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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集
众人说谈一阵
时候已在傍晚
眼看柳昂天入听去了
伍定远便也携着义子告辞
韦子状张伞相送
一路来到了大门
家丁才一开门
大雨立时溅洒进来
伍定远怕韦子壮淋湿了
拱手便道
韦护卫留步
咱们自个儿走就成了
雨事甚大
伍定远的义子尚未行出
身子便湿了半边
韦子壮心下怜惜
轻抚着小脑袋道
你这回过去打仗
带个孩子定不方便
要不把他留在北京吧
我帮你看着
一听此言
伍定远当时大喜
这话他是求之不得
只是不好其口而已
他蹲下身去
问向义子道
青儿
爹爹要去河南
你这几日乖乖随着韦伯伯好不好
那孩子看了韦子壮一眼
心里有些怕
低声便道
爹爹 你
您什么时候回来
伍定远温言道
爹爹没两日便回来了
你这几日乖乖听话
爹爹回京时给你带些好玩的啊
那孩子虽不很乐意
但他乡下出身
向来听话温顺
眉心紧促间
还是点了点头
伍定远站起身来
微笑道
多谢韦大哥了
韦子壮握住他的铁手
嘱咐道
转告杨郎中一声
凡事多加小心
这招我们可输不起啊
两旁家丁墙上自将大门合起
伍定远站在门外
回头向门内看去
只见雨水不断落下
仿佛水帘一般
门里的义子张着大眼
满脸都是不舍
伍定远向他微笑摇手
那张小脸张口欲叫
便在此时
大门缓缓合起
那张小脸也慢慢隐去
终于看不见了
闪电交加
大雨滂沱
伍定远深深吸了口气
自管踏步出门
此刻狂风暴雨
街上行人早已跑得一个不见
伍定远无需照顾孩子
索性连伞也不撑了
只在街心大步行走
此时了无牵挂
又似恢复了当年孤身负经的痛快心情
雨点实在密集
好似当头交泼而来
伍定远不曾练过火贪一刀
自不能凭借热气蒸发于水
但他贵为一代真龙
自也有遇水之道
他略提内息
真气鼓荡之下
衣衫灌满了内力
仿如钢盔铁甲
雨水难近衣衫
便顺着袖口洒落地面
直似透水不入
当年受难来经
如今神功盖世
尽管一路走来风风雨雨
但这几年也不算白过了
一路沿着长安大街行去
身上都甚干爽
他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了大名门
却见不远处处着一栋大宅
正是大学士杨远的府邸
伍定远凝视着雾蒙蒙的豪宅
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上回入得杨府
还是去丘的事
当时柳门众将同去饮酒
卢云在杨府巧遇顾见兮
一时大见失态
弄了好些事情出来
最后靠得秦仲海侧面帮忙
有情人终成眷属
总算有个美满收场
伍定远回想这些往事
嘴角弯起了微笑
便在此时
忽听杨府门前传来叩门声响
听得一个声音道
这位大哥
敢问
敢问杨郎中回家了吗
那声音是个少女
说话时颇带鼻音
好似伤风一般
伍定远低叹摇头
想来这杨肃观受人爱慕
便在大雨淋漓的傍晚
也有少女登门求见
门口传来家丁的声音
冷冷的道
这位姑娘
你都问了好几回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
咱们大少爷不在家里
那少女啊了一声
道 啊 对不住 那
那我改日再来吧
嘎的一声
大门关上了
雨声淅沥沥的
伍定远人在街心
侧目看去
只见那少女苗条的身影在街上缓缓行走
手上也没拿伞
只淋得他落汤鸡一般
伍定远凝视那少女的背影
心下暗暗叹息
杨肃观如此家世武功
岂是寻常百姓女儿配得上的
看他如此痴心妄想
恐怕有的苦头吃了
那少女走着走着
街上行来一顶轿子
那女孩赶忙让开
自行躲到街边观望
她驻足不动
痴痴望着杨家大门
八成以为轿中人是杨肃观
过不多时
那顶官轿停在杨府门口
里头行出一名老者
却是杨大学士回府了
主人回府
大批家丁忙举着伞香迎
那少女没见到人
神色落寞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满是幽怨
却有着无尽的相思
伍定远心生恻隐
当下回首去看这名痴心的女孩
大雨之中
只见那少女秀发湿淋淋的贴在前额上
看她长长的睫毛
姿容艳丽
不是艳婷是谁
伍定远全身大震
双膝一软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家人缘在灯火阑珊处
自从接到九华山大难的消息以来
伍定远早在出力寻访艳婷
此行赶回京城
更是逢人便问
期间还花了大把银子托人打听九华山两名少女的下落
哪知竟在此地遇上了他
伍定远心中激动
不知有多少话想说
当场便要奔过去
脚步才动
便见艳婷伸手入怀
取出了一块令牌
跟着低头啜泣起来
伍定远的眼力远超常人
举手投足间都有石破天惊的大威力
此刻稍意凝俐
无数雨点仿佛在半空静止
目光飞出
直从迷蒙的大雨中穿过
他把令牌字样看得明白
见识兵部职方司五个撰文
伍定远本要过去相认
但这令牌一出灯
让他脚下发软
竟似动弹不得
他苦笑两声
把脚步缩回去了
一时间心中也如天雨般阴霾
四下闪电交加
雷声隆隆中
杨远早已行入府中
大门便紧紧关上了
燕亭看在眼里
却无一步的意思
只痴痴的守在门口
他手中紧握令牌
看来还在等着杨肃观回家
唉
傻孩子
杨郎中人到少林去了
你怎还等得到人呢
伍定远望着帐许外的燕亭
心中这般喊着
雨势不歇
两人各守在一处屋檐下
水瀑如帘
把两人隔了开来
伍定远侧头去望
家人虽在咫尺之外
但水气蒙蒙
雁亭苗条的身影却已逐渐模糊
仿如天涯海角之隔
伍定远正想着自己的心事
忽听一声咳嗽
那燕亭低头俯胸
模样竟似十分难受
伍定远回想方才他与那家丁的对答
那时听他的鼻音即是沉重
说不定已受了风寒
伍定远摇了摇头
把左手伸了出去
触碰檐下倾落的雨水
不觉叹了一声
这雨水冰凉彻寒
好生透心
连一袋真笼也觉得冷
可怜燕亭一个小女孩
身上都湿透了
却有她如何支撑
天色将暗
已在晚饭时光
燕亭低速徘徊
始终不肯离去
慢慢华灯初上
街边窗户一间又一间的亮起
杨府大门终于打开了
燕亭神色激动
正要奔上前去
却见一名家丁走出
点上了门口灯笼的烛火
灯光晕映
照得地下一片金黄
天色已黑
看来杨肃观今日是不会回来了
燕亭淋着雨水
垂头丧气
终于低头走了
伍定远心中担忧
自在背后远远的跟着
两人一言不发
各怀心事
一前一后的离去
行出了城门
二人已到荒郊
伍定远四下打量
只见附近渺无人烟
望来漆黑一片
除了雨水渐小
其他别无声息
他不知燕亭为何来到这等地方过夜
心中只感纳闷
眼看雁亭穿过了荒烟小径
伍定远不敢跟得太近
只与他相隔十来丈
再行不远
来到了一处草棚
只见雁亭缩入棚中一角
从乱草中找出包袱
取了个馒头出来
低头啃着
那草棚极为简陋
伍定远凝目去看
却是一座废弃马槽
早给人弃置多年
伍定远心下难过
才知雁亭落魄潦倒
这几日都在这破烂处所过夜
雨水阵阵
哗啦啦的打在草棚上
听来仿佛琵琶连珠
黑暗中
燕亭一人独坐草棚
身影望来倍加孤单
伍定远看入眼里
心中酸苦
眼眶竟自红了
燕亭满身雨水
不断咳嗽
他拱了个火堆
便在棚中生火取暖
只是连着几日大雨落下
柴心早已湿透
打了几下火石
却始终生不起火来
燕亭孤身坐在地下
心中万般无奈
再也按耐不住
两手掩面
终于哭出声来
忽然间
一个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
跟着一双大手扶住了他
低声道
乖孩子
别哭了
燕亭回过头去
眼前那人眼角含泪
满面关切的望着自己
不是伍定远是谁
陡见故人
燕亭放声大哭
霎时纵身入怀
悲声道
伍大哥
多少年了
自己这个伍大爷终于变成伍大哥了
伍定远心中大痛
一把抱住燕亭
哽咽道
可怜的孩子
你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