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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你送我的梳子还躺在抽屉
你说木头会越用越温润
像人像日子
后来你走了
梳子还在
只是再没人
用它梳过
我鬓角的碎发
我每天用它梳头
从发根梳到发尾
从清晨梳到黄昏
从青丝梳到白
从白梳到
再也梳不动
像那年你说的话
一句一句
都卡在齿缝里
取不出来
他们说木梳会断
可我等到齿缺了三根
等到柄磨出指痕
等到你送的梳子
比我的头发还旧
它还是没断
只是越来越薄
薄到像一片唇
贴着鬓角
吻一下
就疼
我曾把它举到光里看
齿还在
纹还在
只是刻名字的地方
磨平了
我又放回抽屉
怕再用
就再也认不出
那年你挑梳子时
专注的侧脸
后来听说
你在他乡
也给别的人挑过梳子
檀木的牛角的镶银的
每一把
都比我这把新
每一把
都比我这把轻
我不怪你
只是偶尔夜深
会对着梳子说话
说今天掉了很多头发
说梳子又缺了一齿
说我还是没舍得扔
说你可能早就忘了
曾有人用你送的梳子
梳了一万三千遍
不曾换过
后来我不梳了
梳子也旧了
我学会一个人
把头发挽起
用你送的梳子
簪住
簪住碎发
簪住时间
簪住所有说好
却没兑现的
白头
只是偶尔梳头时
还是会愣一下
以为你还在身后
接过梳子
说太紧了
会掉
梳子没有断
我也没有换
只是齿缺了
梳过的地方
越来越薄
薄成那年
你转身时
从我发梢
滑落的
最后一句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