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之中,
我所记者只有3人。
林若甫解答了他的疑问。
哪3人?
你父亲一个,
陈老跛子一个。
还有那位秦家的老爷子。
范闲细细一品,
陈萍萍执掌监察院,
可谓除了宰相之外,
满朝百官手中权力最大的人,
而且手中掌着的暗处实力极强,
自然是当初的林若甫所忌惮的。
而秦家那位老爷子,
虽然年纪大了,
极少上朝,
但毕竟官拜枢密院正使,
乃是军中的头一号人物,
超品大员,
门生故旧遍及军中,
自然也要得到林若甫的重视。
只是自家那位老爷子当初只是位户部侍郎,
怎么就让林若甫如此看重?
林若甫没有解释他眼中的疑问,
继续轻声说。
而在这3个人之中,
我最佩服陈萍萍的眼光。
所以,
当他极力反对你与陈丫头的婚事时,
而这件事情在当时看来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坏处,
对哪方都是如此。
所以我知道他一定知道一些我没有掌握的隐情。
所以老人微笑着说道,
我也反对。
知道婉儿和大舅哥在外游玩,
范闲明白去扶葡萄架的工作只能晚上去做,
此时听着老丈人的话语,
知道这是准备议论朝政之事了,
所以干脆做好了。
身子认真倾听着,
听到此时不由好奇的说,
那为什么后来您同意了?
和你说过,
或许你已经忘了。
林若甫的笑容里不禁带出了一丝沧桑,
故儿去了,
我膝下便只有大宝与陈丫头二人,
而陛下当时已经流露出了让我去职的念头,
我在朝中若干年,
前饷之名不是白来的。
不知道是得罪了多少人,
而我的族人也因为我的庇护,
在这世上获取了极大的利益。
我去之后,
谁来保护他们?
谁来庇护我的大宝啊。
林若甫盯着他的双眼说道。
你送鼻烟壶给我的那日,
我断定你可以做到这一切。
所以。
我应承了此事。
那只祖母鹿打造而成的精致鼻烟壶,
此时正静静地搁在林若甫身边的木桌上。
范闲沉默半刻后,
平静又诚意十足的说,
您放心,
只要我活着一天,
就不会让婉儿受委屈,
让大宝不快活。
林若甫欣慰的点点头,
转而叹息道,
后来你的身世出来。
才知道,
你原来是叶小姐的公子。
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便慢慢将话题引到了范闲所需要的方向,
那个一直不能宣之于口,
也无法问人的方向。
我在朝中文臣方面没有什么得力的人,
除了任少安。
范闲苦笑着说。
哼。
明面上看着,
我能将二皇子打得落花流水。
可日后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朝廷上变一变。
没有人替我说话。
林若甫明显是知道他的意思,
却不点名,
反而笑着说道。
导叔,
小胡。
门下中书最有权力的两位大学士都很欣赏你。
还不知足吗?
哎,
欣赏是不能当饭吃的,
真到了战队的时候。
谁能信得过谁?
林若甫盯着范闲的眼睛问道。
你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
范闲并不否认这一点,
嘿嘿的笑了一声,
就像是一个正张着嘴流着口水等着长辈喂食的贪心小鸟。
林若甫看他这神情,
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马上却是笑意,
一脸平静的说,
我不会给你。
这个回答让范闲大为吃惊,
不过他心里明白,
既然林若甫将自己的全族人都押上了自己的马车,
总得给自己一些帮助吧,
断不至于又让马儿跑,
又让马儿不吃草。
今日这般回答,
自然有他的道理。
果不其然,
林若甫温和说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
自从老夫离开京都之后,
朝中文官一派便有些乱了,
投二皇子与云睿的投了过去,
投东宫的投了过去,
老老实实站在中书门下的还有一大堆。
范闲微微皱眉,
这个现象自然是他早就发现的了。
奇怪处在于。
更奇怪的便是,
为什么没有人主动投你?
林若甫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你如今在天下士林间早有大名,
加上庄墨韩之赐,
虽说年纪小了点儿。
但正大光明的开门当个读书人领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
除了少安这个当年鸿胪寺的同仁抢先亮明了队伍之外?
满朝文官却没有主动来向你投效的。
这一年多里,
竟然是没有一个文臣会登你的门,
时至今日,
除了你那4个在各郡州里熬日子的学生之外,
你竟然一点儿势力也没发展出来。
这正是范闲的大疑惑,
大头痛。
最初他还以为是皇帝的制衡之术,
可后来发现庆国皇帝盯着自己的重心依然是在军队方面,
并不是怎么在乎自己和文官的交往,
所以一直有些不明白,
似乎冥冥之中有只手在一直阻碍着自己在那方面的进展。
他愕然,
抬手盯着自己的老丈人。
为什么?
到了今天,
范闲自然明白,
之所以会这样,
是远在梧州的老丈人在运用自己残留的影响力,
不让自己当初的那些门生和自己走得太近。
莫秀于林,
风必摧之。
林若甫有些喜欢自己女婿的机灵,
温和说道。
更何况,
你这棵树已经长得太高了。
比那几位正牌皇子还要高。
不错,
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
那些在你看来还有用的人,
我暂时不会让你去用,
以免引来宫中的议论。
至于什么时候给你。
老人家叹息着,
哎,
当初我便是站得太高了些。
才不得已退了下来。
我又怎忍心让婉儿的夫婿重蹈覆辙呀?
庆皇继位的时候,
那些人我就给你。
林若甫最后这般说道。
范闲默然,
却嗅出了一丝不吉利的味道。
新皇即位,
那些人才能给我?
这就从另一个方面说明。
面对着如今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
陛下,
林若甫下意识里就生不出些许冒险之意。
林若甫对朝政的暗中影响还存在着,
所以他要避嫌,
要让皇帝相信他是真的在梧州养老。
这是一个矛盾而难过的怪圈,
最大的损失就是范闲没有办法获得那些助力。
我怕太晚了。
既然双方话已经说开了,
范闲也就不再避讳什么,
太子与老二的力量基本上都在朝中,
万一将来他们继位,
我想。
我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林若甫说道。
你应该说得更直接一点儿好。
我不会允许太子或者老二坐上那把椅子。
所以,
这是你的问题,
不需要那些力量。
太子与老二如今就已经不是你的对手,
你何必再理会这些?
你最近一年做得不错,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你找错了斗争的方向。
范闲讶然。
林若甫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某些事情,
眼窝里的目光显得愈发深远,
缓缓说道,
在当年的状况下,
你的敌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云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