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集离了储秀宫,
弘历脚步也轻快,
目不斜视的经过一处处殿阁,
径直到了延禧宫,
也带过了一路的眼热和嫉妒,
可延禧宫里的人浑然不觉。
红言听说皇帝到了,
踩着花盆底子跑着小碎步迎出来,
红历一把将她拦住,
嗔道,
你踩着这劳什子跑什么呀?
崴了脚怎么办?
红妍灿烂的笑着,
两人挽着手爽爽往西配殿去。
殿内准备了温水手巾,
红颜小心翼翼为她擦去脸上脖子里的汗水后,
才敢拿扇子舀几下。
看着皇帝饮下几口冰镇的酸梅汤,
热得发红的脸色渐渐恢复平静,
她才安心些,
便喜滋滋的告。
告诉皇帝,
今天公主和臣妾说话了,
皇上,
公主说,
将来臣妾若生了弟弟,
要让他来带。
皇上是公主说的,
皇后娘娘和富察福晋都听见了公主和臣妾说话了。
红颜越说越啰嗦,
眼中熠熠生辉,
像是遇见天大的好事,
比起任何时候都神采飞扬,
脸上红扑扑的,
都不需要胭脂来点缀。
细嫩的肌肤,
每一寸都透着喜悦,
红历痴痴的看着,
见红颜高兴得忘乎所以,
嫉妒自己花费那么多心思,
也从没见她如此激动。
女儿的一句话却值得她这样,
不禁猛地搂上他的腰,
气息暧昧的说。
何静如此期待,
那就不该让他失望,
你说是不是?
红颜一睁,
眨了眨眼睛,
不解地望着皇帝,
他太高兴了,
曾经嘲笑樱桃乐得花似的,
却不知自己乐得要飘上云端。
这一刻被皇帝束缚了怀抱,
才猛然醒过神,
竟如那年重阳节后彼此心意相许的第一次十般羞怯,
耳根脖子都跟着泛红。
她扭动纤柔的腰肢,
娇然一生。
青天白日的皇上,
太阳还没下山呢。
虽是暑天,
屋子里盛着冰块,
有初秋般的凉爽,
红颜的肌肤丝滑如缎,
怎能不叫人痴恋?
不等到传晚膳,
寝殿里就走不进人了。
吴总管站在屋檐底下,
有小徒弟扇着风樱桃送上凉茶,
笑悠悠的说。
这是照何公公的方子煮的凉茶,
用泉水冬日煮的冰,
放凉了,
公公尝一口。
吴公公是看着樱桃长大的,
比宫里任何人都相熟,
喝了两口熟悉的清凉滋味,
舒心的说。
你那时候还小,
师傅不给你喝凉茶。
你偷偷的喝憨赖在我身上。
害我被师傅罚站在大太阳底下,
差点没晒死。
都是先帝爷那会儿的事,
我才多大都不记得啦。
樱桃嘿嘿一笑道。
嘿,
将来咱们延禧宫可要你多多帮衬的。
我爷爷若是长命百岁,
我还有个依靠。
可他年纪实在也大了,
将来做蛊丢下我可怎么办?
他笑眯眯的看着吴公公,
吴公公笑道。
我就差求着师父,
让你做我干闺女,
可师父也不能认我做干儿子呀。
两人一阵笑,
胡总管忙比了个嘘声,
示意小声点把茶碗还给樱桃,
叮嘱道。
今儿才撤了咸福宫的绿头牌,
虽然万岁爷不让声张,
早晚是要传出去的。
咸福宫那儿若是找了麻烦,
可要仔细着。
宸妃娘娘心思深,
面上看着冷冷清清,
心里头不知道藏着什么念头。
不像启祥宫那位咋咋呼呼,
反而好对付。
你要多问魏场,
再留心一些。
嗯,
我记下了。
樱桃连连点头。
还有这凉茶。
吴总管微微皱眉。
恕我多嘴说一句。
伺候常在,
饮食起居也要小心。
寒凉之物,
能不进门就别进门。
樱桃忙道。
这些我也懂,
这凉茶是预备着专门请您来喝一口的。
吴总管笑着。
等一下,
给我带一壶回去慢慢喝。
且说皇帝在延禧乐不思蜀,
已是半年多来宫内常见的光景,
可皇帝特地到储秀宫探望贵妃,
却对比邻的咸福宫不闻不问。
淳妃的心比吴总管那杯凉茶里的冰块还寒冷,
而不久后就传说咸福宫的绿头牌被撤了。
无病无灾的妃嫔被撤下绿头牌,
若非是到了不再侍寝的年纪,
这样的待遇不啻是凌迟般每一日羞辱着蠢妃,
彻底撕碎了她和皇帝的情谊。
然而,
人前的淳妃依旧要端着她的清冷高贵,
眼泪只能往心里流,
心碎只能躲起来粘合她。
虽然口口声声不在乎情意了,
可生生的这样断开,
不留一点情面,
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事。
他一直以为皇帝虽然多情风流,
但是对女人极好,
无论什么事都能网开一面。
他就是掐准了皇帝的弱处,
才敢迎难而上,
就是觉得无论如何,
皇帝会留一条底线。
可眼下,
他无声无息的将自己彻底驱逐出了他的世界。
主仆俩分析过好多种可能,
最终还是把事情算在了陈贵仁与淑嫔的头上。
这一次倒是没赖上魏红颜,
他知道自己帮陈贵人娘家兄弟的事惹了祸,
本一心想把自己撇清,
到头来皇帝的确不明着追究,
他却做了这样狠心的决定。
而陈贵仁和淑嫔两家的纠葛很快就在宫内传开,
虽然如今去追究陈贵仁有什么手腕左右礼部的官职任命已没有意思。
但事情出了,
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本该皇后出面训诫,
以此请示六宫,
但她有心给婆婆立威的机会,
同时要证明富察家的富贵与她的私心没有半点关系。
恳请皇太后召集六宫,
言明轻重,
她愿意与妃嫔一同听训。
儿媳妇的心意,
太后能理解,
正好她也为了这样的事而恼火,
想她跟着先帝一辈子,
没有为自己家谋过任何福利,
这些年轻的妃嫔们还都不成气候,
就开始有非分之想,
开始有贪念,
他怎能不生气?
儿媳妇,
既然给她这个机会,
皇太后自然要抖一抖威风。
夏末时分,
酷暑挣扎着最后一分余微,
这日明晃晃的太阳荼毒,
晒得万物干裂,
声音公道上却走过一行又一行人。
晨起,
没听说太后要见六宫,
这会儿快午膳时分,
最最酷热的时候,
太后却突然下旨让六宫觐见,
妃嫔们心里虽抱怨,
但不能露在脸上。
大热的天儿,
都纷纷穿戴整齐,
生怕迟一步让太后觉得自己不敬。
皇后到达宁寿宫,
自然无人阻拦,
直接进门去,
但自贵妃以下,
都要在门前等待传召,
而到了门前就不能再撑着伞。
正午,
太阳直射,
连一处背阴的地方都寻不见,
一个个插蜡烛似的杵在宁寿宫门外,
直晒得人头晕眼花。
此时,
贵妃的肩舆缓缓从远处来,
竟然连病中的贵妃也请来,
皇太后实在不给情面,
但想到这次的事牵扯不小,
果然是要六宫齐聚,
方显得郑重。
淑嫔冷着脸站在于萍身边,
她觉得自己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
可惜他没有反驳太后的胆量。
于萍也劝他,
万一被太后责备,
忍一时风平浪静。
那边陈贵人则一直在发抖,
脸色苍白,
汗如雨下,
总觉得不知几时就要倒下去。
参见贵妃娘娘。
眼瞧着贵妃被颤微微搀扶着下地,
众人上前行礼,
嘉妃、
娴妃、
唇妃、
越前,
嘉妃殷勤的上前搭把手,
贵妃虽然不乐意,
也不好当众让人难堪,
便没有做声。
不想加菲忽然道。
姐姐气色这样不好,
但让瑞珠来向太后禀告,
太后和皇后,
娘娘必然体谅姐姐的身体,
不是连皇上都撤了您的绿头牌,
要您好生保养吗?
贵妃眼角微微一抽,
把自己的手从加菲手中抽离,
淡淡的说。
是啊,
都是皇上的心意。
加菲眉飞色舞,
目光锐利的冲向淳妃,
笑悠悠的。
我听说宸妃姐姐的绿头牌也撤了。
前日皇上到启祥宫来看我和四阿哥,
我多嘴问了一声,
春菲姐姐。
您猜皇上怎么说?
从加菲提贵妃的绿头牌起,
宸妃就知道这**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若动气,
才满足他龌龊的念头,
冷冷别过脸,
只当听不见。
但妃嫔中却是一阵骚动,
毕竟还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而撤下绿头牌,
是身为妃嫔最大的耻辱。
一束束异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
纯妃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
袖口里拳头紧握,
护甲陷进肉里的疼痛让他遏制内心的愤怒。
淳妃躲着每一束目光,
自己就不知道往哪儿看才好,
不经意的掠过墙角下一抹清凉,
魏红颜正站在那里。
水绿色的宫袍绣着翠竹成荫,
坚挺柔韧,
满目生凉。
她分明也是站在日头底下,
却无端端生出一股清爽。
各位娘娘,
太后娘娘,
有请。
纯妃还没有看仔细,
华嬷嬷突然出现在门前,
小悠悠上前搀扶贵妃。
娘娘,
您慢些。
众人依序进入宁寿宫,
方才焦躁烦热的情绪都散了。
这宫殿越深一层就越凉一分,
不知皇太后怀着怎样的盛怒等待着他们。
然而,
华嬷嬷的热情客气本让贵妃吃了颗定心丸,
谁晓得皇太后终究没放过她。
想来,
若是不再计较宫内之前那桩泄密的案子,
太后也没必要把病怏怏的人找来,
却不怕她半路被晒化了,
硬是喊到跟前,
自然是有话要说。
众人行礼起身后不多久,
贵妃淑嫔和陈贵人又跪在了殿中央,
红岩跟在人群之后站着,
看到贵妃娘娘的身体东摇西晃,
实在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