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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天下苦盐久矣
拄着拐杖的
佝偻着背的
面黄枯瘦的
形容枯槁的
一个个没比那民好到哪儿去
有的甚至摔倒在地上
还得人去给他扶起来
战战兢兢的走过来
官采曦眉头皱得很紧
他们怎么都算是病了
没几个正常人
为什么人一定要吃盐呢
是因为所谓的味道吗
不单单如此
长期不吃盐的话
会使人四肢乏力
身体水肿
甚至是消化能力变差
胃口也变差
那人自然也就枯瘦如柴了
严重的情况下
会让人晕厥
视力模糊
说到这儿
他微微一顿
这些村民们显然就是长期不吃盐的症状
官采曦低下头来没有说话
庄玄素则是招呼着
诸位乡亲
别挤
排着队一个一个来啊
我要半斤
半斤
哎哎
我要一斤
他们哪里还会排队呢
他们就好像是发现了宝藏
发疯似的冲了过来
但是他们掏钱都很慢
都是裹了一层又一层
最终掏出一个个的铜板来
数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那个
老爷
能不能用良换盐呢啊
一个老妪问了一句
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可以的
我们接受以物易物
只要价格合适就行
于是众人顿时都疯狂了
哎 我有麦子
麦子
我有馒头
我有白面
一个个全部都喊了起来
可以想象
他们大多数都是拿不出足够的钱的
官采曦看不下去了
无论你们买多少
我们都卖
不限制分量
他记得很清楚
黑市上最多只让买两斤
那我买一斤
我买一斤半
有人顿时就回应了起来
官采曦觉得不可理喻
正要继续强调
却被庄玄素拉了拉衣袖
唉
采曦别说了
买一斤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他们买不起更多
官采曦张了张嘴
只觉得鼻头发酸
却又忍住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的回到了马车
直到此时
他才听到了外面周围的轻叹
唉
天下苦盐久矣
很多的村民们都不是自家买盐
而是两三家人合在一起买上一斤盐
即便是十二文一斤
他们还是凑不出来
必须得联合购买
这一天
周元他们走过了三个村子
这才把这一百斤盐全部卖完
直到黄昏十分
这才启程赶回兖州
马车之上
周元吃着已经冷涩的馒头
眉头紧皱
官采曦也试着吃了一口
实在是难以下咽
非但是很冷
而且又硬又难吃
没有半点的味道
怎么形容呢
这就简直像是在吃一个被碾压过无数次彻底凝实的雪球
她也找不到好的形容词了
反正啊
她是一点都吃不下去
但是她竟然看到了李玉婠在吃
你为什么也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她不敢真的问出来
她莫名的觉得有些羞耻
李玉婠却是笑了
我吃过这种东西
在我刚来大庆不久的时候
当然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的确很难吃
我现在之所以还能吃得下去
只因为我知道还有很多人连这样的馒头都没得吃
李玉婠回想到的是她高丽的子民们
她为此而心痛
官采曦不说话了
她保持着自己的沉默
即便是回到鲍善汝的府上
也还是没有过多的言语
她只是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
她睡不着
她也不想做其他的事
白天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回荡着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是愈发的艰难
心中总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在压着
长期不吃盐
四肢乏力
甚至视力模糊
他们就是长期不吃盐的人
周元的话就像是萦绕不去
不断在脑海中响起
而那一幕幕村民的画面
又像是梦魇一般始终的徘徊在眼前
她干脆拉起了棉被
把自己整个人都给盖住
这一夜也不知道有多漫长
官采曦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过
只是在清晨的时候
还是感觉十分的困倦
完全没有精神
当她打着哈欠来到厅堂的时候
周元等人已经在吃早饭了
她坐了下来
看着盘子里雪白的馒头
突然之间又没了任何的胃口
但看到周元他们都在吃着
她又伸手戳了戳
哎
这次是软的了
不是昨天那种馒头了
她欣喜的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柔软香甜
真是可口啊
她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怎么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馒头就让自己觉得可口了呢
她之前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呀
她如此的想着
她心中的欣喜却又慢慢的消逝了
一股莫名的哀伤涌入心底
让她彻底的失去了进食的欲望
鲍善汝来了
拿着盐引
这盐引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张纸罢了
上面有印刷出来的山东布政司五个字
侧面是两个大大的盐票
然后就是详细的数字了
应该是鲍善汝的字迹
很是俊秀
功底极佳
呃 老规矩
一百六十万斤盐
三个月之内运过来就行
至于能不能拿到这么多盐啊
看你怎么和产盐监察使沟通了
反正想要足额拿盐
哎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在你出手大方的情谊上
本官再提醒你一句
要见大人物是要有敲门砖的
有了敲门砖才有被接见的资格
否则一切免谈
并不是每一个官都像我们这般清闲
他来得很快
去的也很快
言语之中还暗示了周元等人也别耽误
看样子他的确是查清楚了周元等人的信息
已经确认无误了
至于说昨天被李玉婠打晕的探子们
他并没有提这么不愉快的事
鲍善汝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钱是一切
其他的都无伤大雅
直到他走了之后
庄玄素才震惊的说
一百六十万斤年
这可是一万两千石啊
他怎么敢的
一石粮食四斤盐
十万石粮食四十万斤盐
他却给了我们一百六十万斤盐引足足的四倍啊
怪不得都说盐商赚钱呢
这都不赚钱的话
那这天底下就没有赚钱的生意了
庄玄素也是有些愤怒
都说百姓是家田输税尽
我看是家田输盐尽才是
而事实是
这些年的大晋百姓不但要吃高价盐
还要给各种税
这双重打击之下
自然是没有活路了
新政拖不得了
否则江山就要没了
收拾一下吧
直接出发济南府
去会一会那山东巡抚
敲门砖我有的是
我就看他敢不敢接了
怀着相当沉重的心情
众人踏上了前往济南府的道路
马车颠簸
官采曦依旧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车壁上
好像是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