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第51集剑客阿良。
我钓鱼可厉害了,
不信我马上就给你钓一条上来。
齐静春的神魂离开二郎巷后,
再一次行走于人间。
他去了学塾、
石拱桥、
马毡的坟头,
甚至天外的某座洞天,
最后才来到龙须溪畔。
不远处,
李宝瓶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雀跃的看着陈平安在溪中抓鱼。
陈平安,
你用沙土堆出一个小池塘,
当小鱼们都困在里面,
是不是叫竭泽而渔呀?
哦,
不对,
那好像是个贬义词,
应该叫釜底抽薪。
我们现在手里没有鱼竿,
等有时间了,
我给你讲一讲怎么钓大鱼。
钓鱼要做好粗细适中的鱼竿,
还分季节时候和晴雨天气,
就连鱼钩和鱼饵的门门道道都很多,
原来钓鱼还有这么多讲究呀。
怪我一钓都钓不上了,
你虽然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但还在不停的尝试,
我觉得就很厉害,
真的。
真的,
可是我们抓这么多鱼干什么呀?
明明还有那么多吃的,
你想啊,
有个说法叫坐吃山空山都能吃空,
更何况是我们两个的小背篓啊,
所以要省着点,
以后路长着呢,
这也叫未雨绸缪,
小着,
哎哎哎,
我抓住了小鱼,
你别动,
别动。
远处的柳树下,
齐静春缓缓朝他们走近,
每走出一步,
他的身影便消散。
一分五步过后,
快要消散的齐先生终于停下脚步,
长袖一挥,
一柄木剑出现在了岸边的背篓中。
正在抓鱼的陈平安似有所觉,
他直起身看向天空中徐先生。
是你吗?
陈平安遇事不决,
可问春风。
这样便很好,
我。
糟了。
齐静春最终轻轻挥手,
残余的魂魄散作光点,
随风而逝。
陈平安下意识的伸出手,
试图去触碰那些即将消散的光点。
岸边的李宝瓶也莫名的有些伤感,
她左右瞧瞧,
突然指着陈平安的头嚷嚷起来,
哎,
陈平安,
你头上什么时候别了一只玉簪子呀?
刚刚有吗?
我没注意到呢,
你的箩框里还多了一把木剑,
什么簪子木剑我不知道啊,
等等,
这根玉簪不是齐先生送给我的那根吗?
我走之前明明已经收好了,
怎么会出现在我头上?
陈平,
你其实是有钱人。
对不对?
真不是,
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了,
我有钱的光点就那么几天,
其实这根玉簪是齐先生的,
先生送给他的,
然后齐先生送给了我,
至于他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头上了,
我真不知道,
那木剑又是咋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
陈平安,
再这样,
我今天又真的不喜欢你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算了算了,
明天再不喜欢你好了,
我们还是先把这些鱼处理了吧。
以前我进山的时候,
经常抓了鱼晒干了直接生吃,
但你如果嫌脏,
我就把内脏去掉,
你想怎么吃?
不然还是去掉内脏吧,
那好,
你等一下我来处理。
我也要学齐先生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但钓鱼、
杀鱼这种事情你都可以教我,
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像你这么厉害的。
你年纪还小,
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了,
不用什么都跟我比。
我本来就是照顾你去山崖书院求学了。
嗯,
错了,
错了。
钱先生说过,
我们要读万卷书,
也要行万里路,
我背篓里只有五本书,
所以剩下的要去藏书楼学习。
至于行万里路,
就是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嘛。
所谓负笈游学,
就是说背着书箱一边游历大好河山,
一边学习道德学问,
两者不可缺一,
要不然又是瘸德走路了。
哼,
好,
我一会儿教你。
嗯,
不过你说的书箱是不是龙尾郡陈松风背的竹子编的那种小箱子?
以后路过竹林的话,
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我刚好也要做一根鱼竿,
方便以后抓鱼。
真的太好了,
我骗你做什么,
小心小心,
别蹦蹦跳跳的,
一会儿连人带鱼一起掉进小溪里,
可是会着凉的。
我终于要有自己的小书箱了,
这算什么呀,
以后我再给你编几双合脚的草鞋,
保证不磨脚。
做鞋难不难啊,
很简单的,
你什么都懂,
我什么都不懂,
你懂的我也不一定懂啊,
这样吧。
以后你可以教我读书写字,
我现在认识的字不多,
大概500个,
一言为定。
对了,
陈平安,
你说你头上那个玉簪子是齐先生的先生送给齐先生的,
然后齐先生送给你的,
对啊,
好,
陈平安,
那么从今天起,
我就喊你小师叔好了,
为啥你当了我的小师叔?
以后如果哪天我惹你不高兴了,
你再丢下我不管之前,
肯定就会扪心自问,
我陈平安可是李宝瓶无比敬爱的小师叔呀,
当然是要跟这么好的小姑娘患难与共啊,
我能不能不当什么小师叔啊?
放心,
我一样不会丢下你的,
不行,
那我不给你做小竹箱和草鞋了,
没事,
我才不怕,
我就要喊你小师叔,
为什么世上?
哪有不给我做小竹箱和草鞋的小师叔呀,
这个李宝瓶怎么比宁姑娘还霸道啊?
等到陈平安将抓完的鱼全部开膛破肚挤掉内脏装入背篓里后,
就又和李宝瓶一起上路了。
不过李宝瓶虽然体力出众,
到底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所以两人走了个三四里路就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也因为走得轻松,
陈平安闲来无事就一边走一边练习走桩。
乔师叔,
你是在练拳吗?
对啊,
那你知道你这套拳法的立身之本或者说源头的气府在哪里吗?
气府是是指窍穴吗?
我知道人身上有很多窍穴,
我之所以能认识几百个字,
主要就是为了记住。
那些窍穴的名称,
但是他们跟练拳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的确不太清楚。
小师叔,
你连这个都不清楚也敢练拳?
要知道,
胡乱练拳,
尤其是外家拳,
很容易伤及根本的。
嗯,
不行不行,
我必须把这个跟你捋一捋,
捋清楚了才好继续练。
那好吧,
那咱们先停下来,
到那棵柳树下面歇一歇。
说着,
陈平***着李宝瓶走到前方一处歪脖子老柳树前,
李宝瓶非要坐着,
陈平安只好把她抱到树干上。
坐稳之后,
李宝瓶顿时神采奕奕,
活像是一位初次在学塾授课的小夫子。
我之所以清楚一些练武的,
大概是我家有一个叫朱鹿的丫鬟姐姐告诉我的,
嗯,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石春家他们家的压岁铺子若是生意做得好,
就能用钱生钱,
财源广进,
但如果铺子不懂得招来客人,
只出不进,
那么很快就会关门了吧。
你的意思是,
每个人都有些家底,
练拳练得好就能够钱生钱,
练不好就是赔本买卖,
如果根本就不去练武的话,
倒是本本分分守着祖业,
嗯,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就好比那些号称三年就出师出门打死人的外家拳,
拳势凶猛,
看着威风八面,
其实最伤身子骨了,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到脉门,
而是直接挥霍根基。
所以。
很多人刚到中年就会落下一身的病,
有没有晚年都不好说。
听你这么说,
这练拳的法门没找准,
还真是弊大于利啊,
那可不据说啊。
练气士是养气,
武夫则是散气,
他们练拳就是要打通经脉,
将气息汇聚起来,
存放在窍穴当中,
等到要用的时候,
就呼的一拳打出来,
威力可大了。
这么一说,
我倒是想起来了。
神仙姐姐说在我的体内放入了三缕剑气,
我先前只是能感受到那股气的存在。
不疼不痛,
有过暖意,
像是无头苍蝇在我体内随处乱撞,
可如今它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
最终在我的腹部徘徊。
哼,
也不知道他到底会选择哪座窍穴安家。
朱鹿姐姐说了,
对武道洞师而言,
什么飞檐走壁、
御风远游全都不在话下。
再往后,
一旦跻身止境大宗室,
更可以轻易宰杀那些眼高于顶的练气士。
就跟拧鸡脖子一样,
特别轻松。
如果练武真的这么厉害,
当然是好事,
可为什么厉害不厉害要用杀人容易不容易来衡量,
那我没想过是朱鹿姐姐这么说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
朱鹿姐姐向往的很。
就像我每天做梦都想能够抓到一条鱼差不多吧。
那个小师叔,
其实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怎么?
朱鹿姐姐和他爹、
朱河叔叔本来说要跟我们一起去王大隋的,
可是我怕你不喜欢他们,
就骗他们去小镇东门那边等我们。
朱鹿姐姐从小就跟着他爹一起习武,
老祖宗私下对我说过,
虽然朱河叔叔练武天赋有限,
但教人习武是一把好手,
如果朱河叔叔也在的话,
他就能教小叔叔练拳了。
都是因为我现在朱河叔叔不见了,
朱鹿姐姐也不见了啊,
没事儿,
没事儿,
我练拳虽然没有什么师傅,
但好歹已经练了这么久,
早就确定这拳法没有害处,
能够滋养体魄,
不会伤身的。
而且我练拳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境。
姐,
只是为了活命,
你别担心,
武人习武虽然讲究师父领进门,
修行在个人,
但是师父也很重要的。
小师叔,
你是千年难遇的习武天才,
如果因为我耽误了你成为高手,
该怎么办呢?
不会不会,
你别哭了,
别哭了,
都是我的错,
都是小师叔你,
你在做什么呀?
怎么样?
小师叔厉害吧,
只说了一个字,
一下子就让你不哭了,
厉害,
我就没见过比小师叔还厉害的人,
当然齐先生不算,
齐先生自然是厉害的呀。
小师叔,
你坐上来休息一会儿吧,
好,
对了,
河叔叔。
我经常告诉朱鹿姐姐,
习武之人一旦生病,
比起寻常人要难医治的多。
朱鹿姐姐有一次生病,
差点没熬过去。
最后是家里请了杨家铺子的掌柜送药来,
好像才渡过难关的,
小师叔,
你可千万别这么生病啊,
我什么都不懂,
肯定会傻眼的,
不会的,
而且就算有你也别怕,
我很能吃得住痛的,
这个不是给你吹牛,
你顶我胳膊干什么?
小师叔,
你痛不痛?
这点痛算什么?
我痛得最难受的一次是我小时候进山去采药,
那时候我还不到五岁,
出门的时候想着要采好多药材回家,
所以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箩筐,
然后没等到走出小镇,
我就快累死了。
当时是一个大太阳的日子,
我走了很远的山路,
直到脚底满是水泡,
才采了那么一点儿点儿的药。
我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
于是一边哭一边问自己,
要不然就这么回家吧,
反正箩筐这么大,
山路这么远,
回家也不丢人呢。
那你最后放弃了吗?
没有?
我咬着牙坚持在山里走了很长一段路,
虽然也没有采到多少草药。
后来眼看着天黑了,
我只能回头下山。
其实那个时候我并不怕天黑,
我最怕的是最怕什么,
最怕的是娘亲也丢下我走了。
小师叔没什么。
后来我就不怕了,
宝平,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
小镇的苦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点儿也不稀奇,
可小师叔还是很厉害呀,
哪里有宝瓶厉害?
我觉得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习武之士的门道说得很好,
很像我小时候偷偷跑去学塾后看到齐先生授课时的样子。
你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女先生啊,
像我和石春嘉这样的女学生,
读书倒是可以,
但是没听说过有女子能成为教书先生,
或是被人称作夫子的。
而且不光是我们大骊,
好像全天下都是这样的。
可我觉得你以后去趟山崖书院,
读够了书,
说不定就能成为第一个在书院教书的先生夫子呢?
嗯,
李宝瓶,
你可以的,
一定可以。
好了,
时间不早了,
我们继续上路吧。
嗯,
陈平安跳下地面,
把坐在树干上的李宝瓶给抱了下来。
就在两人刚刚离开老柳树重新动身赶路时,
却发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小师叔,
别怕,
站在身后,
远处,
一个身材不高也算不上壮实的汉子,
向陈平安和李宝瓶迎面而来,
只见他牵着一头白色驴子,
头戴斗笠,
斜挎一条布囊,
腿上裹了行缠,
手持一根竹杖,
腰间则悬挂着一。
把绿色竹鞘长刀,
男人在五六步外停下脚步,
然后微微抬头,
露出一张。
并不出奇的脸庞啊,
你是陈平安吧?
你好,
我叫阿良,
善良的良,
我是一名。
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