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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集
内侍上前来服侍李承银下马
他把鞭子扔给了小黄门
踏上台阶
就像没有看到我
我站起来
叫着他
你去看一看徐宝烈
他终于转过脸瞧了我一眼
他病的快要死了
他没有离开我
径直走到田中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初夏的风吹过我的脸颊
带着温润的气息
春天
原来已经过完了
如果是从前
我一定会和他吵架
逼着他去看雪宝莉
哪怕绑着他
我也要把他绑去
可是现在呢
我明明就知道
不爱就是不爱
哪怕今日要咽下最后一口气又如何
他怕是已经早就忘了他忘了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
忘了他们曾经有过血肉相连的骨折
忘了他曾经于多少个夜晚期盼过多少寂寞的时光
就像他忘了我
忘了我曾经恨过他爱过他
忘了他曾经给我捉过一百只萤火虫
忘了我最后决绝的一句
就此斩断我和他之间的一切
这一切
不正是我求人的人么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薛宝林陷入了昏睡
他一天比一天更削弱
到最后连滴水都不见了
我每天都去看他
永娘劝说他
认为我刚刚大病初愈
不宜在病人身边久坐逗留
可是我根本不听他的
我照顾着他
如同照顾自己心底那个奄奄一息的自己
我守在薛宝林身边
那些工人多少会忌惮一些
不敢再有为此
比起之前不管不顾的样子要好上许多
可是薛宝林已经病得这样
一切照料对他而言几乎都是多余
黄昏时分
天气余热
庭院里有蜻蜓飞来飞去
墙下的芭蕉叶子一动也不动
一丝风都没有
天色隐隐发紫
西边天空上却涌起了浓重的乌云
也许要下雨了
徐宝林今日的精神好了些
他睁开眼睛
看了看周围的人
我握着他的手
要不要喝水啊
他认出了我
对我笑了笑
他没有喝水
一个时辰后
他再次陷入昏迷
然后气息渐渐萎烁
我招来御医
他诊过脉之后对我说
宝莲负责过人
定然可以安然无恙
我虽然没什么见识
也知道玉医说这种话就是没得救了
永娘想要说服我离开
我只是不肯
永娘只得请人悄悄去预备后事
天色越发暗下来
屋子里闷热的像蒸笼
宫鹅脚步轻巧
点上纱灯
烛光晕开来
斜照着床上的病人
薛宝林的脸色苍白
嘴角一直微微熄动
我凑到他唇边
才听到他说的那两个字
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原来是殿下
殿下
我心里觉得很难过
或许他临终之前只是想见一见李成隐
可是我却没办法劝说李成言到这里来
这个男人招惹了他
就将他撇下
孤零零的将她独自抛在深宫里
可是她却不能忘了这个男人
纵然薄幸
纵然负心
纵然只是漫不经心
她要的那样少
只要男人一个偶尔回顾
可是也得不到
我握着薛宝林的手
想要给他一点最后的温暖
可是他的手渐渐冷下去
永娘轻声劝说我离开
因为要给徐宝林换衣服
治丧的事情很多
永娘曾经告诉郭火
还有冠冕堂皇的一些事情
比如上书给吕布
也许会追测他一个稍高的品质
或者赏他家里人做个小官
我看着宫娥将一方锦帕盖在徐宝林的脸上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息
不管是悲伤还是喜悦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短暂的年华就这样戛然而止
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
永娘留下主持小脸
阿朵跟着我回寝殿去
走上廊桥的时候
我听到隐约的乐声从正殿那边飘扬过来
音乐的声音十分遥远
我忽然想起河畔的那个晚上
我坐在那里
远处飘来接朔人的歌声
那时细微滴婉的情歌
结帅的勇士总要在自己心爱的姑娘帐篷外唱歌
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唱给他听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觉得歌声这般动听
飘渺的如同仙月一般
河边草丛里飞起的萤火虫
像是一颗颗飘渺的流星
又像是谁随手洒下的一把金沙
我甚至觉得那些熠熠发光的小虫子是天神的使者
他们提着精巧的灯笼
一点点闪烁在清凉的夜色里
和那边营地里也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欢声笑语都像是隔了一重天
我看着他整个人都腾空而起
我看他一把就攥住了好几只萤火虫
那些精灵在他指缝间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中原的武术就像是一幅画
一首诗
挥洒写意
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我倒一般
可是世上不会有这样殷切的我岛
他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
追逐着那些飘渺的萤火虫
那些萤火虫争先恐后的飞了起来
明月散开
化作无数细碎的流星
一时间
我和顾小五都被这些流星围绕
他们熠熠的光照亮了我们彼此的脸庞
我看到他乌黑的眼睛正注视着我
隔声隔得那样远
就像隔着人间天上
我的血一寸一寸涌上来
远处墨汁般的天上突然闪过狰狞的电光
紫色的湖光像是一柄剑
蜿蜒闪烁
划出天幕上的裂隙
我对阿杜说
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