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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汉的小农妻第十八集
妇人笑了
兰指轻翘
摸了摸发簪上的流苏
慢条斯理的说
小姑娘
娘既然不认得红棉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成了
我呀 姓秦
是醉花阴的妈妈
你叫我秦妈妈就好
只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一下
红棉姑娘是咱们醉花阴的花魁娘子
身娇肉贵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沈若兰没想到自己歪打误撞的
一下子就遇到了醉花阴的妈妈了
这下子事儿倒是好办了
她弯起唇角道
既然您就是这儿的妈妈
那我就直言相告了
我此番来
是为了给红棉姐姐解忧的
给红棉解忧
妇人呵呵两声
语气有几分不屑
小姑娘口气倒不小
哎 你说说
我们红棉有何忧愁之事需要你来化解呀
你又要怎样给我们红棉解忧啊
沈若兰顿了一下
斟酌着说
红棉姑娘的一位旧相识久不来探望
红棉姑娘为此伤心失落
妈妈
我说的没错吧
她说得很含蓄
在这种地方
什么话点到为止即可
总不能直白的说
红棉姑娘的金主不来光顾
红棉姑娘为此着急上火
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吧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但有些事儿
即便是事实
也不能明摆着说出来
太伤人了
妇人笑容一僵
很显然沈若兰说对了
那你又打算如何帮我们红棉解忧呢
沈若兰道
我听说红棉姑娘那位旧相识素喜听曲儿
只是为着别人的曲儿新鲜
才去了别处的
听闻那位新欢的样貌还不及红棉姑娘十分之一二呢
若红棉姑娘学几曲极好听的曲子
不怕那人不来捧场
你会唱曲儿
秦妈妈听出她的意图
了
沈若兰毫不谦虚的说
正是
秦妈妈审视的看了她一会儿
这小姑娘看起来面黄肌瘦的
像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似的
但她身上却没有穷人家孩子那种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
说话时也是进退有度
言谈间带着与她形象毫不相符的自信和笃定
一副老神在在气定神闲的样子
让她一时间倒看不透这小姑娘了
好
那就请姑娘随我来吧
既然看不透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也没本事做出伤害醉花阴利益的事来
秦妈妈引着沈若兰径自走向后院
后院很大
如迷宫一般
一路上弯弯曲曲
走过许多房头
到了一个所在
不是楼房
却是三间平房
十分华丽
平房的左一间是丫鬟的空房
摆着床榻桌椅之类的
却是备官铺的
右一间关着门
看不着里面的景致
两边有耳房
中间是客座
上面挂了一幅名人的山水画
香几上博山古铜炉烧着龙岩相抵
两旁书桌摆设些古玩
墙上贴了许多诗稿
沈若兰不大认得繁体字
只扫了一眼就把眼睛撇开了
秦妈妈让沈若兰坐于客位
自己在主位上坐了
少顷间
就有丫鬟献上茶果来
未曾入口
香气扑鼻
姑娘请
秦妈妈拿起茶杯
向沈若兰示意了一下
沈若兰可不是来喝茶的
这里的茶虽然都是一等的好茶
但茶杯都是些嫖客娼妓用过的
她打心眼里嫌弃
所以只是端着茶杯装了装样子
并未喝进嘴里
装完样子
沈若兰进入正题
秦妈妈
不知红棉姑娘在哪儿
我什么时候可以教她唱曲儿
秦妈妈笑笑
不紧不慢的啜了一口香茶
缓缓地放下杯子
不急
姑娘会什么曲子呀
不妨先唱出来给我听听
若真如姑娘所说的那么好听
再去请了红棉出来也不迟
沈若兰了然
原来这位红棉姑娘的派头大着呢
不会轻易见人
这会儿要是她的曲子打动不了秦妈妈
只怕今儿就见不成这位红棉姑娘了
她转过头
望了右边那闭着的门户一眼
婉尔一笑
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美
即有少女的温柔婉转
珠圆玉润
又有历经人世的女子的轻柔悠扬
荡气回肠
两种不同的唱腔和在一处
竟如天籁般动听
那娓娓道来
欲语还休的歌声
似香炉中飘出来的袅袅青烟
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剪断
剪不断的是那缠绕的情节
诉不完的衷肠
余音忽梁
回绝于耳
忽高忽低
回旋婉转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这是素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的女词人李清照写给新婚未久即离家外出的丈夫的
诉说了自己独居生活的孤独寂寞
急切思念丈夫早日归来的心情
描绘出了一个温柔多情的女子
在月光照满楼头的夜晚
独自凭杆眺望
思念自己的心上人
直到月满西楼而不知觉的场景
让人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其中的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把相思之苦表现得极其真实形象
表达了绵绵无尽的相思与愁情
独守空房的孤独与寂寞
充满字里行间醉花荫
后园墙外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中
一辆靛蓝色的马车正静静的停在那里
马车油布做棚
车身为寻常木料所制
并无雕花锦缎装饰
与街上大多数的马车似乎没什么不同
若一定说有的话
便是这车后面跟着的六七个男子
各个身高马大
一身杀气罢了
马车里香炉袅袅
细烟边一张花梨木矮榻上
长影宛如一把绷得笔直的绝世良弓
斜倚其上
许是在车内
墨发未曾束冠
瀑布般洒下
缠绕脖梗
慵懒必现
侧颜轮廓宛如神魔办俊朗绝伦
叫人不敢逼视
男人左腕托颊
紫金高靴架在花梨木榻顶
木榻顶端锦袍微敞
白绸中衣挡不住内里的一片风情
胸肌贲张有力
肤色如上古古铜
经过常年日晒
泛着令人畏惧的冷冽光泽
光是倚在那儿不动不语
与生俱来的阳刚凶猛溢满车子
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哼
想不到这穷乡僻壤之地
竟有如此绝妙的诗词啊
他自语
主子
一身黑衣的随侍罗成回来了
在车旁屈下身子
属下已经探查清楚
唱曲儿家是个贫民女子
爱此卖唱的
想到刚才见到的少女
罗成心里一阵憋屈
听到那天籁般的声音
还以为是多美的天仙美女呢
结果循声潜进去
却见到了一个干巴巴的瘦猴
穿着打扮的像个土包子
真不知道她这样的人
怎么能唱出如此清雅动人的曲子来
车里的人眼眸微眯
平民女此来此卖唱的
既是平民女子
又怎会做的如此清新雅致的歌词
这首歌词便是拿到宫中大学士们要的
也不见得有人能超越过去
是谁帮她写的辞
那人现在哪里
既然能写出这样的好词
想必是有个才情
若能为我所用
罗成
去查查这歌词是谁写的
是
罗成躬身退下
转眼消失
侍立在另一侧的罗同并不知里面的情况
还道是词美歌美人更美呢
一心想进去见识见识
遂拱手道
主子现已晌午
主子不如进去把午膳用了
顺便听曲休憩
多嘴
车内飘出一声低斥
肃杀冷然
话音刚落
旁边的兄弟抡起巴掌啪的一声掴了下去
怒斥
咱们主子乃是皇室贵胄
怎么会来这种阿臜的地方
在若胡乱撺掇
主子定饶不了你
一巴掌掴得罗同高大魁梧得身躯缩了回去
委屈得像个小媳妇儿似的搓了把脸
骂人不揭短
打人不打脸啊
走
车里飘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字
于是马车缓缓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一曲唱罢
沈若兰如愿的在秦妈妈眼中看到了惊艳之色
姑娘真是好嗓子
词妙曲妙
唱得更妙啊
秦妈妈毫不吝啬得夸赞着
沈若兰微微一笑
道
既然妈妈满意
那我这趟就算来对了
秦妈妈明白她的意思
道
不知姑娘这曲子开价多少啊
沈若兰伸出一只手
直言道
不多
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对庄户人家来说
确实是一笔大数目
但对醉花阴这种日进斗金的烟花之地来说
委实算不得什么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
听到她要五两银子
秦妈妈的脸色忽然变得纠结了起来
姑娘啊
我们行户人家看起来富丽繁华
宣宣赫赫的
外人看起来呀
都到是我们多有钱呢
其实啊
我们都是外强中干
装着门面给大家看呢
哎 就好比呀
我们家的红棉
一夜的嫖资是三两银子
但真到我们手里啊
连一两都不到呢
你算算
客人来了
咱们得好酒好菜的招待吧
这一顿酒席下来
怎么俭省也得个三五百文的
若客人带了小厮仆童
还要少不了免费供他们吃喝
再有那骑马赶车来的骡马的草料
我们不也得白白备着吗
啊 还有啊
我们的银子呀
看起来好赚
其实不知道多少人眼红盯着呢
官府那边也就罢了
谁让人家是官老爷呢
孝敬点儿啊
我们也是应该的
最可恨的是
这城里还有好多泼皮无赖
各个都是难打发的
每月若不孝敬他们点儿啊
他们便今儿个要放火
明儿个要杀人的
闹得你不得安生
我们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就只好破财求平安了
如此种种
我们真不像表面看的那般富足
姑娘这一开口就要五两银子
委实是难住我了呀
秦妈妈杂七杂八的说了这么多
目的就只有一个
让沈若兰少要点银子
都说鸨爱钞
姐儿爱俏
不管哪里的鸨子
都是把钱财看得紧紧的
就像秦妈妈
虽然被沈若兰的曲子惊艳到了
也深知这么好的曲子天上少有地下难寻
但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够少花点银子把曲子买下来
沈若兰可不信诺大的醉花阴会没有五两银子
鸨之所以拉拉杂杂的说这些
无非是看她穿的朴素
以为几百文钱就能轻易把她打发了
哼
还好她穿了新衣服来的
要是她穿着原来那身儿
说不定啊
只给她几文钱呢
她轻笑一声
站起身说
既然妈妈这如此艰难
我便再去寻一家能够出的起价钱的就是了
妈妈留步
我告辞了
说完
她起身就走
哎 姑娘
你这怎么一言不合就走人呢
不行你就说出来再商量呗
你走了红棉还怎么翻身呢
再说了
这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曲子一定会红起来
她可不想醉花阴错失名声大震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