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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集
顾嗣源知道女儿生性好强
从小便喜欢与男孩子一较长短
她淡淡一笑
摇头道
你又这样了
都快嫁人了
怎还说这种话
爹爹呢
从小教你读书写字
男孩子能学的
你哪样不会
还有什么好恨的
顾倩兮道
我不是真的恨
我只是觉得难受
当个女儿家
终究不能出世为官
明知朝廷局面险恶
却也帮不上忙
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苦受难
说着望向卢云
又叹了口气
这几日卢云都住在他家里
两人虽然天天见面
但顾倩兮回想起卢云那日的诀别
心头仍感惴惴
倘若当时东窗事发
卢云被捕入狱
恐怕他俩终身不得相见
顾倩兮虽然知道卢云有他的苦处
至今回想起来
仍感心惊不已
顾倩兮伸出纤纤素手
提起桌上的墨条
在砚台上轻轻研磨
他嗅目低望
轻声诱道
女儿
打小读史从没看过一件好事
只有你争我夺
阴谋杀戮
那些王公大臣起起伏伏
下场好点的自杀投环
下场差点的满门凌迟啊
每回看到这些记载
我心里就好烦
我不要你们也这样
不管你们以后做多大的官
结果是输是赢
我都不想见到这些
顾嗣源喝了口热茶
低头道
想得功名
便须熬过这些苦
当年你祖母过世
我返乡丁忧三年
现下回想那段时光
还真是无忧无虑啊
哎
福惜我
所以别说旁人了
便是爹爹这个兵部尚书
能做多久
也还在未定之数
不如归矩
不如归矩
顾倩兮听了父亲的泄气话
反而微微点头
说道
嗯
爹爹要是辞官不做
倩儿最是开心
顾嗣源呵呵一笑
捏了捏他的粉颊
说道
爹爹不做官
那你的如意郎君呢
你呀
快出嫁喽
云儿若不好好拼一番事业
以后怎么安顿你呢
顾剑兮叹道
我也不喜欢卢郎
做官最好呀
大家都回扬州去
过自己的平安日子
什么也别管
那最是开心了
听了女儿的感慨
顾嗣源摸了摸她的脑袋
微笑道
啊
邦有道则是
邦无道
卷而怀之
倘若这朝廷真的给江冲把持住了
爹爹一定立即辞官回乡
好不好
顾倩兮大喜道
君子一言
顾嗣源笑道
快马一鞭
父女两人心意相通
当时相顾大笑
倘若国家有道
政治清廉
士大夫自该出世为官
但若国家为奸臣小人把持
自当退隐求全
不甘露无志骨
以孔夫子见识之高
也以君子当如是
顾嗣源深明儒学
时候一到
自也该效法先贤
两人谈说一阵
天色渐暗
顾嗣源站起身来
道
啊
差不多该围炉了
咱们一会儿还要上香祭祖
爹爹呀
得去换身衣裳
说着朝卢云看了一眼
道
该把云儿唤醒了
叫她好好梳理一番
不然你姨娘啊
又有的念了
顾倩兮把她推了出去
笑道
女儿知道了
打扬州到北京
从小厮到状元
这段围炉夜话不知等了多久
想起终能与情郎一同守岁
直叫人心花怒放
父亲一出房门
顾倩兮立即坐到榻边
此时卢云犹在熟睡
顾倩兮望着心上人的面孔
暗暗祝祷
但愿老天保佑
不求富贵
不求显达
只盼年年如今朝
余愿足矣
他伸手轻抚卢云脸颊
心中满是柔情
忽然之间
卢云翻转了身子
却是朝自己腿上倒卧而来
一时间头脸枕在自己大腿上
口中还打着呼
顾倩兮微其害羞之意
只是卢云昨夜给父亲的好友们保灌黄汤
情郎生性傲骨
他是见识过的
若非看在自己的面上
又怎会甘愿给人作弄
顾建兮心下怜惜
便不忍将他推开
任由他枕在自己腿上
过了半晌
眼看天已全黑
不能不换的起来
便拍了拍卢云的脸颊
喊道
卢郎
快起来了
一会儿要吃饭呢
那卢云给叫了一阵
却是听而不闻
反往顾倩兮腿上挤去
他原本卧在枕上
哪知一个侧身
枕头便自行生出芳香
还变得温暖柔腻
好似软玉一般
卢云仿佛置身梦中桃园
非止脸泛微笑
不自觉间还伸手去抱
想将枕头紧紧搂住
卢云一把搂住香枕
更是睡得神魂颠倒
不片刻
那枕头微微发烫
跟着一声嘤鸣
竟然远远逃开
眼看枕头居然会伸脚逃走
实在怪哉
卢云心生不满
虽在睡梦间
兀自皱起了眉头
喉间还发出了一屋怪响
顾倩兮站在床边
满脸通红
心道
吓死人了
卢郎平日正经八百
睡姿却这般难看
东翻西滚的
一会儿可别摔下床才好
他摇了摇头
正想把卢云叫醒
忽听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嗓音道
小姐
新衣改好了
小红请你过去试穿
顾倩兮听是阿福过来
当下答应一声
便走出房去
阿福见小姐离开
正想转身
忽听房里传来一一低吼
好似有什么野兽躲在里头
他吓了一跳
蹑手蹑脚的走入房里
只见床上躺着一名英俊男子
剑眉紧蹙
双手对空挥舞
脸上神情甚是不满
不是卢云是谁
阿福心下一惊
颤声道
这不是阿云大人吗
怎么喘成这样
给鬼压了吗
他低头靠近
只想过去查看
猛然间双手挥来
竟给人拦腰抱住了
阿福吓得全身发软
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卢云的脑袋往他的大腿枕来
阿福大惊之下急急挣扎
但卢云练有无绝心法
常人如何抵御
终于给牢牢枕住了
只听阿福惊道
你别乱摸呀
呃 搞什么
呃 怪痒的
顾倩兮本在试穿新衣
才褪去衣裳
便听客房中一先一后传来两声惨叫
听来像是阿福与卢云同声惨叫
她满心纳闷
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
可别是情郎摔下床才好
除夕为庐
顾府家人满满坐了一桌
卢云坐在下手
陪坐顾倩兮身旁
侧目看去
但看心上人身穿红袄罗裙
未施胭脂
香腮却带着红晕
回眸一笑
那星目自能传情
卢云宿醉方醒
把顾倩兮的姿容看在眼里
竟又有些醉了
拿着酒水的那只手更是不听使唤
抖啊抖
酒都泼上了身
二姨娘瞧在眼里
当时暗暗咒骂
顾夫人却是笑吟吟的
似乎不以为意
顾嗣源哈哈一笑
环顾众人说道
好容易除夕过年
佳节欢聚
咱们呢是书香世家
不能不出点题目应景
你们说如何呀
他见家人拍手叫好
当下手指卢云笑道
除夕为炉
云儿却睡昏昏
连酒杯也拿不稳
先罚他吧
卢云脸上一红
知道顾嗣源把他的丑态看入了眼
他尴尬道
顾伯伯
要怎么罚
喝一杯还是喝一壶
他昨夜给人痛灌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没半样事是对的
不知给罚了多少杯
一听要罚立时
便要自饮三杯
顾子源笑道
别忙着喝
顾伯伯要你岂事应景
岂言不限律
岂不出罚三杯
岂得乱罚一杯
卢云是状元出身
文采岂同小可
顾嗣源要他应景作诗
那是存心让他扳回一程了
他沉吟半晌
回首望着窗外道
啊
新年在扬州过年
今朝在北京贺岁
我便以此为师
可好
顾嗣源又喜又惊
道
云儿若有灵感
自管说
卢云忆起多年的沧桑
想也不想
登时吟诗一首
去岁冷挑红雪去
今朝离尘紫云来
蹉跎谁兮春风逝
衣裳油毡牢玉台如云
这诗感慨际遇起伏
又点出了自己的胸怀
句子虽好
却煞了风景
众人都觉闷了
顾嗣源回思往事
更是长叹一声
二姨娘暗暗诅咒
这小子老是发疯
大过年的专讨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