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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武媚娘忘城头
紫金楼有名气
非常有名气
传闻陛下来北凉王府避暑的时候
曾微服私访过紫金楼
只求一睹那一年凉地四州当之无愧首席花魁李圆圆的倾城之色
当然
这只是无据可查的小道消息
李圆圆销声匿迹之后
四州再没有出现毫无争议的花魁
只是百花争放一般
各个青楼的美人们费尽心机地争芳斗艳
直到出现了一位家世败落后沦落风尘的鱼幼薇
再作践自己的女子
想必都不会用上真名
所以鱼幼薇的原本名字不知
大概真正姓余
取了谐音
紫金楼最大的恩客世子殿下私下问过这个勾栏最忌忌的问题
鱼幼薇笑而不语
可也没有让徐凤年太过失望
表演一曲从未露面现世的绚烂剑舞
看得徐凤年目瞪口呆
先是惊艳
后面可就是胆寒了
如果不是屋外站着一个被北凉王府豢养的耳聋头哑老怪物
怕死不说还怕疼的徐凤年早就落荒而逃了
这以后
去紫金楼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心中疑惑便也越来越浓
三个公子哥骑着三匹骏马在陵州城主干道上纵马狂奔
身后跟着大队的护卫
李翰林猖狂大笑
好不解气
这三年没了凤哥
日子就是大不上快活
被拖下水无数次的严池集早就认命了
最大程度尽量避让行人
凉地四州的天字号公子哥徐凤年居中带头
摘了紫金冠
单纯以玉簪束发
舍弃了佩剑折扇玉环之类的繁琐累赘
更显风流倜傥
清俊非凡
直奔那座流金淌银的温柔乡
紫金楼的老鸨当年也是艳名响亮的花魁
这些年随着紫金楼的水涨船高
除非贵客
根本懒得抛头露面
今日却急匆匆盛装打扮一番
亲自出门迎接三位凉地完全可以横着走的大公子
三人齐齐翻身下马
将缰绳交给早就候着不惜跌价去越祖代庖的大龟公
不需要徐凤年说什么
熟门熟路的李翰林便抽出一张五百两银票塞入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清倌的老鸨领口里
怪笑一声道
韩大娘
本公子还未尝过你这岁数婆娘的味道
要不今天破个例
韩大娘可有从这里拿去万两银子的床上功夫啊
本公子可听说了
你当年玉人吹箫
可是欲绝呀
老鸨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一脸邪气的李翰林
娇媚笑道
哟
李公子这回好有雅致啊
只要不嫌老牛吃嫩草
韩姨呀
可就要使出十八般武艺了
莫说玉人吹箫
观音倒坐莲都娴熟得很
虽然与李翰林放肆调笑
老鸨的眼神却始终在徐凤年身上滴溜溜的打转
李翰林搂着韩大娘依旧纤起弹性的柳腰
和凤哥以及严书柜一起进了紫金楼
轻声坏笑道
韩大娘
你知道我口味
这次偷溜出来
没来得及带上书童
你这儿有没有调教熨帖的小相公
至于你
我建议你勾搭一下严公子
他呀
还是个雏
只要你能把他折腾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儿下不了床
我把身上这银子全给你不说
还赊账五千两
这生意如何
当然
别忘了事后给严公子一个六十六两的小红包
年岁不小却未人老珠黄的老鸨抚媚道
这可不中
州牧大人还不得把我的紫金楼给封喽呀
至于小相公
刚好有几位马上要出道的可人儿比姑娘还嫩
那皮肤啊
保证就跟蜀锦苏缎一个手感
包你一百个碗意
李翰林嘿嘿道
那老规矩
世子殿下去鱼花亭那里
我自己找乐子
韩大娘再给严公子找两位会弹舞曲的清倌
她故作幽怨道
李大公子就不想尝一尝韩美人舌卷枪的滋味
李翰林一巴掌拍在她的封臀上
下次
下次养精蓄锐
以后再与韩大娘大战八百回合
定要好生体会一下你的十八般武艺
徐凤年对此见怪不怪
直入后院
找到一处种植清一色芭蕉的独门独院
推门而入
与兴师动众的老鸨韩大娘不一样
坐在院中望着一株残败芭蕉怔怔出神的女子素颜相向
她只穿着青色衣裳
今天也不例外
明显听见了徐凤年轻笑的动静
依然一动不动
她与那些讲求排场的花魁不同
没有贴身服饰的丫鬟婢女
连收拾房间打扫庭院都自己动手
特立独行
放眼粉门勾栏
还真是鹤立鸡群呢
石桌上蹲着一只不臃肿也不消瘦的白猫
就如主人的妖娆身段一个道理
增减一分都不妥
灵性流溢的白猫有一双璀璨似红宝石的脸珠子
盯着人看的时候就让人觉得荒诞诡异
最取巧的是
这只体毛如雪的宠物昵称为武媚娘
徐凤年坐在她身边
轻轻道
刚回陵州
一口气睡了个饱
马上就出来见你了
鱼花魁伸出纤手
抚摸着武媚娘的脑袋
小娘子赌气似的柔声道
嗯
幼微不过是个风尘女
哪里敢奢望更多
第一次不过是壮着胆子提了提
向那位世子殿下要一个侍妾
名分的玩笑
那人便连续出了昏招
被又屠掉一条大龙
第二次不过是舞剑一举
那人便不敢往屋这院子多呆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那人呀
就甭再来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徐凤年用打抱不平的语气愤恨道
那家伙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胆小如鼠
气量如虫
姑娘你犯不着为这种人置气
下次见着他就当头一棒下去
鱼幼薇嘴角微翘
但故意板着脸道
哦
那敢问公子
你是何方人士
姓什名谁呀
徐凤年厚颜无耻道
嗯 不凑巧
姓徐名凤年
因为那混蛋呀
同名同姓
但却比他强上十万八千里
哪怕姑娘你说要做妾
二话不说
立马锣鼓喧天八抬大轿给抬回家
鱼幼薇终于转头正视徐凤年
只是这位双眸剪秋水的美人眼中并无太多惊喜雀跃
继续望向芭蕉
哎 晚了
明天我就要去楚州
那里是我的故乡
去了就不再回来了
徐凤年惊呼出声
鱼幼薇收回视线
凝视着相依为命的武媚娘
苦涩道
后悔了吧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给我们吃啊
徐凤年默不作声
眉头紧皱
吕幼薇趴在石桌上
呢喃道
世子殿下
你看
武媚娘在看墙头呢
徐凤年顺着白猫的视线扭头看了眼不高的墙头
没什么风景
揉了揉脸颊
道
墙外行人听着墙里秋千上的佳人笑叫无奈
可我都走进墙里了
你咋就偷偷出去
岂不是更让人无奈
鱼幼薇莞尔一笑
做了个俏皮鬼脸
活该
徐凤年呆滞
与她相识
从未见过她活泼作态
以前的她总是恬静如水
古井不波
让徐凤年误认为泰山崩于她眼前
都不会动于声色
也一直不觉得她会真的去做一个富贵人家的美妾
徐凤年心中自己骂了一句
该死的附庸风雅
尽跟大兵痞老爹学坏了
这老家伙专门在听潮亭放了一本自己撰写的半生戎马记
与兵法大家们的传世名著放在一起
无病呻吟
恬不知耻
她双手捧着武媚娘
垂首问道
凤年
最后跟你舞剑一回
敢不敢看
徐凤年没由来生出一股豪情壮志
有何不敢
鱼幼薇轻声道
世上可真没后悔药的
徐凤年笑道
死也值得
一盏茶后
鱼幼薇走出来
风华绝美
她舞剑走了至极的偏锋
红绫缠手
尾端细剑刹那间满院见光
上回舞剑
请了一位琴姬操曲
骑马出凉州
这一次
只是她亲自吟唱了一曲望城头
这首诗是西楚亡国后从上阴学宫流传出来的
不求押韵
字字悲腔愤慨
被点评为当世哀诗榜首
西楚有女公孙氏
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阻丧
天地为之久低昂
先帝侍女三千人
公孙剑器初第一
大凰城上竖降旗
唯有佳人立墙头
惟八万人齐械甲
举国无一是男儿
方才武媚娘在看墙头
那当年是谁在看那立于亡国城头上的佳人
曲终
长剑挟带一股肃杀之气急速飞出
直刺徐凤年头颅
她似乎听到了将死之人的那句临终别言
十指剥青葱
能不提剑
而只是与我手弹该多好
那一瞬间
死士鱼幼薇纤手微微颤抖
使剑却已刺出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首望城头是鱼幼薇父亲写给娘亲的诗
那时候父女两人被裹挟在难民流潮中
回望城头
只有一个纤弱身影
父亲回到上阴学宫没多久便抑郁而终
真名鱼玄机的她便长途跋涉来到陵州
先学会了最地道的凤州腔
然后做了三教九流中最不堪的妓女
所幸姿容出众
一开始就被有意无意培养成花魁
不需要做令她想到便作呕的皮肉生意
然后顺理成章遇到了寻花问柳的世子殿下
最多时间只是手谈对弈
这个人屠的儿子
真不像他父亲啊
不会半点武功
好色但不饥色
甚至一点不介意跟她说许多诗词都是花钱跟士子们买来充门面的
鱼玄机只是学了世人熟知的公孙氏剑舞皮毛
但自信足以杀死徐凤年
前提是房外不会站着北凉王府的鹰犬
整整五年时间
她都没等到机会
然后徐凤年又消失了三年
再过半旬就是娘亲的祭日了
鱼玄机准备什么都不管去守墓一辈子
可他却回来了
而且没有贴身护卫在院门附近虎视眈眈
冥冥中自有天意吗
她问过他的敢不敢看剑舞
他说死了都值得
刺杀世子殿下
大柱国徐骁最心疼的儿子
她肯定是必死的
天下没有谁做了这种事情
能活下去也好
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到时候他要打要骂就随他了
鱼玄机不忍再看
铿锵一声
离徐凤年额头只差一寸的长剑断为两截
鱼玄机睁开眼
茫然恍惚
不知何时
院中多了一位白袍女子
连她都要赞叹一声美人
刺杀失败了
鱼玄机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庆幸
手上还有一柄剑
本来就是用作自刎以逃过屈辱的
抬手准备一抹脖子
死了干净
可惜武媚娘就要成为野猫了
那个男人也说过
大雪铺地的时候
站在王府听潮亭里
能看见最美的风光
好的好的
最美是多美
鱼玄机就被桃花一般的女子单手捏住蝉翼剑刃
一拈就夺了过去
随手一抛
斜割去大片芭蕉
这还不够
一膝盖撞在鱼花魁腹部
让这样天见可怜的美人弓身如虾
徐凤年本想嘀咕一句美人何苦为难美人
但见识到白狐脸的狠辣手法
识趣闭嘴
继而看到失魂落魄的鱼幼薇
虽然笃定在这里死不了的徐凤年恨不得怒骂一声臭婊子
然后冲上去干脆利落耍上十七八个嘴巴子
但默念了一声小不忍则乱
同床共枕大谋
呼出一口浊气
出了凉州寺
出了凉地四州
徐凤年是死比活着容易
可在凉州境内
死比活着就要难太多了
你们这帮过江之鲫一般的刺客
真当身兼大柱国和北凉王的老爹当做绣花枕头啊
再者
徐凤年这三年饱尝底层辛酸
心智成熟许多
当年只是费解鱼花魁莫名其妙杀气凛然的剑舞
他一个天天跟老爹以及袁左从一帮沙场上走下来的头等武夫杀神厮混
世子殿下没功夫不假
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回到陵州
不过是打定主意要以身犯险
确定一下鱼幼薇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春药
那最好扛回家鱼水之欢了
卖毒药
对不住了
也是扛过去
但下场嘛
一个憋了三年一肚子邪火的男人
对付一个睡梦中都想扑倒的美娇娘
还能做啥
唯一的意外
恐怕就是出手的是白狐脸而
而非事先跟老爹说好的府上最实力最高最霸道最牛气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当然看情况
白狐脸即便没那么高
也挺高的了
有凤凤厚着脸皮皮白白脸儿
有没有让她失去抵抗的手法
点穴之类的
白狐脸儿点头道
就更简单的
直接一记手刀砍在鱼花魁白皙脖子上
一下就敲晕了
徐凤年僵硬着脸庞跑过去探了探鼻息
确定不是香消玉殒后
得意冷笑一声
抬头一看
白狐脸已经没了踪影
不愧是高手风范
徐凤年将娇躯扛在肩上
就这样扛出了紫金楼
这一天
陵州城便开始疯狂传扬世子殿下霸王硬上弓了鱼花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