干净地上的碎瓦片和呕吐的污迹
生火烧水
灌满冰凉的水壶
从家里带两个阿姐新贴的玉米面饼子
还有一碗稠粥
放在张猎户手边能摸着的地方
这不管怎么着可不能饿着
为了个婆娘要是饿出个好歹来
那是真不值当
村东头老槐树下
许树召集了人
李寡妇
刘婶子还有两个家里娃多日子紧巴的年轻媳妇
老支书背着手站在一旁
算是做个见证
这开春了
山也醒了
许树开门见山
咱们正好采点山货换点油盐钱
他指着旁边的许双
我二姐扔的路也扔的货
哪片林子有啥
啥能采啥不能碰
她说了算
大家伙跟着他听他指挥
李寡妇瞄了一眼沉默的许商
有点迟疑
商丫头年纪轻能行不
山里东西认差了可了不得啊
是啊
往年都是老辈人带着
刘婶子也附和
许柱往前一步挡在许双身前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王二姐认药的本事十里八村找不出第二个
信我许庶就信他
许昌抿了抿嘴唇
手指微微蜷着
胆背急挺的逼直
迎着众人或怀疑或打量的目光
轻轻点了点头
公分咋算
李寡妇最关心这个
采多少算多少
按斤论价
许数干脆利落
不过丑话说前头
安全第一
只在径山羊坡活动
不许钻老林子
结伴走听指挥
谁要是乱跑出了事自己担着
今后也别再跟着踩
老支书这时清了清嗓子
水家小子说的在理
现在包产到户了
大家伙想法子挣点活钱是好事
但得记住安全第一
别给村里添麻烦
李寡妇和刘婶子对视一眼
终于点头
成
就听商丫头的
许商深吸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
明儿个早上六点在这集合
我带大家认几样开春就能采的山货
工具我都写在这上头了
家里有的就带上
几个女人应上后结伴离开
老槐树下就只剩下许树姐弟俩还有老支书三人
老支书嘴里叼着旱烟杆
看了一眼许树
嘴里带着笑
只见他搓了口旱烟
眯一眼打量着许树
行啊小子
有点你爹当年的镜头
知到带着乡亲们找活路
不是只顾着自己闷声发财
这心思正
他拍拍许庶的肩膀
好好干
咱们村就缺你这样有担当的后生
哎
许树笑着应了一声
天刚蒙蒙亮
还不到六点
几个女人就提着篮子聚到了老槐树下
有的挎着竹篮
有的拎着布兜
还有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搪瓷缸子
里头装着热水
晨雾还没散尽
女人们跺着脚取暖
眼睛却都亮晶晶的
头一回进山
队伍有些沉默
许柱打头
许双走在中间
青绿才茂尖山峰还带着寒意
许双蹲下身拨开枯叶
指着干拱出一点嫩芽的植物
这是刺嫩芽
胃最好
你们看这芽孢泛红嫩嫩
它又指向旁边一丛吉香似的
这个牙尖带黑点
有毒
千万不能碰
他走到一处向阳坡
拨开腐殖土
蕨菜这种卷的紧颜色深的嫩
味道好
采的时候别连根拔
指甲掐进下半截
留点根等明年还能长
随后她动作轻柔的给众人示范
路过一片荒地
许刷停下脚
指着几株不起眼的绿草
这事婆婆丁婶子们应该也都认得
晒干了是药
这是车前草
嫩叶也能吃
根更值钱
他用小铲子小心挖出一株
露出下面粗壮的根茎
李寡妇将信将疑
学着许昌的样子在附近挖
果然也挖到几处根须饱满
他脸上有了点笑
傻丫头
还真有两下子哈
听说县里面很多人在收这个呢
刘婶子也采到一把肥嫩的蕨菜
点头
势力比我们是阿莫强多啦
收获不多
主要是些嫩芽和药材根
但回去的路上队伍气氛轻松了些
几个妇女围着许殇问东问西
许商轻声细语的答着
眼神比在家时亮了许多
快出山时
一阵微弱的扑腾声
在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发现一只半大的灰兔子
后腿被生锈的旧兽夹咬住
血乎乎的
哎呀
可怜贱的
李寡妇叹道
许树蹲下查看兔子腿伤得不轻
但精神头还行
他想了想
带回去吧
伤养好了多搞几只还能生崽子
众人自然是都没意见
第二天一早
许树抽了个空
走了十几里路去了镇上中学
红砖墙上面是褪色模糊的标语
他找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听完许树想复学考大学的来意
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推了推眼镜
翻着桌上的册子
许树是吧
我记得你辍学有一年多了吧
是
许树占的笔直
难办呐
主任摇头
学籍档案早冻结了
而且你这中断时间太长
基础嗯
怕是跟不上
现在都开学一个多月了
插班更不可能取
重心往下沉
主任 我这样
主任合上册子
你先在家自己看看书
补补基础
等秋季招生
或者县里有时会办补习班
不过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那未尽之意许数懂
只要钱
还要关心
从学校出来
日头晃眼
许书没立刻回家
直接拐进了镇供销社
在旧书柜台前
他咬牙花了一块二买了一套皱巴巴的二手高中课本和两本习题集
树叶泛黄
边角卷起
里面还夹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一时半会他还真的记不清里面的内容
他掂了掂沉甸甸的书
深吸一口气
把他们一股脑全都塞进带来的布袋里
过了两天
许树推开张烈户家的破木门
屋里头意外的齐整了不少
不像前些日子那样乱糟糟的
藏猎户没在炕上挺尸
而是坐在门槛上面无表情
手里攥着擦枪布正一下一下擦拭着那杆猎枪
新换的枪管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老汉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金属表面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曲树停在门口没吱声
脏猎户也没抬头
但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些许
那擦拭的动作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看到这
许树嘴角慢慢扯住个笑
从前那个在山里叱咤风云的老猎手又回来了
叔
明儿个竟山下套子啊
张猎户头也不抬
臭小子
等急了是不
你说我还没老呢
许叔嘿嘿一笑
并问言语
心中却满是欢喜
回到家后
许庶将张烈虎恢复的消息说了一通
一家人听后自然也是十分欢喜
随后许庶拿起新买的课本
坐在廊檐下随意的翻动着
试图找回脑海中曾经的记忆
谁说重生呢就一定能考上清北的
关键他就没记住当年的高考题
毕竟谁能想到会重生
早知道能重生
就该把高考答案背下来才是
当然
更一劳永逸的办法不如去提前记下往后的彩票号码
徐母忙活着为新买没几天的猪仔
嘴里也没闲着
叔啊
他隔着猪圈喊虚头
老王家二闺女你记得不
前年见过的吧
辫子又黑又长
干活利索
许树头也没抬
娘说这干啥干啥
徐母放下朱食瓢
你老大不小了
念书归念书
媳妇不得找那闺女模样周正
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娘
许叔和尚书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现在我还不想说这个
我有自己的主意
许母被噎了一下
还想说什么
许双端着盆从灶房出来
走到许树身边低声道
小弟
你进屋看书吧
娘也是为你好
不过念书要紧
许树看了二姐一眼
点点头
拿着书进了屋
他没说的是
如果是社青考生的话
有一个要求
必须是未婚才行
他已经打算好了
之后以社青的身份参加考试
徐木看着儿子的背影
又看看沉默的女儿
最终叹了口气
拿起瓢把一肚子话拌进了猪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