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姐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箱子,
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纵使她是一个在刀口上混生活的人,
见惯了带着血水的银子,
今夜依然被箱中码的整整齐齐的银锭给晃了眼,
给迷了心。
惯常冷酷的双眼中开始流露出了贪婪之意。
但她马上警觉了过来,
就算月光再明亮,
银子再漂亮,
也不可能散发出如此诱人的光芒。
她霍然回头望去,
只看见一个沉着脸的中年人,
一手拿着白光灯,
一手提着一把长的出奇的朴刀,
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虎卫高达已经按照范闲的吩咐,
给足了关姐欣赏银子的时间,
很迟钝地一刀劈了下去。
关姐举刀,
然而那迟钝的一记长刀却像是无可阻拦的洪水一样,
瞬息之间冲垮了这名大江女匪的防守和心防,
让她在心胆俱丧的同时,
痛不欲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被斩了下来,
鲜血伴着剧痛喷涌而出。
船的中舱点亮了灯,
被拖进屋来的关姐头发凌乱,
心情也是大乱。
随她摸上船来的所有山贼早已被轻而易举地缴械击昏,
被捆成了棕子一样,
码的整整齐齐的扔在甲板上。
几个穿着黑衣值夜的六处剑手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各自守在四方。
她抬起头,
隔着发丝看着太师椅上那个满脸倦容,
一脸烦燥的英俊年青人。
不知怎地,
心里打了个寒颤。
这船上住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竟然能够用这么多高手来充当护卫?
还有先前使刀的那个人,
竟俨然乃是一代刀法大家。
这时候,
她自然明白,
三嫂子口中说的那个年轻富二代,
一定不是寻常茶商。
啊。
关妩媚。
椅子上的年青人看了一眼,
断了一手,
犹自面有狠色的女匪打了个呵欠,
满脸兴趣的问道。
这年青人自然就是范闲,
他停船颍州,
本是要处理洪竹那件事的一些后手,
没料到竟惹了些不长眼的小毛贼。
不过他一眼便看出面前这女子便是监察院卷宗里画像追缉的女贼,
不由乐了起来,
心想,
我正没想好江南之事怎么开口子,
这便来了一个送上门儿的。
听着对方轻轻松松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女匪关姐悚然一惊,
一对眼光像刀子似地剜着范闲,
他左手死死地扼着自己断手处的伤口,
狠狠地说道。
今天栽在阁下手里,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范闲坐在椅子上掏了掏耳朵,
就像是没有感受到对方怨毒的目光,
笑着说道,
哼,
我是主,
你是贼,
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的来历?
关妩媚只觉右手一阵难以忍受的抽痛,
看着断了一茬儿的手腕,
她面色苍白,
直到今天,
自己是撞到块铁板上了,
犹自咬牙说道。
还请划出道儿来。
范闲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觉得这事儿还真有些荒唐,
自己这一行人只是有事耽搁了,
没想到这船香成这样不过一天功夫,
便引来了颍州出名的女匪。
而自己面前这女匪被自己抓住后,
不但不怕,
反而让自己划道。
划什么道?
范闲伸出手指,
蘸了些冷茶,
细细地涂抹在自己的眉心。
他眉尾一挑,
说道,
**,
阳道,
人道,
鬼道。
身后船帘微动,
披着件大棉袄的思思揉着发涩的双眼,
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少爷,
怎么爬起来了?
她被厅间的灯光晃了眼,
过了半刻才看清楚了厅间的场景。
等她的眼光落在关姐的断手处时,
不由被那恐怖血腥的场景吓的尖声叫了起来。
尖叫声只响了一半儿,
范闲已经将手掩在了她的嘴上,
嘲笑道,
想把整座颍州城的人都叫醒啊。
思思从澹州到京都,
见过最血腥的场景,
便是范家二少爷思辙兄被施大家法的那一次,
何曾见过断手断脚啊?
他吓的浑身发抖,
半晌平静不下来。
范闲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吓道。
回去睡去,
在办正事儿。
思思忍不住又看了关妩媚一眼,
嗯了一声,
转身准备回屋,
啊,
他醒了没?
没,
史先生好像也没醒,
嘿,
小史一睡便如猪,
当初少爷我大闹那处的时候,
他就只知道抱着花姑娘睡觉,
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情?
关妩媚此时痛的嘴角抽搐,
面色发青。
耳朵却将上面的年轻人与他丫环的对话听的清楚,
越发觉得古怪和讶异。
这船上究竟是些什么人,
在遭到山贼夜袭之后,
竟还是如此镇定自若,
居然还有空闲和精神聊天儿。
如果不是对方有极为强大的自信,
那么对方就是有些愚笨了。
如今,
他当然认为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大,
只是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些人。
将思思赶去的客舱,
范闲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
轻声说道,
哎,
关妩媚,
江北路鄂州人,
父关河山,
母夏氏。
自幼生活窘迫,
卖入妓楼,
后又辗转成为鄂州一主簿妾室,
因不堪主母之辱,
愤而杀人下狱,
离奇逃脱。
其后为某山寨压寨,
夫人在后,
山寨灭再后,
你便来到了颍州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