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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是一个简单按时间顺序叙述的案件
而是聚焦于案件进程中最关键最隐秘的夜晚
每一个夜晚都藏着一个未被言说的秘密
都让白宝山在人与魔的界限上滑落一步
这部书将揭示出一个远比官方档案更立体
更复杂
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亲爱的听友们大家好
欢迎收听百宝山案未被披露的夜
作者 于青龙
现在我要讲的是
第十八章
图场回响
一九九七年八月八日
乌鲁木齐边疆宾馆门前那场短暂而爆烈的枪声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将那片喧嚣的市场炸成了人间炼狱
当百宝山与吴子明携带着那个塞满巨额现金的沉重包裹
如同两道嗜血的幽灵般冲出混乱的人群
穿过预定的撤退路线
最终消失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血管深处时
那持续不过数十秒的屠杀场景
却如同用滚烫的铁水烙印在了时间的视网膜上
他们回到了位于郊区的那间散发着霉味和尘土的临时巢穴
厚重的窗帘被拉紧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屋子里没有开灯
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稀薄天光
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浑浊的光柱
吴子明一进门就瘫软在地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着钱的包裹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帆布之中
他眼神涣散
瞳孔里不断闪回着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
子弹穿透躯体的梦想
人们惊愕倒下时扭曲的姿态
飞溅的温热液体
以及空气中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
我的意的成了
白鸽 我们
我们成了
他喃喃自语
声音嘶哑破碎
试图用语言来确认这疯狂的成功
也试图驱散那盘踞在脑海里的恐怖画面
他看向白宝山
眼神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巨额财富的贪婪
以及更深层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白宝山却没有看到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个放在地上的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包裹
他径直走到屋子中央
将那支枪管还在微微发烫的八一式自动步枪轻轻靠在桌边
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
没有丝毫慌乱
但一种极致的沉寂笼罩着他
与吴子明粗重的喘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微微垂着头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吴子民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呼吸声
然而在百宝山的炉内
却正上演着一场与外界死寂截然相反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不是后悔
不是恐惧
更非怜悯
那是一种感官超载后的虚无
是能量被瞬间抽空的疲惫
是宏大作品完成后
艺术家对着空荡展厅时产生的巨大的空洞感
枪声在他的耳膜深处一遍遍回放
不是一声
而是那连续不断的如同撕裂布帛般的急促点射
每一次枪口的跳动
每一次弹壳抛落在地清脆的撞击
都清晰的毫发毕现
这声音不再属于外界
他已经内化成了他神经系统里一段永无止境的循环录音
嗯
还有那些画面
不是完整的场景
而是一个个定格的高速摄影般的碎片
那个戴着白色小帽的维族老人惊愕张开的嘴
那个穿着西装的内地商人胸前瞬间绽开的暗红色花朵
那个试图躲到车后的年轻人眼中凝固的绝望
这些面孔
这些生命的最后瞬间
不受控制的在他眼前闪烁叠加
他以为自己会感受到掌控一切的上帝般的快意
就像之前每一次狩猎得手后那样
但这一次规模太大了
毁灭太彻底了
当死亡的数量超过某个阈值
它带来的不再是权力的实感
反而变成了一种抽象的近乎哲学层面的虚无
他想起了在新疆戈壁放牧时
见过狼群在极度饥饿下进行的疯狂屠戮
他们杀死远远超过十辆的羊群
不是为了生存
似乎只是为了满足某种破坏的本能
最后只会疲惫的站在尸横遍野的现场
眼神空洞
他此刻仿佛就是那头站在羊群尸体中的狼
巅峰之后不是喜悦
而是虚无
就像上帝完成了创世
在第七日感到疲倦
原来毁灭一个世界比创造一个更累
吴子明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发财了
够本了之类的话
声音因为兴奋和后怕而尖利刺耳
但这声音传到百宝山耳中却变得异常遥远和模糊
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墙壁
他缓缓抬起手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并没有物理上的疼痛
却有一种精神过度透支后的沉重与麻木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
不是身体的
而是灵魂的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仇恨
那本账本带来的驱动力似乎在刚才那场极致的暴力宣泄中被短暂的耗尽了
他看了一眼靠在桌边的步枪
那冰冷的钢铁此刻也无法再给他注入新的力量
他刚刚完成了使命
现在和他一样需要冷却
需要沉寂
吴子明终于停止了一语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白宝山异样的沉默
有些不安的看过来
白哥 你
你没事吧
白宝山没有回答
他慢慢的站起身
走到那个装着钱的包裹前
没有打开
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翻布包裹发出沉闷的声响
巨额财富近在咫尺
但他心中却永不起丝毫波澜
这钱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那场虚无的实体化象征
是一堆用生命和灵魂的极度消耗换来的冰冷的纸张
他转过身
重新坐回椅子上
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追捕的网可能正在收紧
未来的逃亡之路布满荆棘
但他此刻什么都不愿去想
炉内那场寂静的轰鸣
那毁灭后的巨大虚无感暂时吞噬了一切
他需要在这绝对的疲惫与空洞中重新寻找能够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哪怕更加黑暗的东西
而身边那个因为恐惧和贪婪而瑟瑟发抖的同伴
在他这片刻的虚无里显得愈发多余和令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