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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集
关羽意识到自己大概是中计
越发忐忑不安
回首再看相随的兵士
死的死
伤的伤
掉队的掉队
只剩下二三十人
这半日又是冲杀
又是爬山
水米未尽
气力耗尽
这是叫曹操给困在山上
关羽不寒而栗
立刻传令大家不要作声
速速熄灭篝火
以免泄露踪迹
一阵轻微的骚动之后
山头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这一天晚上
连月亮都没了
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双耳不闻人声
这山林幽深的就好像陷入了谷洞
只有受了惊的寒鸦
偶尔发出一声怪叫
刹那间又陷入更加阴森的气氛之中
关羽长叹一声
坐倒在大青石上
不禁将腰间的佩剑抽出
池续
实在不行
就自我了断吧
何必再连累我这些兄弟跟我受罪呢
可是想起祸福莫测的下邳城
想起城里还有二位夫人
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刘备
关羽心头一颤
又把这剑给推回去了
正恍恍惚惚间
忽见南面漆黑的山路上
闪出一团火把
缓缓的向这边移来
士卒们马上警觉起来
各自抄起刀枪
欲作最后一搏
哪知那团鬼火呢
不急不躁
慢慢悠悠的
竟然没有丝毫喊杀声相随
大约行了一刻有余
火光已渐渐逼近山顶
只听到一阵疏疏落落的马蹄声
关羽屏息凝神
细细观看
只见自林间黑暗中
慢慢显出四五个曹兵
当中簇拥一起
柔和的光芒映照着那人的宽额大脸
来者正是张辽
关羽稍微松了口气
示意军兵放下武器
啊
文远
原来是你呀
我早就看见你的篝火了
张辽跳下马来
踱到关羽身边
随随便便就坐到大石上
咱们兄弟多日未见了
我屯军官渡
你跟刘备截杀袁术
分别又有半载
这世间友人
总是聚少离多呀
是啊
若是不打仗
在一处盘桓盘桓
该有多好啊
说完这句话
关羽猛然意识到
这事儿不对呀
嗯
你来做什么
咱们既是朋友
又算同乡
小弟找你聊聊嘛
哼
我给你留的酒呢
你怎么不喝点呢
是你引我上山的
关羽腾就站起来了
凤眼圆睁
眉梢紧皱
红润的面皮在火光映照下
越发显得桀骜不驯
他欲痛骂张辽几句
但转念一想
他保曹操
我辅刘备
本就是两军愁仇
那各为其主
又有什么可埋怨的
想到这儿
瞠目收敛
又缓缓坐下来
从地上拾起那小坛子酒
启去泥封
狠狠灌了两口
张辽也不说话
坐在那儿静静的看着他喝酒
关羽手捧酒坛
高过头顶
大口大口就把酒灌下去
胸脯一起一伏
直到把最后一滴酒喝完
屡捋须然叫了一声
好酒
随即把这酒坛往地上一摔
摔了一个粉碎
顺手就抄起了青龙偃月刀
酒也喝了
该玩命了吧
哎 不打不打
我连刀都没带来
关羽见的嬉皮笑脸
全无战意
于是便收起大刀了
文远莫非来睡关某乎
张辽摇了摇头
云长误会了
昔日蒙兄长之力
小弟得以归顺朝廷
今日兄长有难
小弟安能不救
哼
这么说
你是来助我杀出重围的喽
张辽明知他有意讥讽
却耐心的跟他说
倒也不是
既不战我
又不说我
还不助我
两军交锋
你到此何干
小弟来救你
关羽见他又拿这话搪塞
干脆就挑明了
文远
何必遮遮掩掩
不就是劝我投降吗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
今日之事
至死不降
我兄长既与曹操决裂
关某也誓死不入曹营
宁为玉碎
不被瓦全
你休要多费唇舌
免得伤了你我相交的一场情分
哼
好大的口气啊
张辽站了起来
叉腰说道
枉你还自诩天下英雄
就随随便便将性命断送在此
不必多言
大丈夫死固死尔
不可屈其辩节
关某是何等样人
岂可行备注不义之事
当初他劝张辽屈身事曹的时候
说的那是个有鼻子有眼
同样的道理
轮到他自己的时候
那是一概不理
张辽是真生气了
厉声喝道
关云长也忒妄自尊大了
明明是曹公有意留你性命
下邳那些兵什么德性你自己不清楚吗
倘若要杀你
攻破城池
玉石俱焚
何必诱你至此
即便如此
关某亦不能降
关羽自然知晓其中关节
但是他对刘备的感情实在是太深了
十几年来共担风雨
这是曹操远远企及不了的
况且杜氏之事给他留下了恶劣的印象
倒不是说关羽有多在乎美人儿
但他眼见曹操为女子就能自毁诺言
共患难易
共享乐难
这变脸实在是太快
日后还不知道会干出多少背信弃义的事儿
张辽见他也铁了心了
便朝秦兵招了招手
秦兵会意将火把举起
晃三晃
摇三摇
山岭间霎时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就如天翻地覆一般
四面八方黑漆漆的山路间
举起无数团火把
密密麻麻的
就犹如黑暗天幕中点点繁星
这山头早就被曹军困得水泄不通了
关羽一横大刀
好极
好极
终于要跟关某动真的了
张辽不屑的摇了摇头
手指北方
也自己睁开眼睛
好好看看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正是泗水北岸的下邳城
只见星火点点
旌旗林立
关羽看罢
气恼不已
横眉立目
曹贼已攻破城池了吗
哪里用得着动刀兵
河堤业者袁敏
曾给下邳百姓修过渠
城中父老感其恩德
你那些兵都是本地人
看见袁敏出来喊话
立时就把夏侯伯绑了
下邳城乃是不攻自破
说到这儿
还有特意补充
倪氏
甘氏两位夫人
也被擒获
不过你放心
曹公已经传令
不准任何人搅扰
关羽捶胸顿足
啊
哎呀
天意呀
天意
不是天意
是人心所向
怎么样
事已至此
兄长肯不肯归降
张辽凝视的关羽
关羽手托须髯
微微颤抖
我若是不降
曹操是不是就会对二位夫人不利
哼
你也忒小看曹公了
想当初吕布尚不伤及刘玄德家小
何况堂堂曹公乎
在张辽自己看来
是这样
关羽半信半疑
木讷良久
才开口
文远
你当我是个朋友吧
那是自然
不然我辛辛苦苦寻你做甚
愚兄问你一句话
你能不能如实相告
但问无妨
张辽答应了
痛快
我知小沛已经陷落
敢问我家兄长
是否殒命
张辽一愣
万没想到关羽会问这
此事关乎军情
这是不能随便透露
但是张辽生性重义
既然已经答应相告
只好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我军未到小沛
刘玄德已弃城而逃
追至下邳
也未见踪影
不知逃往何方
张辽耍了一小心眼儿
故意不提刘备
去投靠袁绍
可这等小伎俩
又岂能瞒得了关羽呀
关云长紧闭凤目
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凶胀
不知去向
嫂嫂落入敌手
愚兄又落入重围之中
还有何脸面活于世间啊
说到这儿
关羽怆然感叹
哎
多谢贤弟一片好意
你还是走吧
少时愚兄杀至山下
拼一个鱼死网破
倒也干净
张辽忽然仰天大叫
敢净兄长此言
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关羽猛然睁开眼
嗯
愚兄为忠义而死
安得为天下笑
你今若死
身负三条大罪
还不知道吗
关羽也知他欲动说辞
但心中不免好奇
嗯
你且说说看
张辽背着手
在他面前踱来踱去
侃侃而谈
当初兄长与刘使君共同举兵
盟约手足
视同生死
看在关羽的面子上
张辽还得称刘备为使君
如今刘使君封败
你就在这里战死
倘若有朝一日
使君复出
欲求你永力相助而不可复得
岂不辜负当年之盟誓
虎 此一罪也
关羽似乎点了一下头
嗯
倒也有理
张辽见的承认
便心里轻松不少
继续道
刘使君以家眷托付于兄
兄如若战死
糜甘二夫人无所依赖
以辜负刘使君依托之重
其罪二也
关羽蓦然低下了头
这个问题倒是实实在在的
这第三嘛
唉
兄长武艺超群
兼通经史
不能匡扶汉室
拯救天下之难图
欲赴汤蹈火
成匹夫之勇
云长啊
英雄一世
何其短暂
夫妻一死
岂不把满腔壮志都辜负了吗
听小弟一句劝
你就投降吧
这席话是当初关羽劝张辽的
现在人家原封不动搬了回来
弄得关羽哭笑不得
赤面汉
露惆怅
丹凤眼
显莹光
卧蚕眉悲愁
落无柳髯随风扬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了好一阵子
坚决四下的喊声又都歇止了
大队曹兵终究没有冲上
关羽颇觉羞赧至此刻
亦觉张辽与曹操的情谊深重
压低声音
说了这么一句
若要关某投降
倒也可以
张辽暗叫皇天祖宗显灵
他本并州粗汉
能编出来这一大车话
已经够为难的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呐
这半天的辛苦
总算是没白费
不过
关羽话锋一转
手捋长髯
关某既身负三罪
若要我降
当以我三件事
如果曹公能从
我当即卸甲
如其不允
我宁受三罪而死
兄长只管说来
皆由小弟承担
关羽摆摆手
此三事必须曹公亲准
你如何做得了主
张辽不愿功亏一篑
拍拍胸口
大包大揽
曹公既准我来
便将此事托付小弟
兄长有何要求
但说无妨
小弟应允即是曹公应允
哦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那好
关羽点点头
调转偃月刀
深深插在地上
这第一件
关某曾与义兄盟下誓约
有志复兴汉室
平定天下
所以我只降汉
定不降曹操
此事怎还用提
小弟我当的又是哪国的忠王将
于文则
乐文谦
徐公明
朱文博
个个都是大汉的校尉
你又不姓曹
怎称曹公的私属
关羽连连点头
又说道
这第二件事
我义兄家眷
还望曹公多加保护
不可伤损分毫
这也不难啊
第三呢
这第三件嘛曹操本人最服气的
曹操全传有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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