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集。
在一年多的时间之内,
北齐皇帝和范闲各自选出了代言人,
开始通过当年崔家的路线,
经由夏明记和范思辙,
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北方走私,
双方都在其中捞了大笔好处。
虽然为了防止庆国皇帝动疑,
事情做得极为隐秘,
就算查出来了,
也不会牵涉到这些高层的人物,
可是双方已然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范闲才会安心的让弟妹留在北齐。
先前那句话不错,
这北齐小皇帝现如今就是范闲找的一个好保姆,
更何况范闲如今已经猜到了破庙里那件事情,
用起北齐小皇帝来更是毫不客气。
可是范闲为什么要留后路呢?
难道他一直以为?
这庆国不是他的久居之地。
这就是朕最感兴趣的一点啦。
范闲,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南朝往上爬的过程中就开始寻找后路,
难道他认为终有一日他会和他家皇帝翻脸?
实在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还记得他送你回京的那次吗?
司理理一怔,
旋即想到那一路北上时的温柔相处,
马车内的无限春光。
她面庞微热,
低下头去,
没有回话。
北齐小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中带着些微酸意。
他用手指抬起司理理的下颌,
温柔的说。
黎黎。
朕。
不喜欢你在朕的身边。
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司理理低着头,
一言不发,
红唇含笑。
北齐小皇帝冷哼一声,
发现这妮子越来越不怕自己了,
将手收了回来,
你不是曾经说过,
在北归的路上,
范闲曾给你解毒?
既然如此,
他也是救了你和朕的两条性命。
所以朕不明白。
他为了一己私利与朕合作,
那是后事。
在此事之前,
他似乎就不想让朕死掉,
再加上先前所言后路一事。
他的眉头皱得极紧,
百思不得其解。
范闲。
他到底有没有当自己是一个庆国人?
司理理缓缓抬起头来,
微笑望着一脸忧思的陛下,
没有说出范闲还在上京城的时候,
就已经猜到了陛下不可能因为自己体内的毒而伤身。
虽说她现在已经贵为皇妃,
深受北齐小皇帝的宠爱,
加上几人之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在这重重深宫根本不在意来自南庆监察院的威胁,
也不用接受范闲的远程操控。
但不知道为什么,
一想到南方那个年轻人可恶的温柔笑容,
司理理的心便温柔起来,
为他隐藏了许多,
也许是为了看看面前这个一向眼光深远的皇帝,
陛下将来勃然大怒的模样。
南庆乃,
我朝大敌。
朕对于庆国子民那些像野兽一样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就算范闲因为当年叶家之事,
对于庆国皇室有不尽怨恨。
可是他毕竟是个庆国人,
为何要给朕?
不。
是本朝如此多的好处。
难道他就不怕我大齐一朝振蔽我让他们南庆难看?
司理理听到这话,
也停止了戏谑的思考,
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本是南庆皇族之后,
与当世南庆皇廷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才会转投北齐。
可是范闲毕竟是南庆皇帝的私生子,
南庆皇帝对他虽说有诸多监视限制,
可是短短3年时间就让他成为了南朝首屈一指的权臣。
范闲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为什么会与北齐暗中进行如此多的交易?
司理理自嘲的想,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自己,
也不可能是因为朵朵,
更不可能是因为皇帝陛下。
范闲此人虽然是个好色之徒,
但绝对不会因为女色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沉默许久之后,
忽然间心头灵光一闪,
哎,
除非。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把自己当成庆国的人。
说完这话,
他摇了摇头,
连自己都不相信这话。
北齐皇帝的眼里闪过一道异光后,
旋即浮起淡淡的失望,
如果范闲真不当自己是庆国人,
那么将来说不定哪天他真的会来投北齐。
范闲如果来投,
自然要带着无数的好处,
比如内库的机密,
比如检察院的内部情况,
还有他的身份,
一位庆国皇子,
一位庄墨韩指认的接班人反庆投齐,
这会在天下造成什么样的震惊?
这会给北齐带来多大的好处和危险?
如果范闲真的来投,
一向极有雄心的北齐皇帝一定会不顾任何危险的接纳他,
只是他清楚这种猜测是不可能的。
谁都知道范闲是地地道道的庆国人,
庆国皇帝也不会蠢到逼自己最出息的儿子活不下去,
走到最后那一步。
其实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无法理解范闲这个现代人的思维。
范闲自从在山洞里说出那句话以后,
便已经接受了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他却没有太多的家国观念,
因为自幼的生长环境。
和身周友朋。
他当然对庆国的感情更深,
只是在他看来,
这天下的纷争其实只是内部的一种纠葛而已,
就像长房打二房,
像是春秋,
像是战国,
跳来跳去也没有什么道德上的羞耻感。
叛国这种概念从来没有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
这便是外来人口的独特心理。
沿着上京皇宫清幽的石径往上方行去,
开路的太监宫女小心翼翼的服侍在旁,
生怕穿着龙袍那位年轻男子一不小心摔着了,
而后面捧着拂尘净水瓶的太监们更是踮着脚,
低着头,
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北齐小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自幼是最讨厌这些奴才围在自己身边,
让自己永世难得放松一下,
只是宫廷里的规矩向来如此,
他再如何发怒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除非将这些奴才全杀了。
可是全杀了又能怎样?
走到第三层宫殿旁边,
一株青树缓缓垂下,
他的枝桠轻柔的搭在黑色的檐角上,
相衬而美。
小皇帝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心想自己天天在这宫里行走漫游,
为什么却很少注意到这些景象?
难道是因为天天看得太多了,
所以习惯性的忘却?
他忽然想起海棠曾经转述过的话,
那个南庆的男子在这宫里学海棠师姑走路,
那个男子似乎走得很快活,
眼珠子转得很快,
很贪婪,
似乎想将这宫里的一切美景都收入眼底。
难道那个男子天生就喜欢这些极美的东西,
所以才能写出那些极美极干净的文字?
北齐小皇帝低下了头,
负着手,
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
他抬起头来,
脸上挂着一层自信的笑容,
脚下却是转了方向,
向着右手方一条山道上行去,
那处山道的尽头,
隐约可以听见流瀑之声。
他身旁的太监宫女们吓了一跳,
心想,
陛下不是要去山巅植桂吗?
怎么又转向了那边儿?
只是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只好沉默的跟了上去。
山道数转,
来到崖畔一处青苔台上有一方凉亭。
北齐皇帝指了指那凉亭,
身旁的太监宫女们顿时冲了过去,
安置绣墩,
点了清香,
打扫尘埃。
皇帝走入亭中,
看着亭下溪水对崖,
春花心头微动,
拍栏杆。
林花吹鬓山风寒。
浩歌惊得浮云散。
身旁诸人连拍马屁,
北齐皇帝自嘲一笑,
想着当年范闲在这个亭子里对自己只说了三个字。
好辞句,
拍朕马屁还拍得如此漫不经心。
范闲。
你还是唯一的一个。
北齐皇帝笑了起来,
站在栏边看着自己天下的大好风光。
都撤了,
都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