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集。
真正的勇士,
敢于直面真正的死亡。
而对于二世为人地范闲来说,
他曾经真正恐惧地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亡了,
他担心一旦梦醒,
自己便又将躺回病床之上,
沉入真正的黑暗之中,
再也看不到这美丽的一切。
江山湖海,
花树美人,
他在澹州房顶大喊收衣服,
他在殿上作诗300首,
这一切都基于某种放肆的情绪。
奈何在这庆国的江山土地上生活了二0多年,
笑过,
也哭过,
他终于可以证明这一切不是梦了。
虽然直到此时他依然不知道神庙是什么,
但他可以肯定,
这一切的一切是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周遭,
而不是被某位冥冥中地神奇幻化出来的。
因为这个世上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世上地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以及人性,
以及悲喜。
人世间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作假地,
如果真有神能够完美地掌控这一切,
就如上帝要有光,
就如女娲要玩泥巴,
就如盘古累了休息了,
那去追究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离神庙越近,
范闲便越来越摆脱不开这些问题,
直到此时地夜里,
才渐渐想清楚,
此行神庙或许是要问一个问题地答案,
但其实他更关心的依然是世俗的、
现实地,
至少是自以为现实里的那些人们的生命悲喜。
对于不可知、
不可探究、
不可接触、
不可观察的事物,
实际上这些事物便是不存在地。
这是那个世界里物理课上曾经讲述过的内容,
范闲一直记得很清楚。
他今夜忽然觉得可以把这个物理学上的定义放到命运两个字上。
没有人能够改变命运,
但他可以选择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或者无视这种命运。
范闲活在这个世上,
爱或恨这个世上地人或事,
这个世界定是真实地,
真实到刻骨的那种。
他坚信这一点。
一夜未曾安眠,
体内真气焕散,
天地间的元气虽然随着呼吸在弥补着他地缺失,
然而速度仍然提升的不够快。
外寒入侵,
心神不宁,
范闲终于病了。
当外面的风雪呼啸声停止时,
当那抹雪地上地白光反射进帐蓬里时,
范闲的面颊也变得极为苍白,
眼窝下生出两团极不健康的红晕,
额头一片滚烫,
最害怕地生病便在最严寒地时刻到来了。
范闲躺在海棠温暖温柔的怀里,
认真地喝着自己配的药,
强行维系着精神,
嘶哑着声音说道。
药罐子有话说。
说吧。
海棠眉宇间全是担忧,
轻轻地搂着他,
像哄孩子一样地摇着。
不能停,
我们继续走。
可是这里的雪这么大,
忽然帐蓬门被掀开了,
王十三郎探进头来,
面上满是惊喜之色。
一夜北风紧,
开门雪尚飘然而这些雪是自地上卷起来的。
天上已经没有落雪,
只有湛蓝湛蓝地天空和那一轮看着极为瑟缩的太阳,
空气中依然寒冽,
可是雪终于停了。
狂风暴雪,
横风横雪,
斜风细雪,
不须归,
亦归不得,
又成鬼风戾雪、
冥风冥雪,
遮天蔽日之雪,
还有那些从脚底下生出来的雪,
没过膝盖,
若稍有行差踏错,
只怕会将人整个埋了。
便在这一天,
经历了数十日的苦寒旅程之后,
所有的雪忽然全部停了,
就像老天爷忽然觉得自己不停往人间撒纸屑的动作很幼稚,
并不能迷住那三个年青人坚定向前的眼神,
所以拍了拍手,
将手收回袖中。
天空放晴,
露出瓷蓝却依然冰冷的天,
阳光虽不温暖,
却极为刺眼。
借着一望无垠的雪地,
冰川向着每一个方向反射着白到枯燥的光芒。
风雨过后,
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阿甘回到国内,
还要经历那么多的事儿,
才会再次看到珍妮。
然后他依然会被认为不懂某些东西,
再次出发,
一直跑,
跑过无数美丽的风景。
风雪过后,
雪原上的雪橇队伍也在雪犬们欢快地鸣叫声中再次出发,
压碾着或松软或结实的冰雪,
向着北边前进。
面色苍白的范闲坐在雪橇上,
半个身子都倚在海棠的怀里,
一面咳着,
一面强行睁着疲乏的眼睛,
注视着周遭极难辩认的地势走向,
与自己脑内的路线图进行着对比,
确定着方向。
体内的寒症越来越严重,
虽然随身的药物并没有遗失,
但天地间的酷寒对于重伤难愈、
真气全废的范闲来说,
无疑是一种极为残酷的折磨。
这几日,
每天夜里,
范闲窝在睡袋中,
总觉得身周全是一片湿寒,
咳的仿似要将内脏都咳出来一般,
雷声之中带着嘶哑,
就像是刀子在石头上面不停地磨,
谁也不知道哪天便会被磨断。
海棠和王十三郎都很担心他的身体,
甚至动了启程回南的念头,
却被范闲异常坚决和冷漠地阻止了。
因为他清楚,
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找到那座虚无缥渺的神庙,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地生命里还能不能再次鼓起这种勇气,
而且他体内地经脉尽乱。
皇帝,
陛下还在南方的宫殿里修复着伤势,
不去神庙找到五竹叔,
他回去南边没有任何意义。
更令范闲有信心的是,
通过苦荷大师留下来的法术小册子,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
越往北去,
天地间的元气浓度越来越高,
随着不断的冥想,
他腰后雪山处的气海已经渐渐有了稳固蓄元之兆,
此时放弃太过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