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听着的高达与那名启年小组成员都笑了起来。
那名下属疑惑地问。
大人,
今日有什么行动?
去保护一个人,
你带着6处的那7名剑手这时候赶到江南居,
找到夏栖飞,
直接告诉他,
这是我给他的护卫,
同时让他不要疑心,
等内库招标之事一结束,
我马上就会收回来。
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
范闲在夏栖飞身边到底放没放钉子,
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表面上,
除了几名户部的老官之外,
监察院并没有监视着夏栖飞的一举一动,
这才是双方相处之道。
所以范闲今天决定调人去夏栖飞身边,
总得解释一两句。
那名下属皱眉说道,
大人全调过去了,
您和三殿下身边怎么办?
范闲看了高达一眼,
自信的笑道,
我的安全自然有高大人艹心,
你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在内库开标之前,
夏栖飞本人不能有半点折损。
高达听到这话,
一握刀柄,
行了一礼。
那名下属不再继续发问,
很平静地接受了命令,
准备开门去安排。
范闲皱了皱眉头,
忽然开口说道。
注意安全。
今天明家老太君心情似乎非常不好,
连每日一例的温补鸽子汤都没有动,
一口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小厨房。
而明老爷与少爷今天从苏州城里回来后,
便直接进了后园,
一直没有出来过。
而各房的叔伯侄爷也得了命令,
满脸忧心地穿过明园清美的行廊湖亭,
往老太君的院落赶去。
满脑门子不解的丫环下,
人们看着只爱遛鸟的四爷,
只爱娶小妾的三爷,
只喜欢和武师们练摔奖的六爷,
急匆匆而面色不豫地行走着。
明家平日里极难聚集到一齐的男丁此时都已经到了,
不由好生不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一时间,
整座明园都被笼罩在一股紧张不安的气氛之中。
而流言这种东西的传播速度,
总是比庆国引以为傲的邮路系统要更迅捷。
没过多久,
明园里所有的下人都知道了一个惊天消息,
原来,
今日苏州城内库开标,
突然出现了一个敢和明家对着干的敌人。
而那个敌人,
竟然就是传说中早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明七少爷。
当年明家上代主人最疼爱明七少爷的母亲,
而遗嘱中似乎也是将大部分的产业留给了那位命运凄惨的明七少爷。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明家早已经成为了长房的囊中之物,
这时候突然冒出那样一个人来,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都镇静些。
满脸皱纹地明老太君冷漠地看着堂间一地的明家男丁们,
心里涌起老大一股愤怒,
这些男人们遇到这么点儿小事儿便如此慌张,
自己百年以后怎么安心将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他们?
姐姐突然出了这么个流言,
也难怪孩子们惊慌。
坐在明老太君身边的是当年那位明老爷的小妾,
因为对正妻巴结的好,
所以一直活到今日。
她看着明老太君的脸,
颤抖着声音说道,
如果那个姓夏的真是小七,
这可怎么办呢?
既然知道是流言,
那有什么好慌的?
明老太君愤怒地尖叫着,
老妇人的声音因为某种奇妙的屈辱感而尖锐了起来,
就像是刀尖在瓷片上面划过一般可怕。
坐在她身边的姨奶奶被吓的浑身一激零,
赶紧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椅上,
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明家老太君善妒心狠,
所以当年的明老爷子拢共也只娶了三房小妾,
如今那一代的人物就只剩下了两位妇人。
好在明家男丁兴旺,
如今正在江南居喝酒的夏栖飞,
不算有子嗣的两房也一共有6个男子,
明青达长房长子是如今的明家之主,
而老三老四都是这位姨奶奶生的。
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被老太君这样吼着,
这两位的心里自然不会怎么舒服。
但老太君积威日久,
谁也不敢分辩什么。
明青达身为长子,
当此局面,
自然要出面温言开解两句。
不料明老太君竟是连明家这个名义上的主人也不怎么理会,
寒着一张老脸说道。
都给我记住了,
明家那个老七,
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至于如今苏州城里的什么夏当家的,
想用十几年前的传闻来闹事,
我明家可容不得他。
明青达被驳了面子,
脸上却依然挂着微笑,
温和的说,
母亲,
这么荒唐的传言自然是没有人信的,
只是万一朝廷就是要信怎么办?
这句话说的很直接,
夏栖飞是范闲的卒子,
如果范闲所代表的朝廷势力就是想借这个机会,
兵不血刃地将明家庞大的家产与实力给收编了,
这种局面是最危险的。
老太君眨了眨有些浑浊的双眼,
厌恶的说。
那个姓范的官员说是就是,
难不成这朝廷就不讲理了?
明青达心想。
哼,
朝廷什么时候讲过理啊?
只不过以前朝廷是站在自己家这一边,
所以满天下道理和拳头最硬的都是自己明家,
如果朝廷内部有了分歧,
这自家的拳头已经忍痛自斩,
这道理只怕更是说不清楚啊,
他苦笑说道,
请母亲大人示下,
夏栖飞来势凶猛,
看今天招标的模样,
带着银钱十分雄厚,
而且又有钦差大人支持,
这明家究竟怎么应对,
总需要明老太君拟个章程。
明老太君其实内心深处并不见得如表面这般理直气壮与霸道。
她没有正面回答明青达的问话,
只是盯着满院子的明家子弟寒声说道。
如今时局和往年不一样了,
前些日子我让兰石去各房见过你们这些当叔叔的,
让你们老实一些。
今天老身再重复一遍,
这个时候你们莫要给明家带来什么麻烦。
遛鸟就在家里遛,
把那些只会摔角的鲁汉子都赶出园子去。
还有这件事情,
不准任何人传,
如果让我听到谁还在背后嚼舌根子,
当心我将你们的口条抽出来。
明老太君一番话说的又急又怒,
竟是咳嗽了起来,
身后的大丫环赶紧给她轻轻捶着后背,
身旁的长孙明兰石赶紧恭恭敬敬地递了一碗茶过去,
庭中的明家子弟们齐齐俯身,
不敢稍违老太君之命。
明青达看了母亲一眼,
欲言又止,
明老太君在心里冷笑一声,
自己这个儿子做起事儿来就是缺乏决断之力,
这坏人总是要自己来做。
她浅浅地饮了一口茶,
漠然开口说道。
明天是开标第二天。
你们也知道,
钦差大人是冲咱们家来的,
后面的八标分两批捆绑,
看模样价钱会比往年高出太多,
只有一夜的时间,
再去现找钱庄出票,
只怕已经是来不及了。
这时候你们哥儿几个回去把自己房里的私房钱拢拢,
呆会儿交到帐房那里。
这句话一出,
庭间那些明家的爷们儿顿时傻了眼,
不让自己遛鸟摔角,
那只是暂时的无聊,
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怎么还要拿自己那些少的可怜的私房银子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