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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集
没人看着他了
他想干嘛就干嘛
他朝着排位吐口水
他咒骂排位上那些早死的祸害们
他时而哭时而笑
等到他骂够了
哭够了笑够了之后
他倚着墙坐在冰冷的地上
回想着过去与徐奎徐武两兄弟在一起的时光
那时候
可真好啊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会儿
他听到有人在笑
先是一个人在笑
紧接着有好多人都在笑
他慌忙的睁开眼睛
供桌蜡签上插着的两根白色大蜡烛居然被人点着了
祠堂内灯火通明
一切都可以看得格外清楚
他看到许多穿着白色长袍的男男女女盘坐在动物桌前
他们有手有脚有身子有头也有脸
脸上有耳朵鼻子嘴巴
却唯独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深陷的黑窟窿
他们在笑
笑得十分开心
一个女人见到这样的画面
试问又怎会不害怕
就在她快要被那些无眼的怪人活活吓死之时
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起来
看不清
后世作孽
要眼珠子有何用
要眼珠子有何用
这个声音出现后
那些无眼的怪人居然全都消失了
他觉着声音是从大梁上传下来的
于是他仰头去看大梁
然而
然而他却让他看到了更为恐怖的画面
他看到有个身穿大红裙褂的女人
披头散发的贴在顶子上
如同用钩子挂在顶子上一般
头发晃来晃去的遮挡着脸面
嘴里还不住的说着
要眼珠子有何用
要眼珠子有何用啊
鬼啊
滚啊
小鬼啊
啊
他想要爬起
想要逃出祠堂
可是手脚却使不出一点儿的力气
明明是自己的手脚却好似根本不属于自己
使得他用尽全力也都无法支配
他只能是仰着头坐着
面对着那个贴在顶子上的女鬼
她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女鬼念叨了好一会儿
接着缓缓的从顶子上往下飘落长发
触到他的额头上时
女鬼停在了空中
对着他笑
这时候
他看清了女鬼的脸
那是一张并不狰狞
反倒极为美丽的脸
只是没有丝毫血色
显得嘴唇更为红艳
红红的唇
白白的牙
没有血色的脸
淌着血泪的眼
披散着的长发
幽怨的乌咽
以及突如其来的昆曲唱腔
让他陷入到极度的恐惧当中
他想要闭上眼睛不看
想要捂着耳朵不听
然后却力不从心
此刻的他好似木头人
自知与五官都僵住
不能动弹
唯独眼珠可以在眼眶中打转
惊恐会使人出现两种极端
一种是变为极为懦弱
懦弱到活活把自己吓死
而另一种则是变得愤怒
愤怒到极点
那也就不再怕了
命都不要了
还怕什么呢
他不怕了
一对大眼珠盯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用目光向对方说
我不怕你
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你想不想报仇
女鬼对他说
他说不出话
也不知道女鬼为什么会这样对他说
他想报仇
真心想报仇
他能糊弄人
却不想糊弄鬼
于是用眼神告诉女鬼
她想报仇
女鬼笑了
笑得凄凄惨惨
悲悲切切
与其说是笑
倒不如说是哭
突然
她的嘴唇可以动了
接着
她可以说话了
我
我想报仇
你能帮我
他问
我帮不了你
我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
又怎么能够帮你
女鬼说
她笑了
分明是在嘲笑她
嘲笑一个鬼居然只能在西院住着
而不敢出去吓唬人
到底鬼比人可怕还是人比鬼可怕呀
好笑
真让人好笑啊
好一只胆小的鬼呀
而她笑
这女鬼也在笑
女鬼漂浮在空中的身子落了下来
直起身子
没有双脚
大红裙褂的下摆离地一尺
好似有一双脚一般站在地上
他听过人说
没有道行的鬼是没有双脚的
今晚一见
果然如人所说
真的就没有脚
那既然没有脚
也就没有道行
也难怪他出不去这个院子
这时候
他的身子能动了
他吃力的站起身
与女鬼面对面站着
丝毫没有一点的恐惧
如同一对姐妹在面对面谈心
能在徐家戏院中当鬼
你也一定是徐家的人
别怕
他问
我跟你一样
都是根本不甘心嫁到这所大宅中的苦命神
只是你比我幸运
起码他们没有把你装进铁棺材埋在大树下
女鬼抬起红色指甲的手
指着祠堂外
问他
你看到院中那棵大槐树呢
啊 看到了
你被他们埋在那棵大槐树下面吗
是啊
我被他们埋在那棵大槐树下
活着被装进棺材
活着被埋下去
太缺德了
他愤怒之余
居然对女鬼有所同情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为什么
女鬼又笑了
可是笑声中伴随着呜咽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跟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
为什么偏偏要我嫁到这个虎狼窝
为什么让我逃走的机会都不给我
为什么让我的孩子跟着我一块儿被装进棺材埋入土中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女鬼哭了
哭声充满幽怨
幽怨得让人肝胆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