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集。
陈萍萍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是一个神秘的女人,
但她毕竟是个女人,
她很幼稚啊,
只是朕没有想到。
原来你也很幼稚。
皇帝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只有那双薄薄的嘴唇在微微开启话语,
寒意十足,
治国不是扶花锄草不是靖王那个废物,
天天自怨自艾就能行了。
身为君王,
为了达成目标,
死任何人都可以,
死任何人都可以,
所以他死了。
陈萍萍在轮椅上佝偻着身子忧伤说道,
所有庆国内部的乱因都可以死,
比如皇后,
比如长公主,
比如太子,
比如很多很多。
但我只是不明白,
如今的庆国和以前的庆国有什么区别?
这天下和二0年前的天下又有什么区别?
陛下,
你说你才是世间被选择的那个人,
所以为了你的目的,
你可以牺牲一切,
但如果有一天轮到你被牺牲,
你会不会愿意就此慨然而赴之?
朕必将是天下之主,
人间之王,
有朕一日,
这天下便会好过一日。
天下之主,
人间之王,
依然只是个虚名罢了。
陛下,
您精力过人目光如炬,
庆国吏治之好,
前所未有,
但您想过吗?
你死后怎么办?
人嘛,
总是要死的。
旋即,
这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跛子挥了挥手,
淡淡说道,
你死后,
哪怕洪水滔天。
我忽然想到,
忽然想到,
这句话问的有些多余了,
陛下,
我还是高看你了,
你终究只是个被野心占据了全部身心的普通人,
不论是大宗师还是一代帝王,
依旧逃不过这一点。
皇帝并不如何愤怒,
只是淡淡的望着他,
至少朕当年答应他的事一件一件的在做了,
哼,
是吗?
那么,
老奴临死前能不能听陛下讲解一二,
让我死的也安心点儿,
就当是陛下给老奴最后地恩典。
皇帝注意到了陈萍萍唇角的那丝讥讽之意,
不知为何,
这位君王的心底忽然颤抖了一丝,
生起无数地怒意。
大概身为帝王,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帝王,
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被人无视或者刻意轻视于这一生在这片大陆上所造就的功业。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闭着眼睛缓缓说道,
朕不需要向你这阉贼解释什么,
该朕死后啊,
朕自然会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
陛下,
您死后还有脸去见她吗?
陈萍萍今日完全不似往日,
人之将死,
其心也明,
其志也雄。
当着这位天下第一强者的面,
他冷漠而刻薄地刮弄着对方地心,
听说在澹州海畔,
你曾经向范闲解释过这所谓的一件一件地事?
您是想安慰自己,
还是想通过范闲让冥冥之中的她谅解你呢?
这句话很淡然,
却恰好刺中了庆帝地心。
庆帝睁开双眼,
眼中依然是那片怪异的空蒙,
面色却有些微微发白,
朕为何不敢见她?
庆帝沉默许久之后,
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回荡在御书房里。
当年在澹州海畔,
在诚王旧府,
朕曾经答应她的事情,
都已经做到或将要做到。
朕这一生所行所为,
不都是她曾经无限次盼望过的事情。
她要改革,
要根治朝堂上的弊端。
好,
朕都依他。
朕改元改制,
推行新政。
她说明君要听得见谏言,
所以朕允了都察院风闻议事的权力。
她说要建立国度内的邮路系统,
对于经商民生大有好处。
好朕不惜国帑,
用最短的时间建好了遍布国境内地邮路。
他说,
宫里的宦官可怜又可恨。
庆帝冷漠地看了一眼。
便陈萍萍,
所以朕废了向各王府、
国公府派遣太监的惯例,
散了宫里一半的阉货,
并且严行禁止宦官干政。
她说国家无商不富,
朕便大力扶植商家,
派薛长清常驻江南,
务求不让朝廷干涉民间商事。
她说国家无农不稳,
朕便大力兴修水利,
专设河运总督衙门,
修缮大江长堤。
她说要报纸,
朕便办报纸,
她说要花边,
我便描绘花边。
皇帝越说越快,
眼睛越来越亮,
到最后竟似有些动情,
看着陈萍萍,
大声斥道,
她要什么,
朕便做什么,
你或是你们,
哼,
凭什么来指?
我,
朕,
陈萍萍笑了,
很快意很怪异地笑了,
他望着皇帝,
陛下轻声说,
这段话说的可真熟练呢。
想必除了在澹州海边,
您还经常在小楼里对着那张画像自言自语吧?
这究竟是想告慰天上地她,
还是想驱除您自己内心的寒意呢?
庆帝的面色微变,
然而陈萍萍缓缓坐直了身子,
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