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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集
福康安一转脸
见吉保等人都在月洞门外
遂招手道
都进来吧
说着仙子仙莲进了花厅
给四爷请安
鱼登水打头
几人鱼贯而入
见屋里已经掌灯
鹂儿坐在窗前调弄琴弦
福康安站在琴案边
似乎在审量鹂儿身段
又似乎在留心案上的琴谱
众人忙都打下千儿去舒格
特意加了句四爷吉祥
才随众起身
这才见马二侉子也在屋里
帮着一个长嘴往书架上摆书
福康安只看了众人一眼
点了点头
叫过鱼登水
说
方才琴音有异
我就晓得你们在听了
这架琴不是凡品
看来你也是知音
指女儿方才弹得如何
姑娘弹得好极了
好极了啊
哎 我其实呢
也不懂
不过这听得多了
总没这位姑娘弹得中听啊
犹如是空谷足音
钧天之乐
令人闻之欲舞啊
马二侉子听得吞地一声咳嗽
要笑又掩住了
福康安也忍俊不禁
一个玩儿掂起琴谱来
马二侉子和鱼登水都凑上来看
上头核桃大的字写着
鱼登水看得懵懂
马二侉子指着一个字故意道
呃
这个字我认的啊
啊
这是个尼姑的尼
鹂儿听了只
抿嘴一笑
福康安也笑
说道
这是语调里的一个指法
大拇指擘第七弦
老马露怯了
转脸又对鹂儿道
鹂儿的琴
指法合宜
敲击不杂
吟揉不露
起伏有序
作用有势
是谓弹琴五功
缓急轻重
高低起伏
用指不叠
弦调平和
差不多到了左右朝揖的火候了
嗯 爷夸奖了
这怎么敢当呢
鹂儿被他赞得羞红了脸
低头小声说
爷
你没听我师父谈过
我师傅说了啊
淡欲合古
取欲中矩
轻欲不浮
重欲不粗
拘欲有权
逸欲自然
力欲不逆
纵欲自若
缓欲不断
急欲不乱
哼
合着这十善才能够左右朝揖
我师傅也说了
就她自个
也没到这地步呢
听听
福康安笑谓
鱼登水这才是真行家地道话呢
鱼登水笑道
嘿
我于琴理是一窍不通啊
看琴谱更象是看天书
只是随着大家附庸风雅罢了
就方才这平沙落雁这一曲儿啊
引人入胜
入 如大漠
如温绯鸿啊
话没说完
福康安已笑不可遏
上古倒倒的肩头
说巴拉巴拉
愈描愈丑了
这琴到了你手里
真是明珠暗投
是多少价
转给我罢
鱼登水这架古琴是当了县令要坐琴治堂小厮们逛鬼市化四两三钱银子买来献殷勤的
他也不知道价值若何
品位几等
见福康安赏识
巴不得的高兴
笑道
这不到五十两的小玩艺儿
送给四爷了啊
宝刀显英雄
瑶琴赠知音
这情到了四爷手里边啊
就是到了这众伯牙手里了
嘿
还敢要钱呢
我不成了钱捞了他说中伯牙几个人都是一愣
继之一阵哄堂大笑
连一直惴惴不安
呵腰低头垂手站在一边的舒格也捂嘴偷笑
福康安道
屈杀这琴了
我从不白接人礼的
为不委屈
这钱我出一千两
一千两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
这是一份中产人家的家当啊
福康安从鹂儿手里取过琴
抚着略带斑迹的琴身
没及说话
鱼登水又一句外行话
四爷是梧桐木的
福康安一笑
叹息道
老鱼
肯这样天气踏看穷户
你不是坏官
你是进士出身
八股文必定也是好的
只是你看这龙池凤沼
这个叫仙人肩
这边叫鸱
这边叫足
就这个鹤脚二字是晚唐笔法
其余的字都漶漫不清了
你们看
他翻过琴背
指着琴首焦尾旁的龙吟下说道
这里隐隐能见雷焦二字
从没见过的
也许是雷击梧桐
他目光灼然一闪
又黯淡下来
这不是寻常人家之物
不知哪个簪缨世族或事败或败落
穷极了或是家里奴才盗出来五十两银子就把它卖了
小心托着琴交给鹂儿
这才转脸问舒格
你就是驿丞
看样子是个旗下的满州老姓
什么啊
古尔家氏
舒格听福康安论琴
已是惊呆了
乍然间问到自己头上
才想到自己是赶来赔情道歉来的
本来呵着的腰又低了低
换了小心
收了笑容
说道
呃
太祖父是正红旗下第三参领第二佐领
松山大战带十七名披甲人揣破洪承畴的边哨大营立功
抬旗进镶黄旗又跟鳌拜老公爷同姓
就进了参领
当了都统
福建白云山打仗殁了祖父
又跟鳌公爷打仗
康熙八年鳌公爷坏事
圈禁受了株连部议
说是满门抄斩
后来康熙爷念功赦罪
发配打牲乌拉从军
直到雍正爷手里才下免罪诏书
我爷爷也早死在戍所
全家迁回北京
亲戚没亲戚
朋友没朋友
七拐八湾投到诚亲王门下
没几年诚老亲王也败了
我好歹算混得吏部几个笔帖式熟稔做张做智
去宗人府打杂役
攒几个钱捐个班儿
选出个未人流的官缺当了这个驿丞
不防人马尿喝多了
下头人吃屎不长眼
得罪了爷的家政好福
四爷哩
您要跟我较起真儿来
我们这一家不是霉透几辈子风水
永不冒烟吗
我来请罪
请爷饶过我
带一家子过来给爷磕头
说罢就跪了磕头
起来吧
你这混蛋
吴康安到底是少年心性
喜怒不能有定
加上方才论琴说典
心里戾气已消化不少
听听他的履历
本来一个功勋人家
打仗时威风八面的将军
到太平年间一落再落
混得不成个人模样
想想也觉替他灰心
一腔的怒气早去了爪哇国兜屁股
踢了舒格一脚
道
瞧你这付德性
还是个满州老姓人
照我的性子
就砸了你的驿站
踹了这王八窝
打场钦命官司
你赢得了
是是是
爷教训的是
舒格没想到如此轻易过关
磕头爬起身来
已满脸媚笑可掬
哎呀
这回误打误撞的
说不定和四爷还有点缘份
四爷既喜欢琴
我这就留神给您物色
弄几十架漕船送到府上去
福康安笑道
这放**的屁
倒是会顺竿爬
你道这琴是劈柴么
他忽然敛了笑容
转头问和珅
还有个姓柴的呢
叫柴柴
哎 柴大纪
和珅忙道
他酒还没醒呢
一时来不得
回头啊
这树鸽子劝说他
四爷是最宽厚人和的了啊
教他甭怕
哎
你这过来挨一脚啊
不定因祸得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