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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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26集。
皇帝今天穿着一身便服,
正坐在暖榻之上,
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宜贵嫔说话。
三皇子老老实实地坐在边儿上,
抄着什么东西。
看见太监们推着范闲进来,
他这才住上嘴,
淡淡地回头看了范闲一眼。
受了伤,
不老老实实待在府里边养伤,
在外面瞎跑什么呀?
一位皇帝对一位年轻的臣子,
貌似训斥,
实则关心。
按道理讲,
做臣子的应该是感激涕零才是。
范闲却是暗自冷笑,
若真的关心自己,
怎么会等了17年才来表现这些呢?
如果真的是担心自己伤势,
为什么又急着宣自己入宫呢?
不过他面上仍然应景的让那抹微微感动一现即逝,
然后是平静的应道。
回陛下好得差不多了,
这才偷偷出去逛逛,
正准备去林府接婉儿。
婉儿回林府了,
那宅子里又没什么人,
除了那个傻子。
皇帝似乎不怎么喜欢把自己的外甥女儿和林府联系起来,
面色有些不悦。
宜贵嫔偷望着陛下,
脸色呵呵的憨笑着岔开了话题,
范闲,
你伤没好,
到处跑,
也不怕范尚书打你板子?
皇帝是微微一怔,
旋即笑道,
范建哪里舍得呀?
虽然是笑话,
但里边却含着别的意思。
范闲生微微一凌,
面上堆起了笑容,
没有说话。
皇帝看了旁边正在抄书的三皇子一眼,
对范闲说道,
你前些日子在太学整理出几本经书,
真让承平这些天在学太傅以为深了些,
你怎么看呢?
平去见过提司大人,
三皇子姓李,
名承平,
依庆国规矩,
皇子们对于大臣都是极为尊敬。
听着陛下这声吩咐,
也不怎么出奇,
三皇子赶紧住了笔,
小心谨慎地走到轮椅面前,
对范闲行了一礼。
这怎么使得呢?
范闲坐在轮椅上,
没办法避开。
你如今是太学司业,
正是份内的事儿。
皇帝是平静的说,
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儿,
宜贵嫔却听出来了,
看来陛下是有心让范闲做三皇子的老师。
一想到范闲的文武名声以及在朝政中的影响力,
宜贵嫔忍不住是眉开眼笑起来,
越看范闲越觉得顺眼,
这副神色落到皇帝眼中,
他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瞧,
把你乐的,
宜贵嫔之所以受宠,
就是因为至少在表面上他不会隐藏什么心思,
高兴的时候就高兴。
此时呢,
听着陛下的揶揄也不慌张,
她呵呵的笑着说,
谢谢陛下给平儿找了位好老师。
范闲听着两位长辈自顾自说着,
心中气苦,
暗想这个事儿怎么没人来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呢?
三皇子捧着书卷过来,
范闲接过来略略一看,
抬起头来回禀,
庄大家的经策之学是极好的。
太傅以为程度深了些也有道理,
不过这几篇只是入门的东西,
三殿下提前接触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君臣之间又随意的说了几句,
范闲小心应着,
但他知道皇帝肯定是有些话要对自己说。
果不其然,
在喝了碗热汤之后,
皇帝看似随意的开了口,
外面的雪停了,
初雪应惜,
范闲呢,
你陪朕去园子里边逛逛,
是陛下。
皇帝站起身来,
宜贵嫔是微笑着将一件大红锦面狸毛里的鹤氅披在了他身上。
离开宜贵嫔居住的漱芳宫时,
雪已经停了,
皇宫的地面上一片湿清,
却没有积雪,
只有园子里的经冬树上挂着些雪。
天上是灰白一片,
红墙黄檐,
雪枝青砖,
十分美丽,
空气中没有一丝杂味儿,
清新异常。
皇帝披着大氅,
当前走着一名小太监推着范闲沉默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
那些穿着棉褂的太监宫女远远避开路边,
遇着则偏身于侧,
安静不语。
雪雨天见朕不用下跪。
似乎是猜到范闲在想什么,
皇帝这轻声的说。
这是朕即位之后就定的规矩。
天天跪来跪去,
他们也不嫌烦。
把衣服跪脏了跪破了,
难道不要内库掏银子买吗?
范闲坐在轮椅上,
悄悄的将领口松了个布扣。
雪停风消之后,
他感觉有些热了。
听着皇帝的话,
知道话题要往内库的方向转,
他却很无赖的不肯接话。
似乎是有些恚怒于范闲的沉默,
皇帝冷冷的问。
范家那个老二现在在哪儿?
这时候已经到了宫中最僻静的一处园子,
前方有一弯小湖,
湖中搭着石桥。
通往中心那座亭子,
亭子上唯有残雪难掩黑石肃杀之意。
小雪初霁,
宫中寒气郁积,
这天威果然是难以抵挡的。
但范闲坐在轮椅上十分暖和,
身上穿的那件高领大氅挡风蔽雪,
甚至有些热了起来。
对于皇帝的发问,
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也从来没有指望家中将范思辙偷运出京,
会瞒住多少人去。
前日刚收着信,
已经在上京安定下来了。
范闲有意无意的看了身后的小太监一眼。
这时候皇帝正游兴大发在前边走着,
所以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眼神交流。
小太监,
就是那位洪竹,
他看着范提司笑吟吟的眼神,
不知怎的,
却是心里边儿陡然一寒,
升起丝害怕的情绪来。
洪竹知道,
这位提司大人是在警告自己,
某些话是断不能传入他人耳中的。
这位小太监最近一直跟在陛下身边,
深深地了解伴君应保持沉默的态度。
他赶紧低下头,
不敢与范闲目光对视。
洪竹的心中呢,
也是想攀着范闲这座大山的,
哪里敢四处宣讲对范家不利的事儿呢?
就这么说出来了。
朕本以为,
虽然很多事情是天下人心知肚明的,
但有些表面上的功夫总要做一做。
范闲低着头转了转脖子,
让腮帮子和领子上的软毛摩擦着。
陛下有问,
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皇帝忽然住了脚,
小太监赶紧拉住范闲轮椅,
不敢与皇帝并排。
范闲没坐稳,
眉头皱了一下。
对着朕不说假话,
对着天下人就敢明目张胆的撒谎。
皇帝回过头来,
似笑非笑地看着范闲,
眼角的几丝皱纹在稍吐笑意之外,
更有一文质询。
范闲抬起头来,
有些不礼貌地正视着皇帝的双眼。
天下多愚民。
臣只是忠于陛下,
又不是忠于那些百姓。
可是有人曾经说过。
民为贵,
社稷次之,
君为轻。
胡言乱语,
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范闲的眉头微皱,
他当然知道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原创者是伟子,
抄袭者是老妈。
刑部如今还在通缉你的弟弟,
你难道就不怕朕处罚你?
皇帝笑了两声,
回过身继续往前走着。
洪竹推着轮椅跟上去。
范闲听着轮子发出的吱吱声,
有些头痛。
他摇着头。
陛下圣明,
定能体谅臣的苦衷。
苦衷?
哼,
怕是老二如今才会觉得自己有苦衷不能诉吧?
呃,
臣,
臣酒醉。
范闲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要扮演出微微惊悚,
就像这清宫戏里边那些与皇帝亲近的臣子一样。
但他明明知道,
把二皇子拉下马,
这本来就是皇帝自己的意思,
自己只不过是把刀而已,
而且自己在皇帝的心中也不是一位简单的臣子,
终究那个关系在起作用。
所以,
范闲根本就没有一丝害怕,
也没有一丝紧张。
以至于无论他再如何发挥演技,
终究还是流于表面,
稍嫌浮夸了些。
臣有罪这三个字拖得稍长,
戏剧感太强烈了。
便是做戏。
也不知道,
认真些。
臣,
臣知罪。
这反来覆去的就是臣有罪,
臣之罪这些无趣的话。
好在呢,
此时三人已经到了湖中的那道木桥上,
暂时终止了谈话。
京都虽然已经颇为寒冷,
但初雪天气,
湖水肯定没有到结冰的凄凉程度。
还在桥下绿油油寒静静地荡着。
木桥虽然修得平整牢固,
但是轮椅压在上边总是有些不稳的感觉。
范闲的双手抓紧了轮椅的把手,
双眼盯着木桥间那些缝隙,
心想如果这时候身后的小太监忽然变成了杀手,
那自己可就惨了。
前方亭中,
事先来打扫布置的太监宫女们遥遥一礼,
便散去无踪,
不敢随侍在旁。
皇帝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
用目光示意范闲自取一杯热茶饮着。
自己呢,
却用两根手指拈了松子儿来,
慢慢拨着。
小太监洪竹知趣儿地退在旁边,
一则望风,
二则呢,
随时备着亭内的主子们有什么吩咐?
怎么样了?
范闲似乎被杯中的茶水烫了一下,
他皱了下眉头,
马上应道。
陛下是指臣的伤势还是?
后者。
已经准备动手了,
院令已经发了下去,
这件事情没有经过院里,
应该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
皇帝点了点头。
范闲继续讲解着细节。
目前还在境内的货应该全部能截下来,
只是怕被北齐人知道了风声,
也从里边赚了一大笔,
毕竟崔家在北方也囤了不少货。
这话里呢?
他隐藏了很重要的信息,
打死也不会对皇帝说,
这是他与北齐皇帝分赃的计划。
往北方的路线一共有3条,
目前四处已经着手控制。
内库那方面的院里人手,
由于和那面的人待在一起太久了,
所以不怎么放心,
暂时没用。
他皱着眉头,
将言冰云拟的计划详尽无比的说了出来。
只是还没说完呢,
皇帝已经挥了挥手。
朕不要细节,
只要结果。
请陛下放心,
最迟一年应该能恢复内库大半进项。
皇帝冷漠地摇了摇头。
内库要恢复当年盛况是不可能的事儿。
朕想你也明白其中缘由。
范闲低下了头。
朕来问你。
为何你笃定朕会支持你对老二和长公主下手的?
因为朝廷需要银子。
半晌的沉默之后,
皇帝从鼻子里边嗯了一声,
朝廷要做事,
要扩边,
就需要银子。
而云睿这些年将内库掏得太厉害,
朕也看不下去了,
所以才会属意你去接手这盘烂摊子,
你没有让朕失望,
首先是有着胆气接手,
其次是下手够狠。
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所忌惮,
这是朕取你之处,
谢陛下赏识。
范闲只能谢恩,
因为语涉长公主那毕竟是自己的丈母娘,
自己当然不能妄加评论了。
皇帝拈了一颗松子,
放唇缓缓地咀着其中香味儿。
亭外风停雪消,
清静之中略有寒意。
叶重回沧州了,
朕让和亲王做禁军统领,
听说京中很有些议论,
你听见什么没有啊?
皇帝似乎很随意的问着。
范闲是苦涩的一笑,
这议论自然难免,
毕竟似乎不合旧例,
你的意见,
圣上谋远心静,
臣岂敢妄自言语?
说吧,
朕恕你无罪。
皇帝一直没有看范闲那张清秀的脸蛋儿,
只是将眼光投注到皇宫园里的经冬寒树上。
范闲平静下来,
他知道和皇帝说话是件很困难的事儿。
韦小年假九真一终究还是被康熙捉住了辫子,
而自己暗底下做的事儿,
偷进皇宫,
与北齐的协议,
与肖恩的对话,
这些可都是瞒着面前这位皇上的,
如果事发,
谁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只是面前这位皇帝实在有些深不可测,
如果范闲不是占据那个天然的优势,
断然是不敢与对方玩儿的。
所谓的优势,
就是自己知道对方与自己的真实关系,
而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知道这一点。
于是乎,
范闲大个扮臣子玩忠臣,
对方呢?
心中对于自己越歉疚,
自己就越能得到,
好处就越大。
大殿下不愿在京中待着,
而且堂堂亲王降秩使用也是不合规矩,
最关键的是皇宫乃至庆国心脏不得不慎。
这话很直接,
甚至有些过界了,
但皇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冷冷说道,
不愿意,
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他不愿留在京中,
难道就舍得看着我这做父亲的孤守京都吗?
范闲,
你这个说客实在是没什么水平啊,
范闲的。
面色一窘,
他知道大皇子去范府拜访自己的事儿,
没有瞒过皇帝,
不要再和老汉闹了,
如果他安分下来的话,
皇帝只闭着眼睛,
将前段时间京都里的事儿结了个尾巴。
范闲答了声是点了点头,
他要到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还闹什么呢?
这次悬空庙之事,
你有大功,
不过你身为监察院提司,
居然让刺客混入了京都,
事发之前,
二处一点风声都没有查到,
这是你的失职,
两相抵消,
朕只好赏你那些没用的物事,
你不要有怨怼之心,
臣不敢,
本就是臣失职。
至于受伤一事,
也是臣学艺不精,
才被那名白衣剑客所伤的。
那剑客一直没查出来是谁。
你与他交过手,
能不能猜到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