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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心魔
作者
沁纸花青
演播
安妮七七七
第四百六十三集
李云心的身子便忽然定住
被他的掌风激荡起来的雪沫还在从天上纷纷扬扬的洒落
那些被轰倒的大树也在往山下滚落
不远处村中的人似乎也被声响惊醒
有两三户亮起了灯
似乎是那李淳风一遁走
他此前可怕的怒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又像冷凝下来的铁流
他独自站在雪地当中
刚才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
他前世的时候见过一些孩子对大人撒娇发火的时候
仿佛一座小小的火山似
那大人如果走掉消失了
他们的怒气便迅速平息
似是晓得这时候再闹也是没什么可以得到的
或许还是因为他们的怒意只肯给最亲近的人
他不晓得自己如今是不是这样子
然而心里的怒气的确迅速平息
仿佛一场来得快去的也快的狂风骤雨
只余下一股难以言表的滋味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的愤怒有多少是真实的
又有多少是他无法控制的演出
但他当然可以理解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理解
人世间许许多多的情感都经不起考验
为了名气
为了利益
为了随随便便的什么理由
很多人都可以将感情这种**的东西拿来交换
因为前世他就是这种人
前世的他不是情感的生产者
但一定是最娴熟的利用者
自在云山下往远处黑暗中看了那一眼
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开始
他便意识到这件事
可他晓得什么李淳风
上官月
其实都很有理由做出某些事
他们要生一个孩子来用
无论谁跑到这孩子的身上都要被用
他自己跑进来能怪谁呢
然后事情按部就班一点点的发展
期间种种过往令他产生了某些情感
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做大事利用没什么的
然而他竟然愚蠢的为着情感流了一滴眼绪
可他面对李淳风的时候
当心中的怒意升起的时候
他便意识到自己或许无法隐藏压抑这种情绪
既然无法压制
并用他一贯的法子来办
有一份的喜悦便放大成九分
有一分的怒意就要火气冲天
如此别人琢磨不到他的情感
也算是用心在演戏
他或许放浪形海自由自在的活着
或许躲在监视的七重堡垒当中
他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
只是当他这一次叫自己的怒意无所顾忌的放大的时候
却感到了令他心惊的舒适
他因为这愤怒而舒适
他因为自己可以对李淳风释放出这愤怒而舒适
他知道这种因着释放而产生的舒适感还有另外一个为人所熟知的名字
委屈
可如果并不在意
已经看得开了
为什么要委屈呢
如此在雪地上足足站了一刻钟
李云心才咬牙切齿的转了一圈
喝道
老刘
刘公赞便从林中闪身出来
没说多余的话
直摇摇头
不成
什么都没有了
李云心现身之前给了刘公赞一件法宝
想的就是放了李淳风走了
好追踪他的去向查到一些东西啊
可他从前的时候只觉得李淳风大致是真镜的修为
岂料到原始玄镜
真镜与玄镜之间不可同日而语
刘公赞手中的法宝
便什么都没有追查到
此事在李云心的预料之中
他便将手掌猛的往地上一扎
嘿
这一声既有气恼又有无奈
一大片的地面
这片他曾与李淳风上官月生活过的地方
便轰的一声被吹成层层的泥浪
将旗下残存的砖瓦都彻底毁去了
刘公赞便只轻叹了一口气
仍是未说什么
到这时候
山下村中的人家都亮起了灯
影影绰绰地瞧见有人往这边看
但必然是看不清的
李明心也转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身子忽然掠起
裹着一阵妖风消失在茫茫的林海当中
刘公赞略一犹豫
也跟了上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
老道才又看到他
李云心独自坐在一块积雪的大石上
身边都是枝桠虬结的树
在雪地上向着夜色冲天而起
仿佛一个巨大狰狞的囚笼
他就笼着斗篷独坐在这
囚笼也是白白的一团
等刘公赞走到石边
李云心才叹了一口气
唉
我没有想到
老道站在石头旁想了想了啊
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可能早就察觉到了吧
渭水龙嘛
沉默了一会儿
眼神像是一个凡人在雪地上散漫地看
可其实除了积雪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现在想一想
我从前觉得他们教我教得慢
是因为拿不准要不要我涉足修行界的纷争
但现在回头看
原来是拿不准我是不是那个人
从前我也该知道他们两个人真境的修为
躲藏那么久
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杀死了呢
可我还是在告诉自己
就是那么回事吧
也许是因为我心里
刘公赞打断他的话
语气温和
但也很严肃
这个问题咱们不是说过吗
你心里也有些东西
别人不清楚
但我清楚
李明心抬起了头看着他
我心里有什么
老道迎着他的目光
心哥儿给我说过心学
我也学到许多
可是有一件事叫做医者不自医
你该明白了
他说到这里
李云心挺身抬起手
你不要
老道摇摇头
不会
只是像从前一样谈谈
李云心的身子便重新萎顿下去
好
那你继续说
你该明白
你身上的有些事
可能自己对自己做了
但自己还不清楚
老道便继续说道
譬如你说你前世无情无欲
可又很想体验体验
结果到了最后
或许体验到了
但那种感觉也带给你更多的遗憾
所以你复仇了十年
如果某种感情先给你一时的欢愉
又给你十年的痛苦
你该会是畏惧吗
李云心盯着雪地看了一会儿
轻声自言自语
你是说
我从前被人收养
慢慢学会了什么叫
他顿了顿
略过那个词儿
但刚刚体会到
他就死掉了
因此给我带来仇恨
巨大的痛苦
然后到了这一世
刘公赞低声说
你对那情感畏惧如虎
可心里又想要
于是你一边给自己建立心防
又一边想要破除掉自己的心防
你说你从前是太上忘情的心境
是真的太上忘情吗
还是说也如那些道统剑宗的修行人一般
都是假无情
然而这些或许也不是你自己有意识做的
你的潜意识完成了这件事
想要把你保护起来
但你自己呢
却又不想要这种保护
所以心哥儿该很难过吧
李云心便不说话了
老道摇摇头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你原本就是一个懂得爱恨的人
你这一世觉得有了疼爱自己的人因此体验吗
可到头来发现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
人人都会因此难过
这没什么好怕的
李明心皱起眉咬牙切齿
但是他骗了我
未必呢
老道低声叹息
哎
天下谁家的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儿呢
心哥他们要用你是真
但感情未必不是真
待在一起十几年
又是自己生出来的
就是猫儿狗儿都有感情
何况人呢
李云心闷哼一声
哼
这些话你信吗
刘公在看他们
既然是你从出山到今夜之前都被木南居的人掌控着
那么你数次逢凶化吉死里逃生
难道就没有一点儿他的因素在里面吗
或许那李淳风也为你做了许多事吧
李云心慢慢的挺起身
皱眉
你帮他说话了
还想叫我对他感恩戴德吗
老道便不说话
只看他
看了三四息的功夫
李云心的身体才放松了
哎
他叹了一口气
好吧
所以这些性格你都懂
这世上难有比你聪明的人了
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想一想
刘公赞说到这里停顿一会儿
又说
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想一下
后一句话叫李云心皱了眉
什么
你要想什么
老道垂下目光
微微一笑
我还有账要还要算呢
账
欠人的债啊
他叹息道
哎
我欠人两条命
哦 三条吧
那天在君山上
我告诉那些人
舒克和司机在白龙口
三华
嘉兴的孩子也都在
你是为了救我
李云心严肃的说
但也是我说出来的话
老道同样严肃的看着李云心
我是为了救你
但也是害了他们
如果我的心里一点愧疚也没有
与禽兽何异呢
李云心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是禽兽
哦
你也有愧疚
老道说
只是你对他们的愧疚都移情到我的身上了
不然当天你进了云山
何必来找我和山鸡呢
那种时候
妖魔与玄门修士在外
任何一方发现了你
你都要真死了
但你花了好些功夫来地牢里
难道是你做事的风格吗
李明心皱眉挥手
说这些有什么用
唉
会成我的心魔
刘公赞再叹一口气
心哥我从前是个浪荡的画师
或许在穷困上一二十年也就过完这辈子了
但你叫我有旁的选择
教我修行得到脱胎换骨
但你我都清楚
玄门那些道士剑士修行的法子是邪道
修行人不能像他们那样无情
不然修为长生是为了什么的
即便不是为了什么人道苍生
也该是为了自己
可要说为了自己
修行的时候将情欲都去了
自己也就没有了
所以这些日子我在想
该是什么样子呢
刘公赞背了手在雪地上慢慢地踱步
我如今在修行
该怎么修呢
玄门是一条邪路
我不能那样做
修行人应当是比凡人更懂得情爱悲苦
心怀怜悯
体察万物如同体察自己的身体
可正是因为懂
所以才看得开
因为了解而不畏惧惶恐
于是能坦然放下
他说到这里
抬起头长时间地仰望夜空
所以说
我放不下那些我亏欠了的人
玄门誓词为大忌
我却觉得这是修行的第一步
李云心默然不语
等林中夜风又起
将树上的积雪吹拂上他的头顶
他才幽幽地说
你打算做什么
当日突袭洞庭的有哪几个门派我都记在心里
还有谁活着我也还记得
当日在云山上
应该是有一个上清丹鼎派的掌门规元子
李云心说
正是
刘公赞点头
此人也是凶手之一
我必须除了他
李云心就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当天在云山上
三花带他往小云山走
他路过上清丹鼎派的山门
然而那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于是打算之后再找那个规元子算账
可事情总有变化
最终他从云山跑出来
而里面是一团糟
也就不去找那规元子的晦气了
其实这种事儿做大事的人都该懂
当时有许多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有许多更重要的人要去想
没法为了一个规元子再耽误时间
天下大事要紧
一旦大事成了
规元子跑不掉的
那许多牺牲了的也总会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心里这样想
于是就做了
可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个刘公赞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人的
哪怕是什么随从跟班都会有自己的念头
何况在他的心里
刘公赞远远不止于此
长久以来
李云心惯于自己做出一些决定
而刘公赞只要去执行辅助便可
他做的决定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无论他还是老道都从中获益良多
慢慢地
这个带他走进渭城里的老道面目就有些模糊了
李云心做事的时候他总会跟从
这叫他开始觉得此乃很自然的事
某些私密的不放心的可以交给他
他对于他而言是很复杂的存在
但在今夜的此刻
李明心意识到这个存在也像自己一般有独立而复杂的精神世界
譬如说他的债
隔了好一会儿的功夫
李云心才道
规元子是真境
如果还活着
你去找他报仇
你会死的
刘公赞笑了笑
哈哈
这是我的债
我当真死了
就是还了债
沉默一会儿
李云心又说
还有别的债吧
还有她的债
刘公赞说
她虽然已经尸骨不存了
但还有亲族在
如果我杀死规元子而未死
也要为他们做些事
李云心便不说话
过一会儿忽然皱起眉生气的看他
我在洪福镖局的车队里从剑士的手底下救了你
又教会你修行
你最亏欠的是我
那么你对我的债呢
老道便笑了笑
你的债我怕是难还的的情
但容容我先还了这些
再慢慢的还你的
慢慢还
哼
李明心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好吧
慢慢还
先有个李淳风
上官月死了
今晚找到了又走了
到如今你也要走了
慢慢还
你拿什么还
拿命来还吧
说了这话
他忽然从石上站起身
表情变得很可怕
现在就拿你的命来还
刘公赞一愣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
皱眉失声道
心哥不可
那东西珍贵至极
李云清却已经将手朝他一指
我偏要
他如今乃是玄境
而刘公赞所修的一切都是他传授的
因而只是这一指
老道的身子便死死定住
就连神情也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