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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百二十章真相
徐凤年才要出门
就有个年轻人风风火火撞入了小院
肩上扛了一袋子米
徐凤年也不跟他客气
笑着接过米袋子
回身倒入米缸
身边年轻人就姓朱
名正立是喝酒认识的
是个土生土长于碧山县的当地人
自称是被胭脂郡大户人家拒婚的小门小户寒酸子弟
徐凤年哪里猜不到他便是个货真价实的朱氏子孙
不过
既然朱正立不愿意承认
他也不去揭穿
朱正立姓情洒脱
是少有作风正派的大族子弟
约莫是那点儿北凉游侠风骨作祟
在碧山县跟其他膏粱子弟厮混呀不到一块儿去
反而多有争执
前些年呢
因为一事
还跟牵连家族
跟上任县令闹得不可开交
须知啊
千万别不把县令不当官
破家县令可不是白叫的
县令官不大呀
却是刺史郡守之下的土皇帝
能够坐上这个位置
既有不容小觑的背景
也得有不俗的官场学问
让老百姓家破人亡
那是信手拈来
朱正立敢惹县令
他自己不谙
人情世故是一刻
再者
碧山县朱家也确实有这份底蕴
若是真的朱家当家之人发话了
别说县令了
就是胭脂郡太守洪山东
也要乖乖噤声
只是呢
朱家这些年的退隐
才使得碧山县猴子称霸王
朱正立是个喜欢碎碎念的家伙
此使呢
在笑话徐奇
这个主步啊
做得太寒酸
捞不着油水不说
想不两袖清风啊
都难了
还说呢
徐奇肯定是家里掏光了积蓄
才捐了这么个芝麻绿豆大小的破官
否则哪里会沦落到炊无米的凄凉地步
徐凤年也不反驳
只是笑着提醒
这家伙在矮子面前不说揭短的言语
朱正立哈哈大笑
却也不再念叨徐奇的落魄处境
徐凤年拿出一壶绿蚁酒
两人坐在葡萄架下
一人一口大白瓷碗
北凉的日头尤为毒辣
才入夏便有江南酷暑的难熬光景
只是有个好啊
那就是只要待在荫凉处
风一吹就可燥而顿削
加上一人一碗绿蚁酒
两个同龄人更是逍遥胜神仙
徐福年喝了口酒
醉然眯眼笑道
今儿个幽州哪里有实缺
你跟长辈说一说
去钻钻空子
狠下心呀
拿出几百两银子去找个后门
再找个有点名望的名士
讨要一封举荐信
不说如我这般的一县主薄
谋个官身呀
总不是难事
以后游侠儿在北梁道上就混不出大出息了
以后啊
更没这个可能了
还是当个文官有前途啊
朱正立拨浪鼓似的摇头
当官有啥好的呀
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撒尿也不算出息
不说我是破落户出身
就算真有钱
也不花这个冤枉钱
真想当官啊
还得是去边关从军
靠本事弄到手实打实的军功
那才叫舒服
徐凤年打趣道
就你这三脚猫的身手
寻常战事还好说
不说碰上乌鸦栏子
就是撞上北莽的二流骑兵
也跟送死差不多了
当官差无趣
当个死人就有趣了
朱正立叹息一声
使劲揉了揉下巴
所以啊
我奶奶怎么都不愿我去投军
说宁肯我在碧山县混吃等死
也好过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还说呀
只要我敢偷溜出胭脂郡呀
她就找人打断我的一条腿
哎呀
我奶奶呀
向来说话算数
我们家里边人呀
都怕她
都跟老鼠见着猫似的
我小时候倒是不怕
这大了以后啊
就越来越怕了
徐凤年促狭问道
你那个对白县尉一见钟情的妹妹如何了
朱正立一听到这个牙
就牙疼
苦着脸道
你说我就纳闷儿了
你小跟白白上葵那绣花枕头好歹是一样大的官帽子呀
而且长得也比那小白脸俊俏几分
你说奇了怪了
我这妹妹怎么就是不待见你呀
非要凑到那姓白的家伙身边去
女子该有的矜持都没有了
这也就罢了
罢了
古话都说
男追女隔座山
女追男一层纱
我也没觉得那个姓白的给我妹妹一点好脸色呀
愁啊
都快愁死了
而且那个整天摆张臭脸的家伙
真要成了我妹夫
我非要跟他们俩
哎 徐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徐凤年笑道
鸡犬之相相闻
老死不相往来
朱正立一巴掌拍在了徐主薄的肩膀上
还不忘趁机揩去手上的油渍
笑道
徐奇呀
怪不得呀
能当上咱们碧山县的主薄
还是读过几天书的嘛
啊
我就不行了
一放书啊
我就发昏想睡觉
让我练武的话
几天几夜不休息都没问题
不过我奶奶呀
死活不肯我去习武
哎
兄弟我呀
空有一身天赋天资啊
徐凤年微笑着
直言不讳道
你的天资平平
好不到哪里去
是朋友啊
才跟你说实话
朱正立也不生气
瞪眼道
王仙芝刚出道那会儿
还给江湖前辈说成天赋平常呢
再说了
我起武又不是非要做那名动天下的大侠
在乡里能揍几个欺男霸女的无赖混子也行啊
徐凤年点了点头
朱正立喝完一碗酒
去
摇晃了一下酒壶
大概呀
还剩下半碗
就饿下碗
说这趟是从家里偷跑出来透气的
还得回去跟那些圣人典籍打交道呢
要是给奶奶发现了
下次见面就得瘸腿了
徐凤年也没有送他
笑道
下次登门呀
记得带酒来
小跑离去的朱正立转身竖起一根中指
徐凤年笑着又给自己倒了半碗酒
独自坐在葡萄架下
微风拂面
心情舒畅
在快喝完碗中绿蚁之前
把酒碗搁在小竹椅上
站起身迎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一根拐杖缓缓走入院子
她见到徐凤年后
愣了愣
坐在徐凤年身前
等她坐下
徐凤年抬坐下
老妪便是碧山县朱氏的当家之人
朱氏四代同堂
上三代尤其阴盛阳衰
朱正立这一辈啊
就他一根独苗
在祖祠的族谱上
叔伯啊
倒是应该有六七个
不过如今无一人在世
再上一辈也是如此
老妪当年身为朱氏长媳
随着年岁推移
就成了碧山县朱家名副其实的主心骨
是位在整个胭脂郡都算德高望重的掌门主妇
都说当初徐家入主北凉
大将军徐骁跟王妃
吴素都曾经下榻过朱家
仅凭这一点
别说胭脂郡了
就是幽州
谁敢轻侮朱家
更何况朱氏男丁两代十二人
二十年中尽死边关
老妪略微出神
望着徐凤年
轻声道
真像啊
徐凤年欲言又止
老妪摆了摆手
双手拄着拐杖
望向院门
说道
起先呀
是想见一见能让老朽那孙儿也愿意称兄道弟的主仆大人
见过以后
也就恍然了
当年朱家大宅门里的家主遇上大将军
差不多也是这般情景
大将军没架子
我那夫君呀
恨不得以死相报
他口拙呀
没说什么
但是做到了
徐凤年沉声道
老夫人请放心
我绝不会让朱正立步他先辈的后尘
这趟扎根碧山县
甚至不敢造访朱氏
与朱正立相遇是偶然呀
以后某天离去
多半再无相逢的时日了
还望老夫人安心
老妪嗯了一声
不再说话
老妪安安静静坐了一炷香的功夫
缓缓起身
徐凤年起身送到院门口
老妪突然问道
真能守得住
徐凤年平静答复道
如果没能守住
就劳烦
老夫人
跟朱正立说一声
徐奇跑去中原做官了
老妪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摸了摸徐凤年的脑袋
老妪缓缓走向停在巷弄拐角处的马车
上车之前
看到门口默然目送的年轻人
呢喃道
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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