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庄。
第494集。
从临华殿到长宁宫,
两三刻的路程自然说不完,
太后听的入迷,
但也知道今日是除夕,
她总不能拽着凌画说一夜。
师师,
当轿辇停下后,
她由凌画挽着下了轿辇后,
便对她说,
你们平安回来,
哀家就放心了,
你刚回京,
定有一堆的事情要做,
明日之后不必急着进宫给哀家拜年,
什么时候把事情处理啦,
再进宫就是啦。
凌画笑,
夫君往年初几进宫给您拜年,
他每年都初6进宫。
太后说起这个就气笑,
哼,
哀家嫌弃他进宫给哀家拜年拜的晚,
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哀家不缺人,
给哀家拜年,
从初一到初五,
长宁宫不断的人,
他懒得见太多人,
便等初六没什么人来了,
他再来。
凌画懂了,
以太后娘娘的身份,
朝中的命妇们从初一到初五要轮番排着队进宫,
初一命妇们就算不抢,
还有皇室宗亲们要登长宁宫的门槛。
宴轻嫌见那些人麻烦,
索性不来,
等到初六晃晃悠悠再过来,
倒也的确清净。
她笑着说,
那等初六,
我与夫君一起过来。
到了初六,
她该忙的事情,
该见的人也忙的差不多了,
能与宴轻在长宁宫待上一日,
好好陪陪太后。
太后点头,
好。
这般说定后,
太后便由孙嬷嬷扶着回去歇着了。
临进宫门前,
吩咐轿子送凌画回临华殿,
凌画说想走走,
便婉拒了太后安排的轿子,
与琉璃一起折返回临华殿。
无人时,
琉璃小声说,
小姐,
今日宫宴上如何?
太子是不是看到您眼睛都在喷火?
嗯,
凌画点头笑着说,
何止喷火,
眼珠子都快烧焦了。
琉璃大乐开心极了,
哼,
小望子在殿外一个劲儿的瞪我,
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一脸苦大仇深的样。
我就知道太子一定成了一条喷火龙了,
她大为解恨,
到了就活该。
凌画也觉得挺解恨,
侄儿在宫宴上有好几位老臣明显都疏离着太子,
似乎对太子近来的表现失望不满,
明显对萧枕更热络些,
这对太子来说可不是好事儿。
老臣们虽然胡子头发全都白了,
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看起来没多大用处,
但实则不然。
老臣们入朝一辈子,
无论是本身,
亦或者身后的家族子孙,
都代表着朝堂最深的根基。
今日宫宴的情形,
足可以看出太子的根基被动摇了。
从长宁宫往返临华殿一趟,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等咱们回去,
宫宴快结束了吧。
琉璃问。
咱们是不是能直接回去了。
凌画抬头看了一眼高悬夜空的月亮,
慢慢地往回走着。
嗯,
能吧。
宫宴的确没什么意思。
不过,
她若是回去太早了,
顺路接宴轻时,
他会不会没玩够?
要不就等到宫宴彻底结束,
大家都散了时她再走。
他也能有足够的时间跟兄弟们热闹够。
琉璃似乎也想到了,
叹了口气。
妈呀,
真羡慕小侯爷啊。
林焕像。
羡慕他的人多了。
虽然很多人口口声声说宴轻不走正道,
败端敬候府门楣,
但私心里怕是不知道有多羡慕他能够自由自在呢。
他是端敬候府的独苗苗,
祖辈父辈们的功勋就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就算他不上进又能如何?
也是一样横着走,
吃穿不愁,
没人敢惹,
白日梦一般的日子呀。
两个人说着话,
一路慢悠悠地走出了一大段路,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似特意等在那里,
二人才止住话。
琉璃目力好辨认了片刻,
小声说。
小姐好像是崔公子的表妹灵花,
从那女子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郑珍语,
她点头,
嗯,
是她。
郑珍语是特意在凌画回来的路上等她,
她已打听清楚了。
凌O送太后娘娘回宫了。
从跟着崔言艺来到京城这几个月,
她见了太后两面,
一面是崔言艺金榜题名之后,
太后主动召见的她,
一面是前不久清河崔氏族里来人,
她陪着进宫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慈和威仪赏了她不少东西。
期间太后说起凌画,
眉眼都是笑意。
正郑珍语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太后说。
宴轻这个臭小子,
一封书信也不给哀家写,
还是凌O那个丫头好啊,
最让哀家喜欢。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
像个和蔼可亲又想念儿孙的长辈,
对宴小侯爷的嗔怪,
对凌画的喜爱,
毫不掩饰地透出来。
郑珍语当时就想着,
听说宴小侯爷因为与秦三公子喝醉酒,
弄出婚约转让书,
被太后和陛下拿捏住了,
要给凌画一个交代,
才不得不娶了凌O。
事情闹出来后,
宴小侯爷咬牙认栽,
而凌O是为了借游端敬候府的势攀上太后对抗东宫,
这样绑在一起的婚姻,
难道他们夫妻关系真的很好吗?
她犹记得崔言艺嘲讽的说过,
凌画为了对抗东宫,
真是豁得出去,
崔言书在漕郡累死累活守了凌画三年,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能抱得美人归,
他怕是心里后死了吧。
她虽然不爱听这话,
但是心里却有一根刺扎的十分之疼。
她那表哥崔言说当真是喜欢凌画,
听了许许多多凌画的传言,
郑珍语特别想见到凌画本人。
自从崔言书3年前被凌画留在漕郡做事,
这3年来,
他最想见的人其实是灵O。
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让崔言书放弃了很多东西,
科考、
家业,
包括她,
而一心留在漕郡帮她。
今日在宫宴上瞧见凌画,
她心里想。
原来是这样的女子呀,
她的座位安排在太子的斜对面,
二皇子的下首,
清一色的朝中重臣,
中间她拥有一席之地。
刚一进临华殿,
眨眼就能跟太子针锋相对的人。
她如明珠一般耀眼明艳。
让她从心里上便自惭形秽。
她清楚的知道,
自己永远成不了凌画那样的女子。
她看着有朝臣给她敬酒,
他喝得干脆,
不扭捏,
明明是女子,
丝毫不觉得比男子矮一头。
她哪怕看了她多次,
却也只有开始那一次的他一回眼光,
再后来,
她再也没有看向这边,
她有许多人要应酬。
她隐约听到她身边座位不远处一个男子低声骂。
凌画这个混账东西。
她转过头去。
便看到一张俊秀的臭脸。
她认出是凌四公子。
凌四公子周边坐着秦三公子、
秦淮、
金科榜眼。
他也听到了凌四公子的话,
对他笑着劝说。
别生义妹的气,
她风尘仆仆回来,
连歇一刻都不曾,
便匆匆进宫来了,
如今一定累的很,
既然平安回来了,
这回赶上过年,
应该能在京城多待些日子吧,
有的是大把时间跟她说话。
言外之意,
凌画今日没功夫理凌云扬和他。
凌四公子闻言面色稍好了些,
嘟嘟囔囔地说,
我是生她不给我写信的气。
秦三公子笑着说,
她是忙的没有时间,
你忘了,
有那么两个月里,
连太后娘娘都没收到她一封信了。
凌四公子终于熄声,
凌O没在宫宴上待多久,
便被太后身边的嬷嬷叫了出去,
听说是送太后回宫了,
她估摸着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后,
跟崔言艺说,
想出去透透气,
崔言艺似看出她心中所想,
你是想找。
莲花郑珍语咬唇,
就是想仔细看看她,
刚刚隔的远,
看不太清楚。
崔言艺似乎笑了一下,
说了个行子。
郑珍语便起身。
崔言艺见她起身,
又忽然拉住她的手,
目光温柔地嘱咐她,
外面冷的很,
别待太久,
也别走,
离临华殿太远,
这里是皇宫,
又是夜里,
我不放心。
郑珍语点头,
你表哥放心,
我不走太远。
崔元艺又嘱咐顺子在外面让他跟着你。
郑珍语又点头。
郑贞羽便走出了灵华殿,
春言艺的贴身小厮顺子果然在殿外不远处等着,
见她出来,
连忙小跑到她身边,
低声喊了一声,
表姑娘小声对她问,
您怎么出来了?
是要如厕吗?
奴才请个宫女姐姐带您去。
郑珍语摇头,
我就随便走走,
透透气。
顺子小声问,
那奴才跟着您?
郑珍语摇头,
我不走远,
你不必跟着艺表哥,
万一有需要你,
你走开就不好了,
还是守在这里吧。
顺子犹豫了一下,
点点头,
嘱咐她说,
您别走,
离了奴才的视线。
郑珍语颔首应了,
她慢慢的走离临华殿,
沿着长宁宫的方向,
这里是皇宫,
又是夜里,
她没带婢女进宫,
的确是不适合走太远,
便在距离临华殿不远处停住了脚步,
驻足等着他。
没等太久,
果然瞧见长宁宫的方向隐约走来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她一眼就认出是凌O,
凌O这样的女子,
哪怕距离的多远,
哪怕夜色笼罩,
灯光稀薄。
人影看起来迷糊不清,
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她真的太特别了,
郑珍语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许久,
直到凌O走到近前,
她才彻底松开紧攥的手指,
迎上前去。
凌掌舵使。
她记得每回收到表哥送往清河的信里,
都是这么称呼她,
但她发现今日宫宴没人这么称呼她,
都称呼她宴少夫人。
这个称呼和身份极大地弱化了她如今的地位和身份,
但她看起来甘之如饴一般。
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但她势必要提到表哥,
所以还是遵循了表哥对她的称呼。
凌画停住脚步,
对郑珍语微笑。
郑姑娘。
距离凌画近了。
郑珍语仔细打量这张脸,
这个人。
真是人比桃花娇,
芙蓉胭脂色。
就连女子瞧了都不想移开眼睛,
更遑论男子。
但偏偏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反而不是她这张好颜色的脸。
她轻抿嘴角,
轻声说。
久闻掌舵使之名,
今日得见,
着实是小女子的荣幸。
想跟掌舵使说几句话,
不知掌舵使可否方便?
凌画笑。
自然方便。
郑珍语看向琉璃。
不用凌画开口,
琉璃便识趣地走去了一边,
给两个人腾出地方。
反正她耳目好使,
距离的稍远些,
也能听到小姐和她说什么,
免得她在跟前郑珍语有些话不好,
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说。
琉璃躲开后。
郑语斟酌了,
润色了一下说词,
轻声说,
掌舵使一直都是知道我的吧?
嗯,
知道是表哥对掌舵使提起的吗?
嗯,
是的。
郑珍语咬唇。
表哥是怎么对掌舵使提起我的呢?
凌画如实说。
当年他以为我看上了他,
对我说他有未婚妻,
是他表妹,
名字叫郑珍语。
郑珍语一愣,
凌画对她一笑,
他就是这样说的。
郑珍语又咬唇那冒昧问一句,
唐突掌舵使的话,
当年您看上他了吗?
凌画笑,
看上了呀,
郑珍语面色一变,
凌画笑着说,
看上了他的才华本事了。
沈珍语默了一下,
但是脸色并没有好转,
轻声问,
表哥一直不告诉我他为何留在漕郡?
我虽有所猜测,
但是到底没听他亲口说,
做不得准。
她垂下眼眸,
声音更低了。
但是如今我与艺表兄已在筹备大婚,
怕是不方便再见。
表兄问出心中的疑惑了。
所以今日拦住掌舵使,
想请掌舵帮我解一二疑惑。
凌画对待长的好看的人,
无论男女,
素来好脾气,
尤其是面前这个郑珍语,
着实是吃了她不少珍贵的好药。
她声音温和,
3年前,
那时我奉陛下命令,
接管江南漕郡。
身边缺治理漕运的人才,
正好他去了漕郡又恰巧牵连进了一桩案子里。
我威逼利诱,
让他答应我留在漕郡帮我。
他彼时不缺银子,
但是缺少几味难寻的草药,
遍寻不到。
恰好我名下的产业有珍品药铺答应他若是答应留在漕郡帮我,
便不间断地供应他需要的珍贵药草,
他虽不愿意,
但最后考虑了3日,
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后来我给他每月供应珍贵药草,
他便留在漕郡。
郑珍语猛地抬头。
他是为了我。
凌画对她温柔一笑,
是啊,
他那时说他的未婚妻需要珍贵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