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集买命钱。
哎啊,
红玉来啦,
二叔,
你不要再喝了,
怎么大白天的就这么喝?
栗璞玉抢下了二叔栗一先的酒杯,
而后说道,
嘿,
这是我的师兄齐无惑,
对于京城的风物很有些兴趣,
二叔,
你不是在京城里游商的么?
再说说看京城怎么样,
我也很有兴趣,
原来如此啊啊,
看起来你很是敬重你的这位齐师兄啊啊,
来,
就坐在我这里吧。
齐惑道谢一声,
坐在旁边,
栗一先身上满是酒气,
颇为颓唐闲散,
聊些各地的风物,
说的都是些简单行商能够接触到的事情,
也是最能够唬住齐无惑这个岁数的少年人。
齐无惑看到他身上穿着绫罗绸缎,
但是身上的颓唐却是难以遮掩,
实在是不像一位富贵还乡的商人。
不知道梦中之事和现实中有几分关联,
是单纯之梦,
还是带了几分对于未来之事的推演。
在听栗先闲聊的时候,
栗家的家宴也开始了,
栗跃鳞坐在最上首的主位,
从其余各个镇子赶来的栗家人彼此闲谈。
栗先盯着那一壶酒,
似乎是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齐无惑取来了酒杯,
忽而说道,
不过,
栗先生很厉害啊,
栗一先迷迷糊糊的,
嗯,
朝堂三年前颁布了登基德音言应属诸军诸使司等在乡村及坊市店铺经纪者,
宜与百姓一例差科,
不得妄有影占。
在这样的情况下,
在京城做生意还能够大赚一笔,
非常人眼。
这个登基德英是3年前皇帝登基时候颁布的法令,
说是军队和官员经商的时候,
不能有任何的优待,
应该和普通百姓一样的待遇。
栗先半醉半醒,
下意识说道。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吗?
我还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
是默许军中和官员去经商,
他们的关系和权位,
甚至于提前知道朝堂动向的方便,
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普通百姓和他们合作,
会被吃干扒尽。
不要说挣到钱,
就连自己经商的本钱也会被吃掉,
最后狼狈地离开了京城,
又不愿意归乡,
往往在路上失踪。
听到这儿,
栗先脊背忽寒,
醉酒之感瞬间消失。
他猛地抬头,
看到那身穿简单蓝衫的少年正看着自己,
眸子安静,
就仿佛自己的经历全都被这个距离京城还有很远的少年轻易看穿了。
吉无霍继续说道,
是苏先生如此说的。
啊,
这这样啊。
自有这样的人,
但是我是不同的。
笔先僵硬地笑着,
然后低下头来吃酒。
现在这个时候,
栗跃鳞的开场白之后,
就开始要求小辈们在众多长辈面前展现才艺。
坐在齐无惑旁边的栗璞玉身躯都僵硬了一下,
他一直都苦练着琴。
先前他拜访完齐无惑,
原本打算来找自己的二叔,
最后还是被拉走练琴,
就是为了不在这一天丢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小辈们弹琴的事情上,
只有栗先被齐惑说的话震慑住,
下意识地更多注意力放在了齐无惑的身上,
他不自觉地说出了更多的东西,
说出了在京城里的各种见闻,
和齐无惑曾经经历过、
听说过的名字部分还能够对应上,
但是发生的事情却未能够全部契合,
似梦非梦,
似真非真。
齐惑安静了好一会儿,
说道。
那么京城的山外有一座山叫做鼎烟峰,
栗先生知道吗?
啊,
知道的,
山形似鼎白日生烟,
上面还有一间道观呢,
我去拜过的。
是吗?
那么道观里供奉的是山神琼玉吗?
栗先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疑惑说道,
道观供奉的自然是道门祖师,
怎么会是山神呢?
琼玉。
这是哪位山神的名字吗?
齐惑安静了一下,
笑着回答道。
原来如此,
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吧。
吉无惑低下头,
看着杯子里面泛起的涟漪,
忽而笑了下,
有种奇妙的感觉,
那个京城里面曾经和自己为友,
曾经和自己为敌的那些名字,
经历着和自己所知道的熟悉却又不同的人生,
甚至有些人的名字和自己的梦中对不上。
似真似假,
非真非假,
而我独存。
他忽而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自己走出来了,
又像是那梦的延续。
是梦是真?
是齐无惑梦中出将入相,
还是出将入相之后重返少年呢?
庄周梦蝶,
蝶梦庄周厉仙听不到少年的发问疑惑,
抬头看去,
看到那蓝衫少年坐在那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
栗璞玉终于勉勉强强弹完了一首曲子,
顶着父亲越来越皱起的眉头和那个教习夫子几乎要揪下自己胡须的压迫力,
长松一口气,
把这琴往旁边一推,
说道,
该你了,
该你了。
坐下之后,
李仆玉才记起来,
自己的旁边是齐无惑,
而不是下一个本该弹琴的族弟。
齐无惑素来贫寒,
想来应该不会抚琴。
正要开口的时候,
看到那个蓝衫少年手指按在古琴之上,
手指微用力,
下一刻,
琴音响起,
如裂帛,
正在闲谈琐碎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琴音清越,
整个厅堂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被勾动心神。
屋内屋外,
人与非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琴音入道,
元***生。
栗家之外,
一名道人瞬间变了脸色,
琴音依旧轻跃不止。
栗家家中那位先前听众弟子抚琴,
一脸苦色的教习先生脸色也柔和了下来。
蓝衫少年一抚琴,
抬起手就已经大气铺开,
与凡俗决然不同,
屋子里面的其他人脸色也都变了。
那些少年人安静下来,
而年长者则是停下了交谈,
或者肃容静听,
或者闭着眼睛微微摇头晃脑。
那蓝衫少年端坐抚琴,
垂眸安静,
琴音悠扬。
年少者闭着眼睛,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科举成功,
志得意满,
年老者黯然神伤,
似乎看到了世间百态,
看到自己遭遇的挫折。
而栗一先则是回忆起了在京城时的诸多经历,
一时间竟然吃住了屋内,
沉浸于琴音之中,
而屋外那道人却只觉得脚步抬起来,
进去也不是,
不进去也不是,
一双乱糟糟的眉毛已经彻底纠住了。
他只是想来买点阳寿,
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选择的这一家人里面,
竟然还有这样的高人。
想了想,
抬手一拍后脑,
张口喷出一口黑风来,
将整个栗家都笼罩了起来。
而后有一只只幽冥鬼物浮现出来,
都穿着暗黄色的衣服,
腰部以上模样清楚,
唯独脸庞一片模糊,
而腰部往下则是彻底的透明。
他们仿佛蒙蔽了本性一般,
手中或拿着锁链,
或者提着刀剑,
剑欲要一拥而上。
那道人抬手一指前面,
说道,
是将这屋子里的魂魄给拘了回来,
谁勾一个魂魄回来?
道,
爷便给你们勾去了名字,
放你们回归天地,
去幽冥求个阴寿,
就算是不能够苟活,
也至少能够不再受到驱使。
说完,
这些鬼物刹那间鼓起了阴风,
就朝着院子里扑去,
一时间阴风阵阵,
常人进来必然。
会觉得脊背发寒,
浑身僵硬,
阳气都被逼迫,
但是这些鬼才踏入了院子里面,
动作就开始凝滞了起来。
踏前10步,
已是煞气溃散,
竟20步琴音在耳,
听青音如过我一生,
蕴含黄粱一梦,
是梦非梦之感,
齐无过只是无意识地以元神催动,
然而落入这些鬼物的耳中,
效果更强。
诸多鬼物模糊的脸庞都逐渐浮现出五官,
或者是秀美的女子,
或者是威武粗狂的男人,
也有老者,
不一而足,
竟然似乎都被琴音之中蕴含的元神和意境唤醒了被法术神通蒙蔽的灵性。
那道人面色骤变,
急急以袖袍一扫,
直接那袖口兜兜转转,
仿佛化作了一个大口袋似的,
黑风逆流,
直接将这十多个鬼物全部都拉扯了回来。
而道士则是拈着自己的胡须,
眼角都在跳动,
只是靠着抚琴,
就差一点把我这十多只鬼都给超度了。
这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
元神强横如此,
又有这样的领悟,
是入过世的那种。
是哪家的真人在此吗?
法脉里有这样的手段,
是方仙道还是楼观道?
先度我再度人的小乘佛法,
总不至于真的有鬼差无常在这儿吃茶吧?
乖乖,
这个道人来来回回踱步,
一咬牙不管,
若是拿不回阴寿,
我也难活左右是个死,
不管是谁家真人在这里。
我也都要见过了,
以后再说。
司霸当即捻了一个法诀,
隐去了身子,
往前走了几步,
一回头看到个100还在外面没能隐去,
落在了空中,
道士摇头自嘲道,
嗐,
130岁了,
还是胆小,
还不知道是不是真人呢,
就吓得我连法术都没能用好,
哎,
修行啊。
他伸出右手抓住衣摆,
用力拽了几下,
在旁人看来,
就仿佛看到那挂在空中的布料抖了几下,
而后似乎被拉直,
嗖的一下就被拽到了另一个地方似的,
再也看不到了。
然而那道人用力过猛,
往前扑了几步,
站稳了脚步之后,
放下衣摆,
抚掌得意笑道,
噫,
成颐。
而后抬手整理了下衣冠,
理了理袖口。