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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盛智
播音 殷淑平
第五百零六集
牛车走得不快
在路上一共用了九天
沿途呢
有不少开阔地带上用竹木
石块
茅草搭成了房屋和棚子
那是供行路人夜宿的临时驿站
当家乡越来越近的时候
仇游的心情也是越来越激动
从巴原进入北荒
所到达的第一个大型村寨
便是鱼海岸边的有鱼村
前方出现了一条平坦的直道
显然是近年来刻意修筑的
两侧是高耸的峭崖
穿过高崖间狭长的古道
前方就是鱼海岸边了
在峭崖的尽头
有一道宏伟的门楼
巨大条石所砌的拱门可容两车并行
这里便是若山当上城主之后修建的山水关
山水关地势异常的险要
只要将关口一封
千军万马也难攻进去
而此刻关口内外的气氛一片祥和
商队交纳了货税之后便顺利通过
仇游的心情又莫名的变得很紧张
因为山水关后面就是当年的有鱼村所在
紧接着
眼神又是一片茫然
仇游几乎不认识这个地方了
有鱼村修建在鱼海岸边的坡地上
远处波光粼粼的鱼海还是老样子
但村落所在的建筑群却比当初至少大了十倍
他已辨认不出家乡的模样了
这里是进入北荒之后一个重要的大集镇
就与巴原上很多地方一样热闹繁华
但来往的行人中还能够见到头生双角的妖族
而其他人对此好似已经是见怪不怪
路边呢
有不少鱼肆
现场烹制从鱼海中捕上来的新鲜水产
供刚刚到达此地的客商们享用
放眼望去
皆是陌生的脸孔
有来自巴原各地的商贩
也有北荒各部族的族人
皆在原先有鱼村的地界上往来谈笑
在仇游对家乡的记忆里
这是无法想象的繁华景象
他的内心深处却莫名升起了一股怒意
我的家乡已被这些外人肆意占据
而我的族人却成了他们的奴仆
仇游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跳起
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怒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神情却突然一愣
车队在缓缓前行
他在路边的鱼肆当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此人约四十出头
应该是这家鱼肆老板
正在大声吆喝着张罗生意
看他饱经风霜的面孔与皮肤
还有那布满老茧粗糙的手
应该是一位渔民出身
竟然是仇游的三叔
有鱼村不是举族为奴了吗
为何三叔还能在这里当鱼肆老板呢
记得三叔当年是族长鱼大壳的心腹
也是有鱼村所训练的精锐战士
难道当初的北荒之乱还有隐情
有一批人
比如三叔暗中背叛有鱼村
投靠了若山
鱼大壳是因此才会被杀吗
由于一族被镇压
三叔却避免了成为奴仆的命运
仇游的眉头深锁
紧接着又推翻了方才的猜测
暗想那鱼肆可能是三叔的主人所开
却让身为奴仆的三叔打理生意
这种情况在巴原上也能够见到
鱼肆老板心中忽有所感
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坐在牛车上的后生正盯着自己看
神情很是异样
但本能的觉得那后生很眼熟
好像啊在哪里见过
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正在他诧异间
后生已收回了目光
恢复了一脸的冷漠
牛车也从鱼肆前走了过去
仇游能够一眼认出三叔
但他的样子变化很大
三叔呢并没有把他给立刻认出来
仇游也没打算当场相认
他还有自己的打算
暂时不予暴露身份
商队在有鱼村的集市上留下了一小半货物
大部分牛车
接着前往山水城
前方道路变得平坦宽阔多了
盘旋往上走了小半日功夫
便进入了山中一片开阔的谷地
这片群山环抱的小平原有数十里方圆
中央矗立着一座城廓
城墙是用山中开采的巨石砌成
四面柱门
城墙四角立有岗哨高楼
第一次来到北荒的人远远望见他
无不感到震撼
能在这蛮荒深处建成这样的城廓
简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
商队中有同伴见仇游的表情不对
以为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山水城而感到震惊
便笑着解释了一番
这座城是城主若山召集蛮荒各部
并得有神通法力的修士之助
用了近十年的时间
大约在三年前才彻底建成
别看城廓建成仅有三年
但此地早已成为北荒的中枢
是方圆数百里各部族往来交流的中心
山水城城主俨然已是北荒之主
他所统御的可不只是这一座城廓
如今山水城之繁华
已远超出了巴原上离此最近的高城
仇游心中莫名的又有恨意涌出
享有这一切的本该是有鱼一族
城主也应该是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
可是这一切如今却都被若山所占据
而这座城是身为奴仆的有鱼一族以血泪所铸就
矗立在这里
简直就是仇恨与屈辱的标志
仇游不禁又想到
假如他在相室国中的图谋成功
公羊和于轩也能来到这里
定会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初他的建议是多么的睿智啊
占据这样一座城廓
并成为北荒之主
真的比困守残境的国君逍遥自在的多
可惜啊
天算不如人算
他如今只能是独自潜入北荒
另找机会报仇
但山水城既如此事大
仇游也没有轻举妄动
他先要搞清楚如今的形势
以及当年的变故
进城之后
仇游便找了个借口
悄然的离开了商队
再度变换装束
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仇游在城中找人打听如今有鱼一族的情况
不料先后问了好几个人
皆一无所知
甚至连有鱼族都没听说过
但后来他在集市上又碰见一个熟人
亦是原有鱼村的族人
此人已不认识仇游了
正客问话
不料那人呢一听说他想打听当年的有鱼族
神情立刻变得很古怪
连连摆手道
呃 不要问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有鱼所
然后像躲避瘟疫一般的匆匆走开
这令仇游的心中疑云大气
又在集市上装作闲逛的样子
刻意寻找原先的有鱼村族人
还真找到了好几个
上前搭讪问话
打听有鱼族的情况
不料这几人的反应都和先前那个人差不多
有人被吓了一跳
有人们露出了害怕或者是厌恶的样子
纷纷说不迟
并让仇游走远点
不要烦他们
有鱼村举族为奴
也不过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啊
蛮荒中不可能没有人知道啊
于是仇游找上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在对方的商铺里买了好几件东西
然后才问道
这位老伯呀
十几年前
这一带有个有鱼村
村中有个有鱼族
如今他们都去哪里了呀
那老者纳闷道
有鱼族啊
已经没了
你打听他们干嘛呀
仇游解释道
十几年前
我与父辈来过这里
还在有鱼村呢
待了很长时间
在有鱼村认识了不少人
可如今我再来这里
有鱼村已经完全变样子了
有鱼族也不见了
我刚才在集市上看见好几个当年的熟人
结果他们都不愿意搭理我
还说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有鱼族
老者摇了摇头
哎呀
年轻人呐
这不关你的事儿
你呀
就别再问了
揭人家的旧伤疤
谁都不会高兴的
当年的有鱼村举族获罪
如今已被山爷全部赦免了
他们是不愿意再提往事的
也不想听见有人提起
仇游打听了大半天
始终未得要领
老者显然也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而且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贩
并不了解太多的详情
族人居然会全部的被若山赦免了
可有鱼族却在蛮荒中消失了
难道这就是若山赦免他们的条件吗
以永远掩盖他这位城主所犯下的罪行
可是
若换一个角度
恐怕仇游自己啊
都会感到这个想法很可笑
掩盖罪行
用得着留下这么多活口以及他们的后代吗
就算当年将有鱼村灭族了
十年之后
谁又能够说什么呀
黄昏时分
老病关了鱼肆回家
晚饭做了鱼肆中卖剩下的鱼
两个娃吃饱之后先睡了
老病搂着婆娘也进屋休息了
他的名字原本叫做去病
因为出生的时候
父亲呢恰好生了病
欲借此讨个吉利恢复健康
但村寨里彼此的称呼都很简单
如今大家伙都叫他老病
老病原先呢
也是有族姓的
说起来应该叫做鱼去病
可是鱼这个族姓
如今已经没有人再使用了
甚至都没有人再提起来
都巴不得大家忘了这个事儿
现在的老病日子过得很滋润
三年前解脱了奴仆的身份之后
他如今的感觉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当年的有鱼村已完全变了样子
被淹没在新修的大片建筑中
而老病住的还是当年的老宅
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
绝大多数有鱼村族人
如今已经是散居蛮荒各地
有不少就在山水城里定居
可婆娘亲热了一番
老病打着鼾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她却莫名惊醒
屋中一片黑暗
却朦胧的能看见床前站着一个身影
老病吓了一跳
下人识地就想惊叫
并顺手去摸放在床头不远的一根棍子
却骇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身体也无法动弹
站在床前的那个人开口说
三叔啊
你不要害怕
是我 狱友
你还记得吗
随着话音
屋里亮起了光
照亮了一个年轻人的容颜
正是白天在鱼肆当中看见的那位赶车人
老病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能够动了
坐起来
伸手抓住年轻人的一条胳膊
说
游娃子
是你吗
真的是你呀
你终于回来了
随即又叹息道
现在回来好啊
已经没事了
都过去了
屋里有亮光
却传不到屋外
也不知这光线是从何处发出来的
老病和仇游在说话
但睡在身边的婆娘
以及别屋中的两个孩子却丝毫没察觉
仍然是沉浸在睡梦当中
老病又骇然道
这
这是怎么回事啊
仙家神通吗
我差点忘了
你当初就是有修为的
仇游说
三叔不必惊讶
我在山外有幸得到仙师指点
如今呢
已身怀仙家大神通
回到这里来
就是要为族人报仇
老病到现在还没回过神儿来呢
反应有些迟钝
愣愣的反问道
报 报仇
报什么仇啊
你白天就看见我了
为何不叫我呀
干嘛要大半夜这样跑来啊
啊 游娃子
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
躲了回来
却又不敢见人呢
仇游说
当然是报当年大壳族长的仇啊
也报我有鱼村举族之仇
我白天没有与三叔相认
是不想暴露身份
让那若山有所警觉
今夜是来向三叔打听情况的
费了半天劲儿
老病才大概搞清楚了仇游的来意
他在山外忍辱负重十余年
拜得高人为师
如今修为大成终于归来
不仅要报当年之仇
也要解救族人
可是在若山的积年威压之下
如今的族人们就连承认当初身份的勇气都没有了
仇游打算做两件事儿
一是击败若山
推翻其在山水城的统治
二是联络当年的有鱼村族人
重新站出来
恢复往日的荣光
若按他原先的计划
借助宫羊和舆轩正式夺得山水城的权柄
这些事当然好办
可如今他只剩下一个人
就必须有全体族人的配合与支持
仇游激动的说道
若山虽赦免了大家
却永远抹去了有鱼族的存在
让所有人都忘记当年的往事
真正的解脱并不是身份上不再是奴仆
更需要强大的内心
要站出来自豪的宣布
我们是有鱼村的族人
成为命运的主人
更要成为北荒各部的主宰者
老病被吓了一跳
差点伸手去捂他的嘴
连连摇头 说
游娃子
你说什么胡话呢
当年你不在村里
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壳邀请各部族长商谈联盟
事先埋伏好了军阵
打算谁不听话就灭了谁
你三叔我当时就是军队中的小队长啊
更过分的是
大哥还买通了深山中的羽民族
趁着各部商谈
差点将路村给灭了
但他还是小看了山野
羽民族没能灭得了路村
山野和蛊辛大人也做好了准备
大哥被杀掉了
我们也都被抓了起来
当时吓得够呛
认为一定是没命了
结果还好
山野只杀了鱼大壳
饶了有鱼村族人的一命
只罚我们为奴十年
当时编入有鱼村军阵的精壮男子接去修筑城廓
其余的人都到各部族种田打鱼
更主要的任务是教会那些深山部族种田打鱼
十年期满之后
大家散居各地
当年知罪
已免不再为奴
现在的族人都不愿意再提当年的往事
也不会说自己曾经是姓鱼
因为提起来丢人呢
谁说跟谁急
你偏偏还要去问
他们没有骂你就算是不错了
仇游愕然半晌
语气又有一些悲愤
道
为奴十年
难道以奴性入骨了吗
就连承认当年的出身都不敢
三叔
你若是与别人一样害怕若山
所以不敢说实话
那么千万不要担忧
我如今有大成修为在身
出手必能够拿下若山
实话告诉你
我想让有鱼一族成为北荒的首领
并让路族举族为奴
既然若山已经是赦免了大家
我做事一般公平
就让路族人一为奴十年吧
老病说
嗯
我干嘛要怕山野呀
这里没有人怕山野
你今天都打听出什么来了
如今这里呀
已没有什么有鱼族
也没有什么路族花海族了
大家都自称山水族
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的日子
就别再折腾三叔和你自己了
刚才的话
也千万别让人听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